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六月,京城里关于霍珩和惏依的传言在当事人都没有回应的情况下慢慢消散。
上次侍郎府的赏花宴邀请了不少夫人小姐,惏依因为替继母说话被罚,后面又戏剧性的被弦月解围惹了不少关注,家里有公子的夫人都对她有些意向,传言散去以后便开始向刘府递信,表示想要结亲的想法。
虽然惏依不是刘夫人所出,但家里兄弟父亲接连升官中试,想要攀附结交的人家自然不少,大多都是家底不如刘府的。
刘夫人拿起桌上的请柬一一翻看,她看完嬷嬷接过放到一边。
嬷嬷道:“夫人对惏依小姐的婚事有什么想法吗?早把她嫁出去夫人也省心些。”
刘夫人倒是想随便挑个人家,但是自从霍珩那事以后,刘老爷对这个女儿寄予了厚望,特地对刘夫人讲要好好筹划惏依的婚事,想要通过惏依的姻亲来为刘府添彩。
刘信当了庶吉士以后,也要为他以后为官打算,一些关系也要提前打通,惏依的识趣也让刘夫人对她态度改变了些。
刘夫人:“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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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不知在做什么,最近也没再约惏依出门,上次石头村一事后,罗侍郎的出现让侍郎府的嫌疑更大,惏依便在规划着下一步的打算。
官商勾结,受贿的可能性极大,石头村那批粮食的来源还有待查清。
这时,袁伯那边来了消息,信中没说原因,只是让惏依看到信便去醉仙楼。
惏依两人到醉仙楼雅间的时候,推门进去看到桌上放的不再是茶具,而是一个粮袋,旁边还放了烧酒,整个房间充斥着刺鼻的酒味。
袁伯和松柏都站着等她俩来,看到惏依以后忙上前,“小姐,你看一眼桌上的粮袋。”
惏依怔了一下,看到那酒时心中有些猜想,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抱着复杂的心情走到桌子前。
松柏特地拿了个灯过来,让她看的更为仔细。
这粮袋看起来和普通粮袋没区别,但袁伯这样说,便不寻常,袁伯递给她已经倒好的烧酒,惏依接过倒在袋子内侧,原本无字的粮袋慢慢显露出一个林字。
惏依倏的看向袁伯,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这袋子从哪来的?”
袁伯:“小姐上次从石头村回来后,我就开始从孙钧有关的米行买米了,想着万一能有什么线索,昨天我照常检查粮袋,真的被我发现了异常。”
除了特定的绳结,林家经商几代也有自己的防伪手段,这便是其中一种,用松烟灰和龟板鹿角等制成的胶混在一起,便成了一种隐形印泥,用特制的印章把印泥盖在袋子上,外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用烧酒相触才能显形。
惏依还在缓情绪的时候,袁伯继续说:“这样看来,去岁官府在众多有资历的商人中偏选中我们林家一个无资历的,从一开始我们林家便被盯上了。”
惏依:“确定就是孙钧了吗,万一是他从别的地方买来的粮食呢?”
“这批粮是供给官府的,按理是不会在市面流通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被盗卖再通过特定的商人直接售卖,他们谨慎行事换了粮袋却百密一疏,这才让这袋粮食被我们买到了。”
“小姐的顾虑当然有道理,所以我们得找个别的法子,再多买些孙氏米行的粮米,如果又发现了些类似的粮袋,孙钧和侍郎府的嫌疑就更大了。”
惏依有些恍惚的离开了醉仙楼,入京几月总算是有了成效,她心里却说不出什么高兴来。
她又想起来了去岁秋天林家出事的情形,当时林家被抄没了部分家产后,江州大街小巷便开始流传林家是奸商,为了谋利运送坏粮导致败仗的风言风语。
林家虽经商几代却从未做过丧尽天良的勾当,江州的慈宁馆、淮安学堂等全是林家出资建立的,虽不是大功德,但先前林家闻人便知是好名声的,这番言论短时间便传遍江州,一看便是有心人传出来的。
虽问心无愧,但流言伤人,没多久林家还是被迫搬离了江州。
虽然林家的家底在那,不会说因此就穷途末路,但对一生都讲求善的林老爷子,惏依的外祖来说还是造成了巨大打击,耄耋之年的他本来身体康健,却因此事一病不起,辗转半月后便撒手人寰。
林母自此也不愿出门。
在青州不久,京城却来了信,是刘老夫人送来的,这信原本是送往江州的,与林家相熟的人家托人才送来了青州,惏依看到这封信时已是一月,信上写刘老夫人大寿,希望惏依到时能过去。
自她出生后身边便只有林家人相伴,对刘家人并没什么印象。
