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石米五十万钱,别怪我高举右手 > 第228章 我养了他十八年,却死在了战场
    “不.....不是,朝廷发的抚恤金,一文不少,都收到了。”

    民妇说着激动的话,

    可泪水,

    却流的更加汹涌。

    “可......可民妇的儿子,回不来了啊......”

    韩羽白的身体,微微一僵。

    妇人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哭声:“民妇怀胎十月,把他生下来......”

    “他爹死得早,撇下我们孤儿寡母,民妇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认字,教他做人......看着他一天天长大,长成了男子汉,可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抱他一下,他就死在了战场上。”

    妇人的身体越来越颤,

    哭着泪水横流,

    说话声都断断续续。

    “他走的时候,跟说着‘娘,等我回来’,可我等啊等......等啊等......最后等来的不是他,是一封信。”

    “那天我站在村口,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夫人节哀.......节哀,让我怎么节哀?!”

    说到这里。

    民妇的情绪激烈起来,

    更是直接抬起头,用那双充满泪,哭到通红的双眼看向韩羽白,声音撕心裂肺。

    “十八年!陛下,十八年!”

    “我含辛茹苦养了他十八年,哪怕朝廷给我再多的抚恤金,难道他能回来陪我吃饭吗?”

    喊声过后,

    她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声里,

    只有对失去孩子的痛苦,是一个母亲失去儿子后,最为撕心裂肺的痛。

    韩羽白站在那里,

    完全忽略了刚刚那妇人的质问,

    心中,

    反而充满愧疚。

    望着那趴在地上,花白的头发,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哭到浑身颤抖的妇人。

    韩羽白想起了王长庚,想起了王富贵,想起了每一个从王家村走出去的人。

    他们,

    有的死在陈留,

    有的死在虎牢关,

    有的死在延津......

    每一个人的身后,都有他们的父母、妻子、孩子,战场上每阵亡一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

    可现在,

    他们都回不来了。

    良久。

    妇人终于哭累了,只是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再没有声音。

    韩羽白缓缓开口:“大嫂。”

    “是朕......对不起你。”

    妇人的身子微微一颤。

    “朕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抚恤金换不回你儿子,朕站在这里也换不回你儿子,可朕还是要说......你儿子是好样的,他是英雄,他是为大汉而死,死的壮烈,重于泰山!”

    “朕会记着他,朕的后世子孙会记着他,他会在史书上流芳百世,天下人乃至他们的后世子孙,都会记着他!”

    “只要大汉还存在一天,朕就不会让这些英雄的家人冻着、饿着,你儿子没享到的福,朕替他给你。”

    韩羽白其实知道,

    这种时候,

    说什么都没用,任何言语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可他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哭声停止了。

    妇人依旧趴在地上,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

    韩羽白缓缓从屋子里走出来,看了看身后的村民,还有文武百官,他无奈叹息一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村子。

    身后,

    黎依心快步追了上来。

    她的眼睛也有些红,

    很明显,

    刚刚也哭过。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韩羽白,手有些凉。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汉国现在的大部分百姓,还处在饿殍遍野的困苦日子里,那样的日子你是经历过的,这些年汉国饿死了多少人?”

    “想要改变这一切,就必须要有人流血!”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不要太过自责。”

    听着那关切的安慰,

    韩羽白缓缓开口:“我没事。”

    话是这样说,

    但表露出来的神情,还有那双眼,却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黎依心还想在说些什么,

    韩羽白却先开口了:“走吧,去下一个村子看看。”

    .......

    山里的村子很多。

    都是当年逃难进来的人,在这深山里开荒种地,勉强活下来的。

    有的十几户,有的几十户,散落在各个山坳里,鸡犬相闻,却各不相通。

    韩羽白沿着当年征兵的路线,一个一个村子探望过去。

    每到一个村子,

    他都会询问有关抚恤金的问题,

    同时看望一下那些有人阵亡的家庭。

    这些村子,

    比王家村能好一些。

    因为当初王家村走出来的人,都被划在了王长庚的麾下,后面全部战死在延津。

    这显然成为了王家村永远的痛。

    相比来讲,

    其他村,

    情况能好一些,有不少人活了下来,现如今地位水涨船高,也有不少人都已经军中的骨干将领。

    面对韩羽白的到来,

    这些村民纷纷跪在地上,千恩万谢,说陛下圣明,说朝廷仁德。

    这些村子,

    韩羽白并没有过多停留。

    只是问完该问的,看完该看的,就默默离开。

    可每离开一个村子,他心里的那份沉重,就多一分。

    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那些失去父亲的孩童,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一张张面孔,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怎么也挥之不去。

    依心一直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像是在安慰。

    终于,

    天色渐晚,

    众人走到山脚下的最后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

    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散落在一片缓坡上。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起来和前面那些村子没什么两样。

    韩羽白照例走进去,照例问那些问题。

    村民们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答。

    他们的回答,

    大多都是‘收到了,收到了’,‘日子还过得去’,‘多谢陛下关心’......这类话。

    可是,

    当韩羽白询问的时候,

    他注意到,

    在人群后方的一个角落里,

    站着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满脸沟壑,身上的衣裳破旧得不像样子。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年轻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一条裤腿空荡荡的,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但韩羽白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老人却一直躲闪,总是低下头不敢对视。

    虽然他已经极力躲避,

    但眼睛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韩羽白当即询问道:“村长,那户人家是什么情况?”

    村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