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含情眼 > 16. 第十六章
    “有子伯言在此,敬告先祖,有女归家,宜入家谱,以全家庙之仪。”

    姜伯言跪于蒲团之上,徐问心立侍于一旁,三支香在掌中推平,她抬起右臂,倾斜着向下,借着供桌上摇曳的烛火点香。

    火苗包裹住香的尖端,徐问心的手有些颤抖,手腕上成色极好的双镯滑下,在腕骨处碰出清脆的声响,墨绿的水头在家祠的灯火前映出葱葱郁郁的绿意。

    那三支香浸在火舌中,反复灼烧炙烤,一如姜家人此刻的境遇,灼心的期盼,一步之遥的无上圆满。

    直到那一缕青烟自火苗中生发,轻盈稳当地向上攀援,香的尖端映出比烛火还要亮眼的橙黄。

    敬香。

    随着香的抽离,残留的短焰跟着主母回身的动作转而化为青烟,递到姜伯言的手中。

    姜伯言合手奉香,贴于额前,心中默念三拜,而后姜絮扶他起身。

    入香炉的同时,府上管家取出盛姜家家谱的木盒,长长的卷轴铺陈开来,只等姜窈拜过先祖。

    “小小姐还未到吗?”姜伯言提笔蘸墨,小声问道。

    “已去请了,应该快到了,耽搁不了。”姜絮在一旁回答,心中生出些许不安,一边说一边朝着门外的方向张望。

    宗祠中静了片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前院中家仆已在各处点灯,宴过宾客的中庭前殿,此时透出萧索。外面,半轮冷月裹在棉絮似的云里,隐去月光的夜幕威严而阴森。

    但见冬霜提灯,引着姜窈从侧面的圆拱门下走出,从竹影婆娑的角落走近。

    “来了,窈窈来了。”全家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

    忽听门外一声锣响,一道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宁静的夜色,

    “圣旨到!”

    宫人们低头拱手,依旧是束手束脚的样子,可步伐没停,穿过中庭鱼贯而入,迅速分列步道两侧,直奔宗祠而来,却又在与姜窈主仆二人碰上的时刻,顿住了脚步,示意她先行。

    今日前厅的宾客不乏姜伯言在朝中的同僚,那位“八皇子”倚在姜府门口时,多少官员都下意识要跪拜行礼。所幸他只是与姜家二小姐聊了几句,未曾进入府门。

    那个时候,厅中的觥筹交错一时间都偃旗息鼓,没人敢光明正大往外头瞧,却都是竖着耳朵听动静。众人各怀心思,想在咱们这位真太子面前露露脸的,想教自家儿女赶紧来前面认识认识的,最终都思及圣上的铁律,按下不表。

    只有姜家女儿迎上去招呼他,两个人谈什么虽听不清,可神情动作之间也能觉察出异常,更遑论众目睽睽下抬进府里的礼箱,足见天家爱重。

    今日宴罢,多少官员归家的第一件事,便是警醒家眷,从今往后,再不许议论姜家和姜家女儿。

    “姜家二小姐接旨。”康铎亲自来颁旨,是姜伯言没有想到的,康公公随身侍奉陛下,就算先前连降三道圣旨都没有亲自来,怎么今日为将要办了个生辰宴,竟将他引来了。

    愣住片刻,还是姜窈在父亲身后,最先跪下,呆愣的众人这才想起接旨为要。

    “安元初年,顺应天时,太子承照加冠后,宜遴选太子正妃,”康铎的声音稍作停顿,面前跪在地上的人心头皆是一紧,悲喜一线,“姜家有女姜窈,年方十七,恭谨柔顺,懿德配位,朕欲许兹太子正妃位,不日入东宫受教,顺受天时,钦此。”

    康铎读罢圣旨上的内容,尾音悠长,回荡在空旷的府里,一时间徐问心只觉得空气凝滞,脑中混沌眩晕,侧侧斜倒下去,拼尽最后一丝理智,用胳膊撑着地,方才腕上的双镯,立时断裂了一条,玉镯触地的声音不再清脆,添了几分沉闷。

    夫人昏厥,姜伯言仍跪着,急匆匆回转身接住夫人摇摇欲坠的身形,再后头的青棠姑姑,丫鬟小厮得了老爷示意,拥上来查看夫人的情况,只余下姜家姊妹虽视线追随,却依旧在原地跪得笔直。

    姜窈收回视线的瞬间,目光与阿姊交汇,姜絮眼里镇定得多,她愈镇定,姜窈越怕。

    怕她会为了自己豁出去。

    回神的时刻,姜窈抬手预备接旨,姜絮径直拜服在地,字字铿锵,

    “舍妹年纪尚幼,归家时日未久,恐难堪此重任,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她叩头再拜,掷地有声。

