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说再多对不起，你们也回不来了，但朕还是要说......”
重新抬起头，
韩羽白看向眼前的坟冢，望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你们用命铺出来的路，朕会一直走下去。”
“你们用命换来的江山，朕会替你们守好。”
“那些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那些剥削我们的虎豹豺狼，那些我们失去的东西，朕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那本该属于我们的好日子，真会让这一切都成为现实！”
当话音落下，
风，忽然停了。
整座山，
一片寂静。
忽然，
一阵大风吹来，吹过那些坟冢，吹过那些木牌，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风好像是在回应。
韩羽白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过了许久，
才缓缓起身。
转过身，
看向身后还鲜活的面孔，那些陪伴着他走到今天的人，韩羽白淡淡道：“都起来吧。”
众人站起身。
韩羽白继续道：“传朕旨意！”
“修缮芒砀山陵墓，派专人看守，春秋两季，按时祭祀。”
说完，
他顿了顿，
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个人死在了延津。
攻克洛京后，韩羽白曾亲自前往延津，但却未能找回他的尸首。
现在，
韩羽白望着眼前的石碑，“王长庚，追封忠武侯，在芒砀山设立衣冠冢，以王侯之礼厚葬。”
......
祭拜完老兄弟后，
韩羽白等人，并未直接离去。
而是回到祈水村看了眼。
一切，
都还是老样子。
只是现在，已经没人居住了。
半晌后，
韩羽白继续向前，绕过祈水村往后山走，那里是他征兵扩招的第一个募兵点，王家村。
也是老样子。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这里。
家家户户门口堆着柴火，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远处还有人在犁地。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平静。
当韩羽白一行人进村的时候，很快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只是因为这次出行，韩羽白并未铺张浪费，这些村民根本没往皇帝的方向去想。
反倒是村长，
拄着拐杖走出来，
看清是韩羽白之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草民......叩见陛下！”
上次见面，
村长面对韩羽白，喊的还是大王，可如今再次见面，已经开口称陛下了。
见此一幕，
那些村民哪里反应不过来，
哗啦啦，
当即全部跪了下去。
“叩见陛下！”
“叩见陛下！”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村子里响起。
韩羽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那个老人。
“老村长，快起来，用不着如此大礼，朕只是故地重游，回来看看。”
老人的身子微微颤抖，想要站起来，腿却有些发软。
韩羽白搀扶着他：“您别急，慢慢来。”
老人抬起头，望着他，眼眶渐渐红了，“陛下......您还记得王家村......”
“记得。”
韩羽白点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当年朕募兵，第一个来的就是王家村。”
韩羽白扶着他站好，这才转身，对着那些跪着的村民说：“都起来吧，朕今日来，就是回来看看，不用拘礼。”
村民们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却没有人敢上前，只是远远地望着。
韩羽白看着老人，关切的问道：“老村长，如今村里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村长恭敬地答道：“回陛下，日子过的都还算不错......”
村长简单说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整体来讲，
跟之前其实也没啥差别。
这些人，
原本就是为了躲避灾祸才躲进山里，所以外面的各种天灾人祸，对这里影响并不大。
听完对方的讲述后，
韩羽白点了点头，接着继续开口：“当初，朕曾在王家村募兵，延津一战......全军覆没，是朕对不起你们。”
村长惶恐地又要下跪，被韩羽白一把扶住。
“陛下万万不可这么说！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能跟着陛下打仗，是他们的福分......”
韩羽白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将士阵亡的抚恤金，村子里都收到了吗？”
村长人连忙点头：“收到了收到了，朝廷发下来的抚恤金，一文不少都送到了各家各户，陛下您放心，没人敢贪墨的。”
韩羽白脸上那丝凝重，这才松了些，“带朕去那些阵亡将士的家里看看。”
村长不敢怠慢，
领着韩羽白走进了第一户人家。
那家老人迎出来，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说话都哆嗦。
韩羽白简单问了几句。
从对方口中得知，他儿子死在了陈留，抚恤金已经按时送到了，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人，不过都没成年，有抚恤金的加持，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韩羽白点点头，没有多留。
紧接着，
来到第二家。
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这个年头，
很少出现独生子女的情况。
家家户户都是能生多少生多少，所以哪怕有人在战场上阵亡，有抚恤金的情况下，家庭的生活情况，也不会太差。
很快，
第三户...第四户...
每户人家都差不多。
感激，惶恐，小心翼翼。
韩羽白问什么，他们答什么，不敢多说一句话。
接着，
韩羽白来到第五家。
那是一间稍微破旧的土胚房，家里只有一位妇人，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
看见韩羽白他们过来，她慌忙跪下，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民妇叩见陛下。”
韩羽白上前扶她：“大嫂，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妇人站起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韩羽白。
韩羽白轻声问：“大嫂，你家有人从军吗？”
妇人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有......民妇有个儿子，叫王涛......去年应征入伍......”
“抚恤金收到了吗？”，韩羽白继续问道。
然而，
妇人的身子，颤抖的明显厉害了，“收......收到了。”
只是，
话刚说完，
那妇人忽然哭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只是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她死死咬着嘴唇，
拼命忍着，
可那眼泪就是止不住。
那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韩羽白心中一紧，急忙问道：“大嫂，怎么了？可是有人贪墨了抚恤金？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对于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是韩羽白心中的红线。
谁敢碰，谁就得死！
可妇人听后，却是直摇头：“不.....不是，朝廷发的抚恤金，一文不少，都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