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也不打算真的使唤祁今隅什么,只是单纯恶心他一下,所以当他再次拖着他那辆酷炫的山地车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一整个神经紧绷。
她嘴角抽搐两秒,看向笑得不怀好意的祁今隅。
开什么玩笑,他那辆崔克连车后座都没有,她坐轮胎挡泥板上吗?
祁今隅长腿一迈,翻身上车,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故作惊讶:“我才想起来我这车没后座,那你还是走快点追上我吧,你走前面带路。”
宁语之:“......”
搁这遛狗呢?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你别跟着我。”
闻驰之骑着他那辆荧光绿的山地车紧随其后,没听出祁今隅的意图,在和他并排处停下,拽着他的手臂示意他下车。
祁今隅不明所以,没动弹,手臂依旧撑着车把手,微微低头,俯视着宁语之眨动的眼睫毛。
他身量高,即便是坐着,视角依旧高于宁语之。
他发现宁语之的睫毛一点也不卷,也不翘,看起来不会像盛恣她们那样拿个小夹子睫毛膏什么的捣鼓,所以又直又密,像小扇子。
两秒后,他耷拉下嘴角,又恢复到那副淡漠骄矜的模样。
“你这没后座好解决啊,校门口又不是没修车铺,安一个呗。”闻驰之说。
祁今隅:“开什么玩笑,我这车多帅啊?改装个后座上去丑死了。”
闻驰之:“你自己答应要当牛做马,牛和马都还拉车呢,没让你当坐骑就不错了。”
祁今隅一时找不出闻驰之话里的bug,抬脚踩上脚踏板,“神经病,要安你安,我才不.....”
车还没往前行进,他就被拽住校服后衣领。
“说什么呢?”宋揽月见他停下,这才松开抓着祁今隅后衣领的手。
盛恣幸灾乐祸道:“呀,祁今隅你怎么这样,说好的信守承诺呢?”
祁今隅一见身后的人是宋揽月,老实了不少,双腿支回地面,他缓缓吐出口气,抿唇望向她,挠了挠额角:“我刚开玩笑的,这牛马.....我当。”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宁语之怕拉这人对她更深的仇恨值,连连摆手:"真别,你这车多帅啊,别毁了。"
祁今隅总觉得宁语之说话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但他确实不情愿改装自己的车,朝宋揽月道:“你看,连她本人都这么说,要不算了。”
宋揽月蹙眉,望向宁语之,表情犹豫。
闻驰之哪能放过折腾祁今隅爱车的机会,他那车本来是挺好看一涂鸦彩漆,祁今隅非说难看,让他改,结果倒好,商家发错货了,他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车改成荧光绿了。
他现在当然要报复回来。
“那不行,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好意思出尔反尔吗?语之不让你改那是人家宽容,跟你干不干这事儿有屁毛钱关系。”
说着,闻驰之把自己车往偏些的小道上一停,抬手就要去扒拉祁今隅的车。
祁今隅屈起手肘抵抗着闻驰之的动作,宁语之悄悄往后走了几步,打算等会儿趁他们不注意赶紧溜。
他们闹他们的,可别拿她扯大旗。
盛恣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手虎口抵在唇边,喊道:“快点啊,等会儿修车铺关门了。”
“宋揽月。”
一道女声突兀出现,他们的打闹被暂停。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站在一旁,直勾勾地望着宋揽月,她抱着课本,表情忿忿,眼眶也有点红:“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盛恣不爽地上前一步,被宋揽月拉回去,“你先去后街等我,我要意式浓缩,你帮我点一下。”
她扭头,又扫眼不约而同停下动作,表情一言难尽的祁今隅和闻驰之,闻驰之冲动些,鄙夷地“啧”了声,气得那个女生瞪了他一眼。
祁今隅则微抬下巴,抱着胳膊,神色漠然。
宋揽月余光瞥到宁语之面不改色往外小步挪着的鬼祟模样,唇角弯了弯,给他们刚刚的打闹下裁决。
“今隅,你去把你车改了吧,我有事儿就先不跟你们去了,驰之你帮我盯着点。”
闻驰之比了个OK的手势,“OKfine,sir.”
