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一维空间(二)
“你好,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没有贴合语境,真的很像在骂人。
褚清子等了会儿,没有听见任何的回应。她才恍然,自己是不是说了不好听的话,让两位科学蛆起情绪了?
这两条蛆,仍然没有回应,更直观的是,它们的身体在颤抖。那似乎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特别强烈的应激状态,甚至严重到……那位艾教授开始痉挛。
褚清子没看错,她只能用“痉挛”两个字生动形容,看起来艾教授像是受到了足以影响身体控制的刺激。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怎么区区一句话,就会让它们变得不受控制?
它们胆子会这么小?
褚清子不知道,也正是这区区的一句话,在两条蛆的眼中,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在低语。
是苍天而起,大地而落,低沉又宏大的回响,直接冲击史教授和艾教授的内心。
它们其实是最笃信科学的无神论者,可当生命中出现过一次完全超出常理的事件后,原本坚不可摧的三观会瞬间崩塌,最终成为无妄信仰的忠实信徒。
“这……这是?”史教授注意到艾教授已经惧怕到身体不停地颤抖。它其实也很害怕,因为刚才经过头顶的共鸣很响很长,绵延不断,像是在脑海里不断晃荡。
但凭借多年科学探索的经验,它还是故作镇定,想试图协助身旁的艾教授稳定下来,如果身体长时间处于这种应激的反应,肯定会出事。
“不……不怕……”史教授安慰着它,却更像在安慰自己,“这更能说明,我们找到了世界的边界。那句话原来是真的,世界的尽头住着造物主。”
造物主?褚清子本以为它们会回应,至少在不生气的情况下,应该能听懂她说的话。
可现在看这二位的反应,她好像一开始就不应该报以期待。
艾教授哆哆嗦嗦地摆动着身子,好不容易嘴里囫囵了句话:“所……所以,刚才我们听见的声音,那个奇怪却又很吓人的低声炮,是造物主的神迹?”
“神迹?”
“嗯……虽然我一直以为这是无稽之谈,但有些现象真的无法用科学解释清楚。比如我们刚刚听见的动静,你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我确实没有办法去论证,它是怎么产生的。”
“我之前也看过一些报道,有些学者曾在世界各地发现过无法解释的现象。比如曾经有一整个旅游团凭空消失,过了很久,却被发现它们出现在了世界的另一端。还有的遇见过鬼打墙,就像莫名其妙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永远在一个圈打转。还有某处地方突然出现的湖泊,那里曾经是没有任何水源的……”
艾教授提出了自己的猜测:“如果……我们刚刚见识到的真的是神迹,那在这边界之后,莫非真的住着传说中的造物主?”
“你信吗?”史教授仍然摇头,“我还是不信,但是我知道,我有畏惧心。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往往都会选择将它们神化,但很多在后来还是能用科学去解释。只是我们现在水平有限,无法马上解释清楚。”
“你还是这么犟。”说着,艾教授面露无奈,身体反应也随着聊天的过程中逐渐平稳,“我们要不先做个标记,现在当务之急是先验证我们的理论。”
“对。”
褚清子听了半天,这两位科学蛆仍然沉迷于自己的研究中无法自拔,看着它们一言一语地讨论着神迹。她觉得它们有病,因为刚才所谓的神迹就是她给创造的。
她能看破它们无法看破的一切,但她却不能给它们任何的指点。因为她找不到它们可以沟通的方式。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病,竟然开始思考艾教授的那番话。它所说的那些现象的确在她的世界也出现过。比如航班飞到某个云层,突然连人带机彻底消失。还比如,这个熟悉的鬼打墙故事,都成了恐怖小说的标准描写手法。
生活中,的确也有很多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难不成,也同它们一样,这些奇怪的神迹也是像其他物种创造出来的?
那就很奇怪了,她和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物种差异?
为什么她能清晰地看破它们,可它们却完全看不见她的完整存在?
然而,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它们发现她的存在呢?
褚清子突然觉得,她和它们之间就像人类和神仙一样。人类永远都在想象中去描绘神仙的样貌、言行还有属性,却从来没有人敢站出来拿出证据真正承认,他们见过神仙。
而她现在也正巧成了它们眼中,所认同的那种神仙。只是光凭现象,去口口相传,至于她的样貌,它们却从来都不会勘破。
没等她想明白,眼前的两位教授又开始了小动作。它们好像左右摇晃着前端,像是在跳舞,也更像是在……发出脑电波?