    姜伯言闻言拦在女儿身前,惴惴不安地思索着眼前康铎的脸色。

    那边主母未醒,这边女儿又是快人快语触犯圣颜,姜府上下搅得一团乱,姜窈扭头去看,阿姊依旧俯首贴面,长跪不起,心中那股子酸楚涌上心头,几乎要落下泪来。

    压抑心中奔涌而出的感动与歉疚,她回想起前日在书房里看到的,那些被父亲按下的所有调查结果。她明白父亲拳拳爱子之心,可是净明山上的情形,父亲永远不会告诉她,她只能自己去查,自己去看。

    一边是家人,另一边也是家人,实难取舍。

    若是自己不入族谱,将来铸成大错便能与姜家切割干净,甚至能够为姜府挣来零星的庇护。单看今日的情形,只要自己答应入东宫,便可解除陛下对姜家的步步紧逼。

    只是无可奈何伤了母亲与阿姊的心。

    康铎手中拂尘轻轻挥舞,手中收拢的卷轴依旧悬停在半空,他脸上的神色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姜大人,纵有万难,细水长流方是长久之策,宫中非是龙潭虎穴,最要紧的是不能驳了圣上的意思,那才道是万事休矣。”康铎压低声音,近前提醒,“今日大小姐所言,老奴权当没有听见,往后若是到了圣上面前,更应谨言慎行,不可如今日莽撞。”

    说罢侧身转向姜窈,将手上的圣旨递出,

    姜窈眼神坚定,双手捧过圣旨,跪谢天恩,

    “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好孩子,老奴今日有圣命在身,不便恭贺芳辰,不过想来圣上与殿下也都期望小小姐一切安好。”康铎笑得慈祥,说话间又是拂尘一甩,扬长而去,宗祠上那三支香在这一来一回中,烟气乱了几分,又随着燃烧恢复了形状。

    好似一切如常,只是香燃得只剩下一半,昭示着刚才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是梦幻。

    陛下赐婚是真,只是婚配之人不是阿姊,而是姜窈。

    姜伯言此时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不可谓不恸,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嘱咐了府医看顾,随后还是跪回宗祠前的蒲团,三拜过后,重新晕笔蘸墨,一言不发,思忖再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正待落笔。

    “父亲且慢。”姜窈扯住姜伯言一侧的宽袍,鼻尖停在半空,一滴浓墨亟待滴下,另一边的姜絮抬手于笔尖之下,那一滴浓墨终究没有晕染在家谱之上,而是落在她微蜷的手心。

    那一滴墨汁在掌心中流动,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描摹出清晰的掌纹。

    姜窈跪在父亲脚边,声音颤抖,

    “父亲在上,请恕女儿不孝,但求荣华,自请不入族谱。”

    姜伯言没有低头,借着烛火,望向宗祠里满墙的牌位,缓缓开口,“窈窈,你可知为臣之道,常劝诫君王,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其内一心则万难可解,其心不齐则如同散沙一盘,风吹雨打一拍即散。在姜家也是如此,家人之间上下一心,没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也没有什么罪是不能一起担的,英勇无畏没有错,可是在这里不需要。”

    “爹……”姜窈拽住父亲的衣袍,今日他若是决意写上这家谱,那么自己与太子的交易便算是前功尽弃,只是姜伯言似乎心意已决,无奈之下,转而求助姜絮。

    “阿姊……”她小声哀求。

    姜絮拧着眉,不自觉攥紧手中锦帕,任由那乌黑的墨染脏了帕子,上前一步,拦住父亲。

    “父亲,今日已过了吉时,宫中并不是马上就要窈窈离家,何不等再测算了吉日吉时,也不迟,现在最要紧的是母亲的身体。”

    她说着,垂眸叮嘱姜窈,“窈窈莫使小性子,这族谱你是一定要入的,不过再等些时日,不可忤逆长辈。”

    姜窈攥住父亲衣角的手蓦得松开,低低应了声好,便起身退开。

    今日晚间的事,被圣旨这么一冲,已然变了味道,家仆散去,姜氏父女也各自回房,晚间姜絮来到妹妹房里,姊妹俩说些小话。

    “窈窈,你同阿姊讲,今日之事,你是不是早有打算?”

    姜窈点点头,“那日爹爹应召入宫,阿姊你正好去了庄子上,我便去东宫与太子做了场交易。”

    “什么交易?”

