缺口处,
烟尘还没散尽。
第一批冲进去的汉军重骑,已经被东辰禁军死死咬住。
战马嘶鸣。
人声炸裂。
断砖、碎木、尸体、盾牌,堆在一起,把十几丈宽的缺口挤成一条血巷。
东辰禁军虽然不属于甲种军团,但同样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他们穿着精甲,手持长枪,肩并肩向前压。
前排倒了,后排补上。
有人被长槊刺穿肚子,肠子流出来,仍然抱住槊杆不放。
汉军骑卒拔不回兵器,干脆弃槊拔刀,一刀砍下他的头。
下一瞬,
三支长枪从侧面刺来。
一支扎进马颈。
一支扎进骑卒大腿。
还有一支顺着甲叶缝隙,捅入他的腰腹。
那骑卒咬牙不喊,反手挥刀。
噗嗤!
枪兵脸上被劈开半张。
血溅了旁边人一脸。
可东辰禁军仍旧在往前挤。
他们很清楚。
这道缺口一旦被汉军彻底占住,瀛京就没了。
皇城没了。
他们的家眷、族人、前程,也全都没了。
所以他们不能退。
也不敢退。
城头上,端木昭仁双目赤红,声音已经喊哑。
“堵住!”
“给朕堵住!”
“谁退一步,斩!”
“家眷一并处死!”
传令官把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缺口内,
东辰禁军开始发疯。
一名校尉摘下头盔,怒吼道:“陛下在城头看着!”
“退者死!”
“杀进去!”
东辰士卒举盾向前。
盾面撞盾面。
铁器摩擦,火星乱跳。
一个汉军步卒刚从废墟上爬起,脚下突然一空,被尸体绊倒。
东辰兵立刻扑上去,短刀对着他脖子猛扎。
第一刀扎在护颈上。
第二刀划开脸颊。
第三刀还没落下,一柄环首刀从侧面劈来,直接砍断东辰兵的手腕。
汉军同袍一把拽起他。
“还能喘气吗?”
那汉卒吐出半口血。
“能。”
“那就继续杀,草特么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
“好。”
两人没有多说一句,又撞进人群。
缺口处没有阵法。
也没有花哨。
就是人挤人,刀贴刀。
谁手慢,谁死。
谁脚滑,谁死。
谁气泄一口,还是死。
整个缺口俨然已经化作了绞肉机,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这些画面落在眼中,
韩羽白微微皱眉。
东辰军的顽强抵抗,已经让汉军付出了惨重代价,这不禁让他想到了进攻洛京时的画面。
那时,
自己一心想要攻城,
被东辰局断了后路,最后直接导致了王长庚的阵亡。
现在......
局面何其相似。
虽然还没有斥候送来情报,但韩羽白可以确定,南云忠九的部队,一定在赶来的路上。
关键是,
对方走的是水路。
若是在收到山本七乘八战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往回赶的话,估计也就这两天的时间,就能抵达瀛京城。
这个时间,
远比进攻洛京时还要紧。
两天......
真的能攻下来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一丈地,
都要用几十条命去换。
瀛京城外,尸体越堆越高。
护城河的河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一片猩红。
与此同时,
瀛京以南六十里。
海风裹着腥味吹过河道。
一支东辰水军正在逆流疾行。
战船连成长龙。
船头破浪。
桨手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主舰甲板上,南云忠九披着甲,脸色沉得像铁。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可以说,
在端木昭仁的旨意发出之前,当他收到山本七乘八全军覆没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朝着瀛京城回撤了。
“还有多远?”
副将立刻道:“回将军,不足六十里,若全速行军,下午可抵瀛京外河口。”
南云忠九道:“汉军到哪了?”
“斥候回报,韩羽白已经开始了攻城,京城东南段城墙,已经被攻克,如今双方正在展开拉锯战。”
甲板上瞬间安静。
南云忠九的手按在刀柄上。
“被破?”
副将艰难点头。
“是。”
南云忠九紧皱眉头,他属实是想不明白,瀛京城的城墙,居然能这么轻易的被韩羽白攻克。
难不成,
是他用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手段?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
瀛京城的形势,绝对是岌岌可危。
咬了咬牙,
南云忠九突然开口:“传令。”
“所有船只,弃掉不必要的辎重。”
“轻船先行,重船随后,给本将以最快速度回援!”
说完,
他转头看向瀛京方向。
“韩羽白想在我赶到前破城。”
“那本将就让他知道,东辰还有水军。”
鼓声骤急。
一艘艘战船开始加速。
河面上,
白浪翻滚。
南云忠九站在船头,目光如刀。
“下午之前。”
“必须赶到瀛京。”
而此时。
瀛京城下。
韩羽白也收到了斥候急报。
“陛下,斥候急报!”
“南云忠九的水军弃船登岸,正在从东南方向赶来,最快两个时辰就能抵达瀛京外!”
此话一出,
周围将领脸色都变了。
范苴脸色骤变。
韩羽白抬头,看向仍在血战的缺口。
六十里。
最多不过半日。
他怎么也没想到,南云忠九的速度会这么快,这下别说是两天的攻城时间了,大军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该死!”
两个时辰。
若是南云忠九赶到,汉军便要腹背受敌。
前方是瀛京坚城。
后方是东辰水军精锐。
再加上汉军孤军深入,粮草不继。
到那时,别说攻城,想走都难。
一名副将急声道:“陛下,末将愿领三千骑,绕道去堵南云忠九!”
堵截?
听到这个词,
韩羽白没有直接回答。
一时间,
周围一片安静。
只有缺口处的厮杀声,还在一声接一声传来。
范苴也低声道:“陛下,此策可行。”
“若不分兵,南云忠九一到,我军危矣。”
韩羽白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瀛京。
那里面,是端木昭仁。
是东辰皇宫。
是二十年前汉国被打断脊梁后,东辰人踩着汉人尸骨建起来的威风。
也是王长庚没有看见的地方。
延津。
韩羽白忽然想起那个名字。
那一年,王长庚领兵阻击东辰援军。
血战一月。
最后全军覆没。
尸首都没找回来。
登基过后,韩羽白在芒砀山给他立了衣冠冢。
韩羽白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有血丝浮起。
分兵?
又是分兵阻援。
又让一支孤军去拿命拖时间?
当年延津,王长庚没回来。
今日瀛京,他还要再送一批人去死?
不。
这一次,不让别人替他挡刀。
分兵?
分特么什么兵!
韩羽白冷声道:“南云忠九来就来,他若来得早,正好看着朕砍下端木昭仁的脑袋。”
众将呼吸一滞。
韩羽白举起手中战旗,指向瀛京缺口。
“诸位,瀛京就在眼前。”
“朕问你们一句。”
“走了这么远,死了这么多人,烧了这么多城,今日到了东辰皇帝家门口。”
“你们甘心退吗?”
没人答。
可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变红。
“朕知道你们不甘心,朕同样也不甘心。”
“胜利就在眼前,诸位,可愿随朕一起冲锋?”
这句话落下。
汉军阵中先是死寂。
随后,
吼声炸开。
周围所有将领全都跪下,“臣愿随陛下死战!”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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