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灰色空间里杀疯了[无限流] > 16. 二维空间(五)
    16二维空间(五)

    莫凡尔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光滑如纸的桌面上压出几道不易察觉的白痕。他盯着褚清子,那双没有瞳孔的线形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类似“卡顿”的凝滞。

    “条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年起人,你并没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褚清子没有移开视线,她反而很清醒,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认怂,什么时候又可以坚持下去。

    “可你们需要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容易打破莫凡尔审讯的节奏,“莫长官,你刚才说我是更重要的证物。那么请问,一个会走路,会说话,有记忆的证物,和一个只会躺在实验室被封存的标本,哪个对你们更有价值呢?”

    她向前倾身,尽管坐在这张硬邦邦的扁平椅子上让她浑身不自在,但她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沉稳。“我认识影像里的那座房子,我也知道所有你们档案里看不到的细节。这些细节,可能是打开所谓通道的关键,也可能……”她顿了顿,直视莫凡尔眼中那片虚无的线,“是摧毁它的武器。”

    莫凡尔的沉默持续了更久。

    背景墙上红色的监控光点闪烁的频率,似乎也悄然放缓,像是在同步他的思考。褚清子能感觉到,他们有了微不可查的迟疑。

    “你想知道什么?”莫凡尔终于开口,语气里本有的绝对控制感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审视。

    褚清子心底松了口气,但面上丝毫不显。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

    “我想知道,”她一字一句地说,“关于那座房子,关于暴君,关于所有被你们称为人类的异常体、残缺品,他们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所有信息。档案影像你只给我看了部分,但我要知道更多细节。”

    她的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这间纯白房间里最严密的锁。

    莫凡尔缓缓站起身,再次移向那面如水面般的墙壁。他没有立刻划动,而是背对着褚清子,声音里带着近乎自语的低沉:“好奇心,是人类最显著的特征之一,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墙壁上的影像开始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快速流淌的数据流,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拖慢了进度条。

    一幅新的画面定格下来。

    不再是医院,而是一片……充满扭曲,更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混沌。画面边缘是规则的几何线条,但中心区域却像一团被胡乱揉搓的纸团。纸团上的色彩很刺眼,是不自然的斑斓,在纯白的背景下灼烧着褚清子的眼睛。

    “在暴君出现之前,我们的世界是完美的,和谐的,遵循绝对的几何法则。没有厚度,没有阴影,也没有……不确定性。”

    画面开始播放一段无声的影像,那团混沌猛地膨胀,像爆炸的恒星。从混沌中心,延伸出一条条粗壮带有体积感的触须,它们疯狂地撕扯着周围平滑的平面世界,将线条、色彩、结构粗暴地融合。

    放眼看去,整个空间就像一块被顽童肆意蹂躏的画布。

    褚清子看得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搅。那不仅仅是视觉冲击,她更能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那种无序本能的排斥和恐惧。

    “可他带来了深度。”莫凡尔继续说道,画面切换到一些模糊的剪影。那些剪影有着圆润的轮廓,不再是由简单的线段构成。“但也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被改写,维度稳定性遭到破坏。大量的平面体在冲突中消散……我们称那个时期为‘大撕裂’。”

    影像中出现了一些类似建筑的结构,在扭曲中崩塌,像被海水融掉的沙堡,还有不同形状的平面人被吞噬在建筑体内。褚清子死死盯着那些残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但那种毁灭性的冲击,即使隔着影像,也足以让人窒息。

    因为,她刚刚经历过。在欧几里得住宅里,就是这种被撕裂的力量让整栋大楼岌岌可危。

    “后来呢?”她在脑海里对这位“暴君”有了基本的印象,“你们怎么阻止他的?”

