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碧水华庭那套别墅卖掉之后,有个跟小张相熟的中介听说了这件事,巧的是,这位中介正是当年韩婧买这套房子时的经办人,她一个电话打给韩婧,热心地问:“韩姐,你那别墅要卖怎么没联系我呀?都是熟人,我肯定能帮您卖个好价钱。”
韩婧把别墅过户给我,本就是在姜来财的威逼利诱下不得已为之,她原想着等我结婚后,让我在沈寂面前给姜家拉点生意,等赚够了钱,再想个办法把别墅要回来,没成想我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她气得急火攻心,病倒了。
姜听帆听说亲妈病了,跟导员请了假,赶回来看望。
韩婧靠在床头,嘴角起了个铜钱大的水泡,听见姜听帆进卧室,她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回来了?”
“妈,”姜听帆把书包往地上一放,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吗?”
韩婧一把拍开他的手,声音沙哑:“你那个好姐姐,恨不得气死我。”
姜听帆没接话,转身从床头柜上拎起暖壶,倒了杯热水,热气氤氲上来,他低头吹了吹。
韩婧盯着姜听帆的后脑勺,越看越来气,扯住姜听帆的袖子,把他拽到跟前:“帆帆啊,你那个亲爹靠不住,姐姐也不是妈亲生的,在这个家,只有咱们母子俩才是骨肉至亲,你得跟妈一条心,知道吗?”
姜听帆任韩婧拽着,等她说完了,他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反驳:“你说的不对,我姐跟你没关系,但她是我亲姐。”
韩婧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姜听帆的额头:“傻小子,你们不是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她能向着你吗?再说姜听雪嫁人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还指望她跟你亲啊?”
姜听帆被韩婧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一下,没躲,低头从床头柜上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盒里翻出降火的中药片,抠出两粒,塞进韩婧手心里:“我姐嫁人了也是我亲姐,那个沈寂他才是外人。”
他抬起下巴,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和我姐生活了将近二十年,沈寂才认识我姐多久?他不可能取代我在我姐心中的地位。”
他才是他姐最忠实的仆人。
韩婧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她攥着那两粒药片,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韩婧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你实心实意对姜听雪,她呢?她怎么对咱们的?我别墅刚过户给她当嫁妆,她转头就卖了变现,她跟咱们玩心眼啊!”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挥开姜听帆递来的水杯,杯子砸在床头柜上,水溅出来,洇湿了一片。
姜听帆不慌不忙地抽了两张纸巾,把水渍擦干净:“妈,你那别墅过户给我姐了,那不就是我姐的房子吗?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有问题吗?”
他把水杯重新端起来,稳稳当当地递到韩婧面前:“就为这点事,你病成这样?该不会是你还对那套别墅存着什么想法吧?这么说耍心眼的是你自己?”
韩婧的脸色由白转红,她从背后扯出抱枕,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姜听帆身上,枕头角正中他的面门:“滚!你个不知远近的白眼狼,给我滚出去!”
姜听帆被砸得眨了一下眼,伸手接住往下滑的抱枕,抱在怀里:“行行行,我走,你记得把药吃了。”
韩婧被姜听帆气得浑身发颤,一把掀开被子,鞋都顾不上穿好,踩着一半就冲过去推搡他:“滚滚滚!看见你就来气!”
姜听帆被推着踉跄了两步,由着韩婧撵,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瞥了一眼她的脚。
“妈。”
“又干什么!”
“你拖鞋穿反了。”
韩婧:“……”
韩婧低头一看,两只拖鞋确实左右穿反了,左脚挤在右鞋里,脚后跟悬在外面。
她脸上挂不住面儿,抬脚把拖鞋甩出去,正中姜听帆的小腿。
姜听帆“嘶”了一声,弯腰捡起那只拖鞋,端端正正放在门边,拉上门。
门合上前,他的声音从缝里飘进来:“妈,鞋给你放门口了。”
“滚!”
——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后妈病了,我总不能视而不见。
晚上回家,我去厨房盛了碗保姆阿姨做的汤,借花献佛端去韩婧的卧室。
“韩姨,喝汤了。”
韩婧:“……”
韩婧大概是被我小时候那些辉煌事迹摧残怕了,看见我端着汤就像见了鬼一样,面露惊恐,躺在床上背对着我,一个劲儿挥手让我赶紧走。
我端着碗:“那这汤我给您——”
“拿走拿走!我不饿!”
行吧。
我端着汤转身往外走,关上卧室门前,还没忘贴心叮嘱一句:“您好好休息韩姨,等卖别墅的全款到账了,我请您吃饭。”
韩婧:“……”
她如果被气死了,姜听雪要负全责。
我轻轻带上门,端着汤走回厨房。
姜听帆正靠在冰箱旁边剥橘子,看见我手里的碗,挑了下眉:“妈没喝?”