就像昆虫在探索前路,以及寻找食物一样,这两条蛆也在用最原始的动作进行着某种交流。
褚清子在等它们下一步的举动,却没有报以太大的期望。因为在刚刚,她就已经失望过一次了。以为正常的搭讪后,应该能获得有利的信息,然后自然而然跨物种地同它们进行交流。
但没想到,事情总是会按照超乎常理的方向发展。她觉得,自己能冷静下来想出这种昏招,已经是脑子不太清醒了。现在,还静下来欣赏它们的一举一动,说白了,也算是一种自暴自弃吧。
然而就在她准备放弃观察,继续寻找其他方法时,骨子里那叹息声又来了,还不止一声,是无数声,接二连三地叹在心口。
她很奇怪,眼前就它们二位,从何而来更多的叹息声呢?
对啊,怎么突然传来这么多叹息声呢?
可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是来不及反应的,因为更多的叹息声就意味着……更多的蛆!
想通这件事后,褚清子头皮再次发麻,比看见那两条蛆时,身上的鸡皮疙瘩更加密集。
在两位科学蛆的身后,出现了不是一两只,而是一群,泱泱一群的蛆。
这种叹息声越来越敞亮,原来让人害怕的并不是认知里熟悉的事物,而是从来没想到,更不会在现实中看到的恐惧。
一窝蜂不停叹息的蛆连着串朝她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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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眼前的场景太壮观了,甚至打破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它们扭扭捏捏地排在一起,都会快速地移动,都会扑腾,还都很丧。
密密麻麻的,简直是生物灾难。
“史教授!”
“看,是艾教授他们!”
“……”
它们很兴奋,但褚清子不太行,她快晕了,换句话说是想吐,憋得快晕了。
她伸出双手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害怕它们稍不注意就一头撞进自己的嘴巴里,再咽下肚,被迫成了增强她蛋白质的食物。
但它们似乎没法游这么高,行走的轨迹好像都有限制,只能达到她的脚边。
它们……好像无法抬头看见她,所以也注意不到她的存在,只当她是它们世界里一个固定的物质。
这种物质,在它们眼中是没有存活的道理,她不是有思维、有智慧的活物,更像是一栋房子的一面墙,一座占据了整片天空的山峰,一片连接了天地的汪洋大海。
她成了它们世界的自然。
它们似乎有种奇怪的规律,只能按照光线的宽度,排成一列。最先抵达的都排在史教授和艾教授的后面,立稳后也被眼前的庞然边界所震撼。不同的蛆会产生不同的感叹,也有不同的想法。比较成熟的已经能够融入到史教授和艾教授的研究中,开始了周边场地的保护和探查。
而一些愣头青,愣是排在中间半天没动静,还忍不住说着闲话。
“太壮观了。”
“这简直是发现的又一大奇迹。”
“是啊,我们的历史总是会因为这些奇迹被改写。”
“你能帮我拍个照,留念一下吗?”
“行,那等会你也帮我合个影。”
它们仿佛将褚清子真的当作了旅游景点,开始毫不顾忌地仔细观察,然后不停地打卡留念。
不过,艾教授注意到了它们在摸鱼,虽然它不能回头,但还是以较大的音量提醒道:“还有正事要做,我们叫你们过来不是参观,而是要帮忙的。”
“哦哦,我马上。”
“对,马上就好。”
原来在蛆的世界,也有干活不认真的牛马。褚清子观察着它们的一举一动,觉得这个世界的它们其实就像人类的映射,生存的逻辑都是相通的。
但她还是没弄明白,怎么才能同它们产生交流,毕竟眼下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刚才那个空间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生物,只是凭听觉就能找到关键点,那这处空间会不会突破口就在这些蛆身上。
在这里,好像五感并不重要,那究竟什么才会比较重要呢?
褚清子已经好久没有接触过思考了,在社会工作多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工作程序已经让她养成了行为惯性。做这种工作的难度,分工的流程,节奏的快慢,与人打交道的人情世故,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她很少去思考,可是被困在这里后,她开始不得不去思考,反而还有些不适应了。
她好像成长了,自我意识地成长,还是别的什么,她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