他说着,转眼去找另一个主角宁语之。
和俩人对视上的一瞬,宁语之脚步僵在原地。
宁语之:“......”
-
修车铺的老板是个留长发的青年,他五官锋利硬朗,穿着白色工字背心,露出的肌肉线条结实漂亮,手肘下还有串字母纹身。
有点像港片里金城武的样子。
修车铺除了能修自行车外,还有不少损坏的机车也放在这等待维修。
他叼着根烟,还有胡茬没刮干净,背心上蹭了不少灰色机油,看起来不太好惹。
见三人进来,他坐在柜台后懒懒抬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缝夹着短了不少的烟头,在烟灰缸上掸了掸,又塞回嘴里。
他扫眼祁今隅推进来的车,只看了一眼便语气戏谑道:“小孩,你这车没毛病啊。”
祁今隅瘫着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他想说搁这调戏谁呢老登,小孩这个词也太油腻了吧。
但他还是忍住了说脏话的想法,言简意赅地表达诉求:“能给我这车安个后座椅不?”
祝岑把烟掐灭,站起身爱惜地摸了摸祁今隅的山地车的车把,啧了声,“你确定?你这车可不便宜,还是辆竞赛级山地车,安了个座可没那么好看了。”
“安安安!”闻驰之怕祁今隅反悔,连忙说道,他环顾周围一圈,又说,“叔,你这的车都那么帅呢,能给我这车也喷漆改色不?”
祝岑不高兴地板着脸:“叫什么叔,叫哥。我才28,一枝花懂吗?”
“行,花哥,你给我改,我多少钱都出。”闻驰之从善如流地改口,把自己辣眼的荧光绿山地车往祝岑面前一推,又指指祁今隅那辆,“我的慢慢来就成,哥你快给他先安上座。”
祝岑视线流转在一旁安静不语的宁语之身上,再看看表情麻木的祁今隅,发出一声了然的笑,去一旁货架上翻工具。
“先说好啊,我这座椅货号不怎么齐,要是想让你对象坐稳点,最好还是安个载娃神器款,有软垫,也不硌。”
祁今隅拧眉,谁对象?
宁语之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离祁今隅更远了些。
晦气。
闻驰之注意力全在“载娃神器”四个字上,绷不住笑地从祝岑挑出来的几个车座里选个最逆天的。
“哥,安这个吧,粉的,好看。”
他指着一款嫩粉色皮质坐垫,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祝岑看了眼:“行,这粉色是我这卖得最好的一款,有女儿的爸和有对象的男生自行车都安这个。”
宁语之适时出声,看着祁今隅,眼眸弯起:“舅舅,粉色会不会不太适合我这个年龄。”
闻声,祝岑握着扳手的手一顿,尴尬地抬手搓了搓脸。
祁今隅愣了几秒,这还是宁语之第一次不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喊他“舅舅”,听起来倒真像把他当可依赖的长辈似的。
不过只神游几秒,他很快会意她的意思,此刻也顾不得多嫌弃宁语之当他外甥女了,比起和她凑一对,舅甥就舅甥吧。
他挂着和宁语之如出一辙的假笑:“我觉得也是,语之啊,舅舅觉得这个粉色不太......”
"女人至死是少女,就粉色!"闻驰之打断道,他扫了一圈,又看眼车铺另外分隔出来的半间售卖童车的区域,眼睛忽然一亮,指着里面的粉色童车,问道:“哥,能把那个美乐蒂座椅拆下来安上不,我觉得那个更合他外甥女的气质,那座椅钱我付了。”
祁今隅:“......”
宁语之:“......”
祝岑:“......”
