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沈寂在海城待了一周。
原本沈寂是打算加班加点忙完这边的事,早点回京市见我。但我来了之后,他反倒不急了,在我的监督下按时睡觉,气色红润了不少。
沈寂那天吻我的时候,我当时不觉得怎样,事后回味起来,却一个人缩在被窝里,捂着嘴羞得滚来滚去,心想这人平时看着清心寡欲,怎么亲起来那么凶,像要把我吃了一样。为了防止干柴烈火真的烧起来,我还是和沈寂分开睡了。
白天我一个人在酒店的时候,沈寂安排了客房服务,服务员定时送来冰镇西瓜和各种水果捞,我边码字边吃,凉丝丝的空调吹着,舒服得很。
一周后,我和沈寂回了京市。
我刚推着行李箱进门,就听见我爸和后妈在吵架。
家里有保姆在做饭,他们怕人听见,是在自己的卧室关着门吵的,但门板根本挡不住,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我本来不想理会,正要提着行李箱上楼,就听见我爸吼了一句:“韩婧!你脑子进水了?”
“你是不是让你外甥女去勾搭沈寂了?”姜来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意像被捂住的火,从门缝里往外窜。
我的脚步顿住了。我对这对夫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早就习惯了,但这次提到了沈寂,我停了下来,听一听到底怎么个事儿。
韩婧声音也不低:“你胡说什么呢?”
“别装了!”姜来财冷笑一声,“刚刚在公司,蒋书禾给你打电话我听见了,你那外甥女哭哭啼啼地说什么‘惹到姜听雪了,我完了’,你当我傻?”
门板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
“你怎么想的?”姜来财继续逼问,声音越来越大,“听雪和沈寂已经有婚约了,你还让你外甥女横插一脚,到手的联姻你也敢搅黄?”
我听见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
“我有什么不敢的?让我外甥女去接触沈寂怎么了?”韩婧的声音突然炸开了,尖利得刺耳,嗓子已经破了音,却还在往上拔,“就许你女儿攀高枝,我外甥女就不行?”
“你就是故意的!”姜来财被这句话激怒了,声音骤然拔高,“看不得听雪好!”
“姜来财!”韩婧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但更多的是被撕破脸的歇斯底里,“你别一副为你女儿考虑的样子,恶不恶心啊,你不也是图人家沈寂的家世好,才让自己女儿去联姻的吗?现在又装起慈父来了?”
“你——”
“你什么你?你敢说你不是?”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姜来财的一声闷哼,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毯上。
我淡淡扫了眼他们的卧室门,提着行李箱上楼了。
原来蒋书禾是受我后妈指使,才去接近沈寂的。
回到自己房间,我换上居家服,往床上一倒,四肢摊成个大字。
上辈子当水豚的时候,我情绪稳定得不得了。游客在我脑袋上摞十个橘子,我都能继续淡定地吃草;睡着了被鹈鹕的大嘴夹醒,就躺着任它夹,也不发怒。
但是,如果有豚敢抢我的胡萝卜和苹果,我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干架,有好几次因为食物打架,饲养员拉都拉不开,豚豚打架成了游乐园里的新鲜事,被游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
那时候智能手机和互联网还没普及,要是放在现在,我高低是个豚网红。
这辈子当了人,我依然有自己的底线: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生活,不喜欢别人抢属于我的东西。
沈寂是我的未婚夫。
韩婧这一举动,踩到我的底线了。
豚豚佛系,但豚豚很记仇。
——
我这几天边码字边琢磨,怎么才能对后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撕破脸太蠢了,那不是我的风格,我得让她也尝尝,自己的东西被人惦记的滋味。
第二天,我出门去商场买连衣裙。刚换季,各家柜台都上了新款,我一家一家慢慢逛着,一位中年售货员迎上来,热情地给我推荐款式,我买东西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正想礼貌谢绝,余光扫到她胸前的工牌——
孟娟。
这个名字我可太熟了,在韩婧和姜来财吵架的时候,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这两个字。
孟娟是韩婧曾经的闺蜜,姜来财就是从她手里抢过来的。
姜来财这人有个毛病,总觉得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和韩婧在一起这些年,一吵架就翻旧账:“当年要不是你,现在跟着我享福的是孟娟!”,韩婧每次听到这话都炸毛,然后两个人吵得更凶。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女人,皮肤保养得很好,五官端正,虽然上了年纪,但底子确实不错。
是巧合吗?同名同姓?