    姜窈握着姐姐的手,摇了摇头,兀自劝说道,“往后倘若陛下再发难,阿姊便去东宫向太子要人,若是准太子妃在入东宫后下落不明,便怪不得姜家。”

    “什么下落不明?”姜絮回握妹妹的手紧了紧,听她说的话,心中察觉危险,后知后觉方才不该在宗祠里替她遮掩。

    “阿姊,”姜窈对上姐姐的视线,异常坚定,“我要出城,净明山有异,师父下令封山,又传信于我,我必须回去看一眼才放心。”

    净明山的情况,她大多是在父亲的书房中窥得,至于净明山有异的原因众多且杂乱,多是猜测之语,有先皇后与幽城令之说,又有近来豫州匪患牵连的只言片语,其中利害,她尚不分明。

    她若要出城,在姜家是办不到的,她自问也狠不下心来。

    听到她还要离京,姜絮的担忧溢于言表,此去归期未知,难道还要姜府再蹉跎上十五载?她不敢深思,江湖渺远,往后又该向何处去寻她踪迹。

    一如最开始的三年,就连父亲也不知道姜窈究竟被带往何处,更不知她是否无恙,一直到乾寿十六年,才得到消息,说姜窈被养在净明山上,再后来才有了姜絮一年上山数次探望她的惯例。

    “阿姊,别多想了,我说件高兴的事与你听。京中赌局,一赔九,我赚翻了。”她的脸上再度浮现出没心没肺的纯真笑容。

    “你呀。”姜絮戳戳她的额头,无可奈何地嗔怪,吹熄了灯,今夜她姊妹二人同榻而眠。

    就和在净明山上一样。

    姜窈呆呆地望着床的顶盖,任由纱幔在身侧轻轻浮动,她在想,今日过后,与太子的交易就剩下最后一步,也是让她最难琢磨决定的一步。

    何时入宫。

    ————

    今夜的东宫也很热闹,却是背着人的热闹。

    东宫正殿后也有不大不小,方方正正的一方花圃,只是这个季节还没有换种萱草花。

    整个东宫除了值房的两盏灯笼外,就属这花圃前亮着一排灯。花圃中推着土坡高高,萧承照端坐在廊下,手下是一张琴,不疾不徐,信手拨弦。

    但见音韵悠扬不聒噪,真如戛玉鸣珠,万壑松涛,令人尘襟顿爽,恍若身在江湖徜徉,不似京中靡靡之音。

    “好琴,宁公子听来如何?”

    “好得很,等姜家小小姐来了东宫,你就显摆吧。”相比于他的气定神闲,对面的人就略显狼狈。

    “你直接告诉我宫中出城的密道不就好了,非要我重新挖一条出来,多此一举。”宁言秋半截身子埋在花园地下,灰头土脸地挥着锹,口中埋怨道。

    “若告诉你,这往后宫城岂不是要乱套了,任谁都能来皇宫一游。你挖的这条,待窈窈出城,孤便叫人填上。”

    “那你怎么不叫禁军和麒麟卫来挖,偏折腾我这小小苦海舟。”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窈窈要离京?”

    萧承照双手平按在琴弦之上,琴音随即止息。

    “下月十一之前务必把这条地道挖好,方能不误大事。”

    宁言秋打了个呵欠,拄着手里的工具,摆摆手道,“稍微歇会儿,说点你想听的,你听不听?”

    “说。”

    “悬赏令的发布人我已经查到了,你绝对猜不到是谁。”他特地顿了顿,翻身出了土坑,掸掸身上的土块儿,倚在廊下立柱边。

    “谁?”

    “你的好弟弟,咱们大燕的五皇子殿下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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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顺。”

    萧承照闻言,轻笑一声,相当笃定地回答,“也许明面上是他,可能干出这种事的,绝不可能是他。他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

    “好歹也是皇族,你这么说不太好吧。”

    “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是他?”

    宁言秋伸出手来朝他勾了勾,示意他掏钱。

    萧承照没好气地下了一掌,拍掉了他伸将过来的手。

    “就这点东西也想要报酬?等你查出来到底是谁假借五皇子的名义发的悬赏令再说吧。”

    宁言秋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酸痛的脖子,目光转向一边,轻飘飘来了句,

    “你不日便要去豫州,这事儿你自己查吧。悬赏人无非是萧承顺身边的人,你自己查比我查起来更快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悬赏的真实目的究竟为何,但是能够利用萧承顺身份的人拢共就那么几个,猜来猜去左不过文武之争的旧贵族,孟家,亦或是霍家。虽然两家都没有充分的动机,却是眼下最好的切入口。

    更巧的是,现在这两家人都不在京中,离京行事自然方便许多。

    “而且,”宁言秋拖长了调子,故作神秘,“我最近,不缺钱。”

    “京中关于姜家的赌局,看来你赢了不少。”萧承照笑着戳穿他的底细。

    “是又如何,京中忠臣家眷,凡是参与了的,无一不是冲着姜絮去的,一赔九的买卖,到头来,这满京的富贵一半进了姜家,另一半当然在我这里,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不同,不赚白不赚。”