他无语凝噎:“小弟弟你是真心觉得那好看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
默了默,他又补充:“我建议支持国产IP,我看那个美羊羊就不错。”
祁今隅看着有点掉皮的天花板,沉默着没说话。
他算是彻底摆烂了,一个月以后大不了他就把这车拆成废铁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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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驰之这厮,有点阴招全使他身上了。
-
闻驰之的车因为还要重新设计喷漆图案,因此被留在了修车铺,他自己干脆打车回家。
宁语之坐在那个粉嫩嫩的美羊羊座椅上,抓着他车座垫的下沿,尽力往后仰,不让自己碰到他。
但风一吹,他的校服鼓起来,薄薄的布料轻擦过她的手背。
她缩了一下手,然后又抓回去。
面前少年的脊背瘦削,屈起时清晰可见肩胛骨的锐利线条,尽管看起来不像刚才所见的祝岑那么结实有力,但却有种蓬勃向上的生长感。
她收回视线,思绪放空。
不得不说,祝岑的推荐还真没错,这坐垫确实很软很舒服。
除了垫子上的美羊羊头像有点诡异。
祁今隅没吭声,只是安静地匀速踩踏脚踏板。
其实他也在走神,他能感觉到宁语之在他身后的小动作。
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他。
夜风拂过他软软的头发,风止时头发耷拉回来,遮住了一点视线。
他抬手,捋了捋刘海,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骑行夜路上。
路上有黄黑色减速带,本可以从缝隙绕过去,他眉梢舒展,漫不经心地稳住车头直直从上面过。
又一个减速带,他再次没避开,从上面过。
再来一个。
宁语之身体跟波浪似的被勾来晃去,又不想碰到他,忍无可忍,“你不会躲避路障的话要不我来骑?”
“你当坐摇摇车吗,投个币还慰问你一句‘小朋友请坐好’?我都给你当免费劳动力了你还想怎样?”祁今隅闷笑一声说道,总算出了口恶气。
宁语之皱起眉,觉得这人实在太混不吝了些,完全无法沟通。
“接下去我还是自己走吧,以后你不用把我送回来,随便找个他们看不到的路口放下来就行。”
祁今隅哪能放过让她吃瘪的机会,绕过一条减速带,“这载娃神器安都安了,你坐呗,被他们发现搞小动作也麻烦,”从爱车被毁的状态中缓过点劲来,他声音散漫,“再说了,你不是老说是我外甥女?那我勉为其难载你一个月。”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这车也不是白让你蹭的,你那数学怎么考的?生个病都能考出这成绩,回头你整理个笔记给我看看。”
他声音很淡,夜风一吹几乎要散掉。
但宁语之偏偏听清了。
她怔愣两秒,勉强将刚才的互怼中抽离出火气,见他骑车总算稳了点,她说了声“好”,算是交易达成。
过了会儿,她又说:“你居然也会想要考好?我以为你不在意成绩。”
祁今隅哼笑一声:“把我当什么了,我只是偏科,又不是真混子。我就差两分进实验班,这能甘心?再说高三实验班还会拆出尖子生组竞赛班,到时候会有多余名额从普通班里补人,我可不想让月姐他们再叨叨。”
宁语之想起实验班总共有120个名额,祁今隅差点擦边进实验班,上学期期末还没考,意味着其实他有年级前百的水平。
而且当时她还使坏故意拖延了他的时间,虽然是他自找的。
她若有所思地想。
他看起来也没她想象得那么坏,或许时间久了,也能正常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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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家时,祁家的庭院内不同于往常熄了大半灯的状态,庭院内灯火通明,大门敞开。
祁鸣声坐在客厅中央的欧式皮革沙发上,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像是刚应酬回来。
他脸色平静地抽着雪茄,但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宁语之和祁今隅一前一后进的门,她感受到压抑沉闷的氛围,呼吸一窒,喉咙动了动,看向一旁同样不知所措的方若嫣。
思索片刻,她抠着书包带,还是上前礼貌地喊了声“祁叔叔”。
祁鸣声朝她点点头,寒暄了句,“回来了,学习辛苦,好好休息。”
随即,他转头,声音威严冷肃,睨向吊儿郎当倚在门框边的祁今隅,神色带着浓浓的不悦。
“你跟我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