    影像很快跳转。

    出现了更多规则的线条,它们像巨大的网格,试图束缚住那团混沌,但效果甚微。然后,画面中央,无数的线条拼凑出了一个孤立的建筑。线条简陋,比例失调,却异常顽固地挺立在风暴中心,正是那所熟悉的医院。

    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然后混沌被困在医院的建筑体里。它发出了无声的难鸣,随后从这团混沌中,逐步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随着周围触手的消退,那个人的样貌也越来越清晰,他是最初的暴君。

    他从建筑里走了出来,自灾难的混沌中诞生,他就像一个地狱的囚徒,扒开出口重获了新生。

    他的穿越方式轰轰烈烈,可比褚清子盛大许多。

    “暴君的力量并非是无穷无尽。”莫凡尔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他在降临过程中消耗巨大,并且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经调查发现那座房子,就是限制他的核心锚点。它就像一根钉子,暂时固定住了被他撕开的维度裂口。”

    画面再次变化,变得更加清晰。这次,褚清子看到了更多的人。一些面容模糊的身影,跟在暴君的身后,在医院周围活动。其中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医院的门口,回头望向画面的方向……

    褚清子的呼吸骤然停止。

    虽然影像模糊,虽然那面容并不清晰,但那一瞬间的神态,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顾颜!

    那是顾颜!

    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原来……原来顾颜也穿了过来,甚至还活在这个世界。褚清子心中的窒闷得到了缓释,她不是孤单的,她的挚友也在这里。

    她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感受着世界的同一场维度。

    虽然身在异乡,可此刻她却有了最大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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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褚清子指着影像,声音抖得厉害,“他们现在在哪儿?”

    莫凡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挥手让影像暂停在顾颜回望的瞬间。

    “根据档案记载,他们是早期出现的人类。也是暴君的追随者,他们自发组织起来,试图理解和控制暴君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他的语气恢复了一些公事公办的意味,但眼神却更加深邃,“他们甚至还污染了一些平面人,让他们产生了阴影和轮廓,他们建立了新的制度,甚至还称自己为‘守界人’。”

    守界人。

    褚清子咀嚼着这个词,顾颜什么时候对这种神秘组织感兴趣了?

    “那……”褚清子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抓住核心,“他们还在这个世界?”

    莫凡尔转过身,重新面对她。那张无厚度的脸上,光影分布依然完美得不真实。

    “大部分都死了。”他说,“在暴君被封印前,他们就被消灭了,现在你是目前已知唯一存活的,能与暴君存在直接能量共鸣的人类。这应该是欧几里得不想在我面前揭示你身份的原因。”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是最重要的研究体,至于你是否是下一场灾难……那取决于你的选择,以及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

    死了,大部分都死了?

    莫凡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轻描淡写,却在褚清子的心中划下重重一痕。

    不可能,这些人类明明比平面人更强大,更厉害,怎么可能就轻易被消灭。

    顾颜不可能死,她很强,她一直都很强。

    她也不可能助纣为虐,她心中自有公道和正义,她是清醒又清白的律师。

    莫凡尔,眼前这位圆滑的政客,一定在倒反天罡,将事实扭曲,将真相掩盖。

    他为了引起她的同理心,故意来挑拨离间,不过都是因为这群平面人只将人类当作一个可以夺取资源的工具,一枚棋子,一个需要被利用后就得清除的残缺品。

    她要活下来,去找顾颜,去问清楚,找寻真相。

    “我的条件不变。”褚清子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告诉我关于守界人的一切。作为交换,我会配合你们的审查,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任何细节。”

    她不能相信莫凡尔,但此刻,她需要信息,也需要力量。

    莫凡尔凝视着她,那双线形的眼睛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运算正在进行。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可以保留你的好奇心,但记住,在我们的规则里,任何逾矩平面规则的尝试,都可能意味着毁灭。”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墙壁上的影像,悄然切换到了下一页。那上面,是密密麻麻关于“守界人”活动记录的文字摘要。

    审讯室的空气依旧冰冷,但一场新的,更加危险的博弈,已经在这片纯白的死寂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