我开口问:“明天还是你的班吗?”
孟娟眼睛一亮,以为来了回头客:“是的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头,“你们店里衣服款式很好看,明天带我家人来看看。”
孟娟的眼里的光更亮了,连忙掏出手机要加我微信。我摆摆手:“不用,我直接来找你就行。”
她愣了一下,但也没强求,脸上的笑容一直挂到送我离开。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姜来财正坐在沙发上敲电脑处理工作。
“爸,”我走过去,“明天跟我去趟商场呗,我给你买两件衣服。”
姜来财这个老财迷,自从我和沈寂定下婚约之后,他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求必应。果然,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笑呵呵地问我想买哪个牌子。
第二天,我带着姜来财到了那家商场。
孟娟站在柜台后面,远远看见我,脸上的职业笑容立刻扬了起来,快步迎上来。
然后她看到了我身边的姜来财。
笑容僵住了。
姜来财也愣了。
接下来的事情,根本不用我刻意做什么,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韩婧对姜来财看得死紧,不出我所料,没过多久,姜来财和孟娟旧情复燃的事就被她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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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怨偶夫妻鸡飞狗跳的时候,我也没闲着,看中了一套别墅,签合同、请保洁、约搬家公司,一气呵成,今天下午,我就搬走。
我心情不错地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动,推开门一看,客厅像是被龙卷风扫荡过,花瓶碎了一地,茶杯四分五裂,电视遥控器都孤零零地躺在墙角,电池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姜来财气冲冲地往玄关走,和我撞了个对面,没看我,穿上鞋摔门走了。
我换好鞋,平静地扫视过满地狼藉,转头朝保姆房间的方向问了句:“阿姨在吗?”
一直躲在屋里大气不敢出的保姆这才探出半个脑袋:“听雪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阿姨,把地扫一下,碎片太多了,别划到脚。”
说完,我提着包转身上楼。
韩婧也跟着上来了。
“姜听雪!”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靠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看着她追上来:“怎么了,韩姨?”
韩婧冲到我面前,扬起手就要扇下来。
我没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后一送,她踉跄了两步,扶住墙才站稳。
“说话就说话,”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动手可不好。”
韩婧揉着发红的手腕,眼底烧着两簇火,愤怒得像是要把我咬死嚼碎了:“别装了!你爸说了,是你带他去商场,他才遇到的孟娟!”
“你个小杂种——”她的声音骤然拔高,“给自己的亲爹找小三,破坏他的家庭!”
我看着韩婧,没有急着反驳,嘴角反而慢慢弯起来。
姜来财这人我太了解了,出了事永远先甩锅,永远需要一个替罪羊。
我笑了笑,没否认:“韩姨,您给我未婚夫找人的时候,我以为您喜欢热闹呢,我这不是孝顺吗,学着您的方法,给我爸也填个伴,省得您一个人忙不过来。”
韩婧的表情出现了裂痕,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
我向前迈了一步,韩婧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腰撞上了走廊的矮柜,发出一声闷响。
“还有,您和姜来财之间出事儿,别总往别人身上赖,”我不卑不亢地迎着韩婧慌乱的眼神,嗤笑一声,“他那品性,您比谁都清楚,他要是真能坐怀不乱,也不可能和前任再有瓜葛。”
“这种事,您该怪的是您自己的丈夫。”
韩婧的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呼吸又急又重,眼眶里蓄满了泪,但死死忍着没掉下来,嘴唇被咬得发白。
我没再看她,转身推开卧室的门。
走到门口时,我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钥匙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对了,韩姨,”我回过头,晃了晃挂在手指上的钥匙,“我已经买好房子了,今天就搬走。”
“还得谢谢您,”我把钥匙收进掌心,“用卖掉了您和姜来财送我的那套别墅的钱,我给自己挑了个特别好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