    “行了,接着挖吧,不然再给你一个月,也挖不出去。”

    萧承照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手上沾上的泥土,不再理会宁言秋的哀嚎。

    ————

    五月十一,天师府亲卜出的吉日,太子加冠,按照礼部章程,理应在宫内举行。

    偏偏太子提出要去猎场,除了各部大臣,还有臣属家眷也应邀到场,分席而坐。

    原说身为太子,加冠并不拘泥于二十,萧承照在十五岁时便已执礼,而后受封掌政之权,今岁不过是他正好满二十岁,陛下爱重,多执此礼,在猎场这个欣欣向荣的地方,彰显大燕国祚绵长。

    姜家姊妹今日出席,徐问心尚在休养,并没有到场,姊妹俩远远望着主座,从她们的视角看,依旧看不到陛下与太子的容姿,姜窈原想着这样大的场面太子总要出现,那便是她探晓太子情形的最佳时机,如今看来是泡了汤。

    今日的场合,九公主自然坐不到臣属的位置上来,林家也并未受邀,好巧不巧,姜家姊妹就挨着真阳郡主,一早瞧见她脸色就不太好,大太阳照着,也不见她脸上血色,倒像是丢了魂,吓破了胆。

    萧承照依然没有摘下面具,陛下亲自为他加冠。

    初加缁布冠,太子换素色深衣。

    仪官高声通传着进程,每加一冠,臣子躬身祝祷,为太子祈福,颂陛下明德,歌大燕千秋万代。

    再加皮弁,太子换戎装。

    意外是在这时悄然降临,猎场外围有一个马场,只听得马儿远远地一声嘶鸣,姜絮身边的真阳郡主突然发作,全身战栗不止,哆嗦着蜷在一起,跌下座来。

    皇家坐席尚远,况且猎场空旷,驯马饲马闹出些动静无可厚非,并没有人在意。

    倒是姜絮劳心将真阳郡主扶起来,见她却是越发疯癫起来。

    等女眷众人反应过来,烈马已经撞破了围栏,从身后扑袭而来。女眷大多是京中贵女,平日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马儿冲过来时就算跑也跑不快,只能瘫软向两边挪挪步子,看看躲避那无情铁蹄。

    所有人里就属陶真的尖叫声最刺耳,马匹本就受惊,闻声而动,径直向着她的方向奔来。

    “不要,不要,别过来,别…啊!”凄厉的惨叫之下,郡主紧闭双眼,就好像闭上眼睛,那害人的疯马便不会过来。

    然而,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剧痛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人踹了一脚,没有丧生马蹄之下。

    姜窈眼瞅着疯马向着阿姊与郡主而来,情急之下将阿姊用力拽回,郡主就运道不好,除了踹开她,姜窈一时间别无他法。

    真阳郡主双眼猩红,发丝凌乱,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屈辱,一时气急,口不择言,

    “畜生……该死的下贱东西……”

    她忘了,她口中的下贱杂种,是皇家猎场所养,是陛下的御马。

    姜窈紧紧抱住她,捂上她的嘴,想让她安静些,她却不领情,一口咬在她掌侧,直咬得鲜血直流。

    不巧,那疯马步幅凌乱,再度回转身,向方才踏穿的地方回攻。

    “窈窈!”姜絮撕心裂肺的声音在猎场中回荡,而后是更加混乱的嘈杂。

    马是冲着真阳郡主去的,偏姜窈与她的围腰缠在一起,马儿来时,她不得已被连带着挂在马身一侧,众人只能听着真阳的尖叫声,目送着两人一马向远处疾驰而去。

    听到那一声“窈窈”,萧承照跪在主座之下,心中一惊,作势要起身,却被萧衡按下,冷冷道,

    “礼未成,瑾安不可妄动。”

    适逢禁军前来通报情况,萧承照听得真切,马匹失控,姜窈被带走,生死未卜。

    身体的本能动作快于言语,他起身行礼、除冠,就带着一身戎装自主座前离去,人未近马,但见却邪剑出,将拴马的缰绳斩落,利落上马,朝着她消失的方向急急赶去。

    猎场中的宾客,见到皇族之中有人冲出,却没见到其人加冠,暗道或许是陛下的另一位皇子,代陛下去寻人罢。

    不多时,仪官的声音又响起,三加三易服,以成人之姿,礼成。

    典礼的仪程并没有受到影响,那么刚才出去的人,就更不可能是太子。

    直到礼成,才听到萧衡的旨意,此言一出,全场骇然,

    “调半数禁军,入深林寻人,保太子妃安然无恙,否则朕,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