刘老夫人倒是不时送信,信上总是因为各种事情想让惏依到京城去,每次却只谈及刘老夫人的期盼心情,刘父从来都没传达过什么消息。
林母本想像往常一样把信丢了,惏依却说自己要去京城贺寿,她的本意自不是那么单纯的,林母明白但不愿她去涉险,最后惏依以一年为期才勉强说服了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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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惏依才想起来今日原本是答应了如妹要带她出府玩的,等她回到西院,就看到如妹有些怨念的看着回来的惏依。
惏依回过神,快走几步到如妹跟前拉着她的手轻轻晃着,“我是出门看那瓦舍开门没有,才回来晚了。”
如妹别过脸,轻哼了一声。
府门口早就备好了马车,惏依拉着如妹一起到城门附近的瓦舍去看杂耍。
惏依没有去过这片地方,这次是如妹身边的婆子带的路,到了地方,才发现这瓦舍不是一处房子,而是一片吃喝玩乐俱全的场所,外围有栏杆围着,划分出这一片区域。
刘如妹很兴奋,见到旁边的摊贩便拉着惏依要去买吃食,惏依牵着她,婆子付钱,惏依接过递给刘如妹。
刘夫人已经提前让人订好了雅间,几人一起过去,落座以后,如妹便撒开她的手,由婆子引着看杂耍了。
惏依对杂技不感兴趣,这块地方太吵,和婆子说了声便带着翠香出了厢门,去到了靠后面的茶楼。
她心里想着粮袋的事,没注意后面有人跟着她。
要了壶茶,惏依让翠香也坐着。
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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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盘算着袁伯所说的计划。
为了逐利,那粮商断然是不会以低价卖出粮食的,况且买那么多粮食,也太过显眼,反而会打草惊蛇。
要么以赈灾名义让官府出手,罗侍郎主事赈灾,粮商愿意让利做成这笔生意。
商人逐利,她只需要一个契机让粮商能心甘情愿逐这个利就行。
她们在二楼,翠香从栏杆处看向一楼时注意到熟悉的身影。
“小姐,那是不是弦月小姐?”
惏依回神,看过去,确是弦月,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周仲元?
看两人似已相熟,并行走着虽没说话,看向彼此的眼神却不清白。
弦月原来和周仲元联系上了,她说最近怎么都没见她。
但是惏依不准备去找她,既然郎有情妾有意何必去打扰?
幸好这茶楼虽没有雅间,每处桌椅间有屏风挡着,她就算出去,也不会撞见她们。
惏依:“翠香,今日就当没看到,弦月和我们想和我们讲时,再提及这个事。”
这时,茶楼的堂倌却在外敲敲屏风,“小姐,有公子请你吃果子。”
惏依看过去后摇摇头,翠香开口:“我家小姐不想要,请还给那位公子吧。”
本以为事情到此便结束了,惏依看着时辰去找如妹时,却在厢房看到一名陌生男子。
如妹不在里面,惏依想退出去时,门却被关上了,她在厢房里,翠香被关在了外面。
惏依皱着眉,不知搞什么名堂,打量那陌生公子一眼,“公子这是干什么,我并不认识你。”
那公子倒是有礼,向惏依作揖后,表明来意,“刘夫人没有提前和小姐讲过,今日让你我二人相看?”
见惏依脸上似有松动,他先请惏依坐,“小姐请坐。”
刘夫人确实没和惏依讲,原来她此次如此好说话,让她带着如妹出门,打的是这个算盘。
陌生公子自报家门,“惏依小姐,小生姓顾,单名一个烨,家父现任通政司副使,我母亲与刘夫人定好让我们相看,没想到小姐并不知晓,顾某唐突了。”
惏依心中有些烦躁,但又不好表现,毕竟虽没提前告知她,但刘夫人为自己安排亲事也挑不出错,她总不能说自己没这个想法,那不就和进京说亲的托词不符了。
她便按捺住心中不耐,假意柔声道:“母亲是讲了,只是我记错了日子,顾公子不要见怪。”
既然说要相看,惏依便把这出戏演下去。两人就喜好方面展开聊了一下,顾烨人随和,言行有礼,颇有风度,惏依也受感染多说了一些。
不多时,有人敲门,顾烨便起身说要告辞了,惏依和他一同出门。
两人出门时,翠香见惏依脸上还有笑意,把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了。
顾烨走后,惏依脸上淡漠,瞥了如妹旁边的婆子一眼,那婆子却心虚的不敢抬头。
如妹:“阿姐,你是不是要和那个哥哥成亲了,那是不是后面如妹就不能和你一起玩了。”显然是那个婆子和她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