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京城头。
端木昭仁披着龙袍，被一群内侍簇拥着登上城楼。
他没穿甲。
不是没有甲，是嫌重。
城外，
汉军已经列阵。
玄甲骑军排成数列，后方临时组装的云梯、撞车、投石机正在往前推。
因为奔袭太快，汉军的攻城器械不多，很多都是沿途拆门板、砍树临时拼出来的。
在端木昭仁看来，这简直可笑。
“就这？”
他指着城外，笑得前俯后仰。
“韩羽白拿这些破木头，就想攻瀛京？”
身边臣子无人敢接。
端木昭仁笑完，又冷哼道：“山本七乘八真是个废物，白白葬送了朕的数十万大军，待会朕就让他好好看看，朕是如何碾碎这些土鸡瓦狗，将韩羽白的头颅挂在城门口，朕要让全天下人知道，冒犯我大东辰帝国的下场。”
周围，
听着端木昭仁充满狂妄声音，
不少臣子都低下了头。
石原敬德低声道：“陛下，汉军既然敢来，必有准备。”
端木昭仁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我看你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
“瀛京城易守难攻、固若金汤，别说是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攻城器械，就算是百万大军兵临城下，朕一样可以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
端木昭仁扶着城垛，望着城外的韩羽白大旗。
“传话下去，谁若是能取其首级，赏万金，封侯，朕还可以将嫁公主给他。”
旁边一个武将迟疑道：“陛下，公主殿下今年才七岁。”
端木昭仁扭头瞪了他一眼。
那武将赶紧低头：“臣多嘴。”
端木昭仁冷笑：“七岁怎么了？封侯还嫌小？朕若是他，祖坟都得冒青烟。”
城头上响起一阵干巴巴的笑。
主要是，
整个东辰国，
谁都知道，端木昭仁的女儿是个什么货色，虽然年纪才七岁，但生性顽劣。
重点是，
样貌丑陋，皮肤黝黑，满脸雀斑，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奇行种。
但偏偏端木昭仁非常溺爱。
在他看来，能娶到自己的女儿，那是对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甚至于，
此刻的他都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该准备庆功宴了。
瀛京城高墙厚，
城中单单是城防军就有数万人，这些人虽然不在甲种常备军队的队列中，却是作为禁军，负责拱卫皇城。
韩羽白再能打，也不过一支骑军。
骑军攻城？
笑话。
端木昭仁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一会韩羽白攻城不利，灰头土脸狼狈撤退的画面了。
正想着，
城外号角声起。
汉军动了。
最前排是盾车。
后面是推着云梯的步卒。
弓弩手分散在两翼，压制城头。
韩羽白亲自到了前线。
他没有躲在中军大旗下，而是披甲上马，站在攻城队伍后方不到二百步的位置。
这距离，城头强弩够不着，但能让前线将士看见他。
身为皇帝御驾亲征，
更是身先士卒，
这样的行为，足以让三军将士的士气，来到顶峰。
正所谓一鼓作气，
韩羽白就是要凭着这口气，在南云忠九的援军到来之前，拿下瀛京。
这样的行为，
其实，
韩羽白知道有赌的成分。
亦如当初进攻洛京的时候一样，此刻他们面临的防守，只会比洛京更加顽强。
但打仗就是这样，
总要有赌的时候。
鼓声响起。
第一轮攻城开始。
汉军顶着箭雨往前冲。
城头上，
东辰守军开始放箭。
密集箭矢落下，盾牌上噼啪作响。
有士卒中箭倒地，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血往前。
云梯架上城墙，汉军开始攀登。
上方，
不断有滚木砸落。
一架云梯被砸断，十几名士卒摔下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完，就被后队越过。
韩羽白看着前方。
他没有催。
第一波就是试探。
试东辰守军的反应，试城头火力，试西南角到底是不是软肋。
一个时辰后，第一波退下。
伤亡不小。
瀛京城头响起一阵哄笑。
东辰守军把断裂的云梯踢下城墙。
几具汉军士卒的尸体摔在护城河边，溅起一片泥水。
端木昭仁扶着城垛，笑得肩膀乱颤。
“朕还以为韩羽白有多大本事。”
“就这？”
“他拿这些破木头来攻瀛京，莫不是一路赢昏了头？”
旁边武将连忙拱手：“陛下圣明，汉军不过强弩之末。”
端木昭仁斜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朕圣明了？”
“山本七乘八若有你们一半清醒，也不至于把朕的大军送进火坑。”
石原敬德站在后面，
始终笑不出来。
别人不知道，
他可太清楚这段城墙是什么情况，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韩羽白居然上来就猛攻这里。
难不成，
他知道这段城墙的问题？
不......不可能。
修建城墙，贪污纳贿.......这可是要诛九族的罪责，当时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就连端木昭仁都不清楚。
他韩羽白一个汉国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巧合，
一定是巧合。
石原敬德一遍遍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同时希望汉军的进攻不要太猛烈。
最好是发现这里戒备森严，
换一个方向猛攻。
否则的话，
若是继续让投石车轰击这里的城墙，怕是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但有些时候，
偏偏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第二轮攻城，
很快开始。
所有投石车，全部对准瀛京东南角。
一架接一架。
城头上，石原敬德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白了半截。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这件事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二十年前，瀛京东南角受海潮冲击，地基下沉，工部奉旨修缮。
朝廷拨银八百两。
最后真正砸进城墙里的，连八十万两都不到。
剩下的银子，进了谁的口袋，账本上没有。
但许多人心里都有。
端木昭仁也看见了汉军的动作。
他先是一怔，随即冷笑。
“韩羽白这是输急眼了？”
“明知道守城主力都在这里，居然还不知死活的继续进攻。”
旁边武将立刻附和：“陛下，汉军攻城器械粗陋，想靠投石车砸开瀛京，简直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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