“没,”我把汤放在灶台上,“看见我端的汤,大概不太有胃口。”
姜听帆“啧”了一声,掰了一半橘子递给我:“我妈那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接过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没事,习惯了。”
我知道韩婧是因为我买别墅的事儿气病的,但我不亏心。
那套别墅名义上是送给我嫁妆,实际上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姜来财想用一套还挂在别人名下的房子,换我在沈寂面前替姜家牵线搭桥的人情,我不过是把这张支票兑现了而已。
“姐,”姜听帆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看我,眼神认真,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弟弟,“我觉得你做得对。”
我笑了:“你不怪我让韩姨生气?”
“我妈生气是她的事,”姜听帆低头剥着橘子上的橘络,把橘子瓣剥的晶莹剔透的,干净得反而少了点灵魂,“那房子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卖就卖,想留着就留着,她要是真拿你当自家人,就不该在背后算计来算计去。”
我被他这一脸严肃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这家七零八落的,好在有个把“我姐至上”刻进骨子里的弟弟,倒也给枯燥的生活染上出了几分明亮的色彩。
姜听帆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我,指尖沾着挤出来的汁水,亮晶晶的,他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完了顺手把台面上散落的橘络归拢到一起,扔进垃圾桶。
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姜听帆。”
“咋啦姐?”
“谢谢你。”
——
今年京市的夏天格外闷热。
沈寂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去外地出差,我窝在家里开了个新文,安心码字。
沈寂这差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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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三个月,这几个月我们一直电话联系。
晚上,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他就打来了视频,接通后,他看见我穿着睡裙、头发湿淋淋的样子,颀长的脖颈像体温计里升温的水银,红色唰地从脖根攀升到下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普通的纯棉睡裙,圆领,长及膝盖,包裹得严严实实。
非常正常啊,他在红温什么呢?
沈寂清了清嗓子,问我:“我还要一周才能回去,我现在在海城,你要不要过来?我带你去逛一逛。”
我把手机立在床头柜的保温杯上,坐在床边,用干发帽擦滴水的发梢,摇了摇头:“不了吧,天太热,不爱动。”
海城在南方,这个季节最高气温能到四十度,生鸡蛋摊地上都能冒热气,我真怕过去一趟被晒成融化版水豚。
“而且我开了新文,得连载,”我把干发帽扣套在脑袋上擦发顶,“追读的人蛮多的,来回路程太长,断更读者会着急。”
沈寂沉默了一瞬,垂下眼,轻声应了句“好”。
我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对,挂了视频,插上吹风机吹干头发,就去更新小说了。
第二天,我码字卡文了,写一行删一行,删到后来文档里只剩孤零零一个标题,傍晚气温稍稍降下来些,我下楼去小区公园溜达,换换脑子。
公园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天边烧着一层薄薄的金红,一群小孩子你追我赶,笑声脆生生的,像撒了一把玻璃珠子在地上滚,几拨广场舞的队伍各自占了一片地盘,音乐声此起彼伏,谁也不肯让谁,更多是牵手踱步的小情侣,慢悠悠地沿着花坛走。
我坐在长凳上,懒懒地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吃绿豆冰棍,看天空从红慢慢褪成淡青色。
一轮浅浅的弯月浮现在天际。
这时,一对年轻男女亲密地挽着手,从我面前走过。
女孩仰头看男孩,语气娇嗔:“你还是不懂我。”
男孩低头冲她笑:“怎么不懂?我有时候是故意装不懂。”
“说正事儿呢,”女孩笑着拍了下男孩的肩膀,“上次我出差给你打电话,跟你说我那边的事儿,除了分享,就是想你了,想让你来陪我啊。”
两个人牵着手走远了,广场舞曲换了一首摇滚的,淹没了他们剩下的对话。
我咬碎了绿豆冰棍里的红豆沙馅,忽然愣住。
昨天沈寂打来的那通视频电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问我要不要过去。
他说要带我去逛一逛。
我咬着冰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沈寂难道也是想我了,让我去陪他?
而我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直接拒绝了。
我三两口吃完剩下的冰棍,凉得我打了个哆嗦,脑门儿都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可心里却像着了火似的,那股热乎劲儿压都压不下去。
天边的淡青色已经深了,弯月比刚才亮了一些,远处篮球场传来砰砰地拍球声,节奏散漫,有一搭没一搭的,仿佛打球的人也在走神。
我掏出手机,点开和沈寂的微信聊天框,对着眼前的公园景色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寂。
我是一只快乐的豚:【图片.jpg】
我是一只快乐的豚:【晚上公园可热闹了,音乐漫天,人声鼎沸。】
我是一只快乐的豚:【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