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宁语之的大脑还是混沌一片。
大概昨晚空调温度调低了些，宁语之又担心考试，晚上睡眠质量不太好，加之昨晚梦里不知为何会出现祁今隅出浴的模样，吓得她醒来重睡好几次。
宁语之早晨起来觉得有点鼻塞，连带着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她体质一向不太好，容易生病。
她按了按脑袋，思忖着是不是该吃点感冒药，可又担心吃了药会在考场上犯困。
两难之下，她还是起床先洗漱换好了衣服，然后披上了外套。
背着书包走到餐厅时，方若嫣早已像个贵妇人般端坐在餐桌上喝着燕窝粥，宁语之还真有种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错觉。
可惜她的手机外放着一些微商女强人的经典语录，在“记住，你是女人，努力是你的底气，自信是你的资本，微笑是你的标签，等你熬过所有的苦，自然会遇到所有的甜.......”这样的背景音和土味老歌的bgm下，宁语之一下有种被拉回到方若嫣那个狭小出租屋的真实感。［1］
感觉一下对味了。
方若嫣注意到宁语之，连忙招呼她过来，“语之来吃早饭。”
宁语之应了声好便走过去，方若嫣听见她声音带了点鼻音，又瞥眼她发白的唇色，瞬间搁下勺子拔高了嗓音：“语之你是不是感冒了？”
“有点。”宁语之强打起点精神，刚打算端起桌边的粥，却被方若嫣突然喊了声“陈姨”的声音惊到，打翻了桌上的粥。
她忙拿纸巾想把桌上的残局收拾好，方若嫣却一把把她拉到陈兰面前说：“陈姨你带语之去看看家庭医生，问问这症状吃什么药，她今天考试，可耽误不得......记得别让医生配吃了会犯困的药啊。”
“不......”宁语之刚打算拒绝，陈兰却已经将手上两个包好的三明治放在了桌上，将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
她环视桌上一圈，道：“幸好我给语之也做了一个三明治，我先带你去找医生，喝粥应该来不及了，等会儿回来再带上这个去学校吧。”
宁语之怔愣住，被这一连串的关心砸得晕头转向，片刻后，她顺从点头，任由陈兰将她拉去找医生。
她往前走着，陈兰忽然又回头跟方若嫣叮嘱了什么，宁语之没大听清，只听见什么“粉色”、“蓝色”，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渍，她抬手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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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今隅下楼的时候看见方若嫣正哼着歌收拾着餐桌上打翻的碗筷，待他走近些，方若嫣扭头往后一瞥，瞬间哑了声。
他似笑非笑地觑她一眼，眉眼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祁今隅见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也懒得刁难她，视线往下落在桌上的三明治上。
方若嫣想起陈兰的叮嘱，硬着头皮主动说道：“这个蓝色包装的三明治是你的。”
“你说哪个是我的我就要拿哪个吗？”祁今隅看眼桌上两个三明治，懒散地问。
“不，这是你家，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想拿哪个就拿哪个。”方若嫣被这话卡了下，半晌才一副老实人模样缩着脑袋说。
祁今隅刚打算怼人的话被堵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方若嫣实在太怂了，以至于他面对这种非传统的讨好发不出脾气。
她这都不是谄媚，纯是怕他。
对上方若嫣那张看起来小心翼翼的脸，祁今隅有种自己欺负了个可怜农村人的错觉，尽管他觉得他也没干什么。
祁今隅缓了半秒，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过还是不打算顺着方若嫣的话，抬手拿上另一个粉色三明治就加快脚步走了。
方若嫣懒得管他到底拿走了哪个三明治，总归不算她当恶毒继母克扣他饮食就对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给柜姐发了消息，下单了一个新包包，就当作给自己的精神补偿。
方若嫣看着柜姐发来的新包照片，方才的诚惶诚恐一扫而空，重新哼起愉悦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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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底蕴深，占地面积也大，日光逐渐稀释微凉的晨风，宁语之光是从校门口走到高一部的教学楼就花了七八分钟，且校门到教学楼间有斜坡设计，她往上爬费了不少劲。
好在她到得不算晚，不过她没穿校服，在一众身着白色衬衫校服的学生里属实有点引人注目。
经过走廊的时候已经挤满了考场里多余的书桌和小山似的课本，不少学生还在陆陆续续地往外搬着东西。
高一部和高二部两栋楼之间以回廊形式连接起来，不过高一部所在的致礼楼因为靠近斜坡些，所以呈现下沉构造。
宁语之顺着回廊走向高二部所在的致明楼，回廊处贴着不少美术生的获奖画作，还有一些装裱起来的获奖作文与校园期刊。
偶尔也有几个女生经过，小声评价着墙上的作品。
她走马观花地欣赏过去，被一副风格诡谲的油画吸引了目光。
不同于前面偏印象派的明媚画风，这幅画整体是靛蓝色为主调，看颜色晕染与背景似是深海，但画中主角却是橙红色的金鱼，与白色半透明、有点类似蝴蝶的生物成簇交缠在一起，显得氛围奇异，与前面所见的春暖花开及其割裂。
宁语之脚步顿了下，觉得这画风熟悉，目光往画作下张贴的落款上看。
标着“二等奖”的下一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名字。
祁今隅。
宁语之捏着三明治袋子的手松了下，重新攥紧，继续往前走。
难怪是二等奖呢。
没常识，海里哪来的金鱼。
“诶，沅沅你来看这篇，卧槽写得真牛逼。”
宁语之视线被吸引过去，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拉着另个短发女生的胳膊，站在前面低头讨论。
短发女生个子稍矮些，看身形圆圆胖胖的，有点喜感，她踮起脚看了看名字，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当然牛逼，这可是盛恣写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宁语之短暂停留几秒就继续往前走，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低头将三明治包装拆开，又偏头去看两栋楼之间连廊外空地上栽种的几棵玉兰树。
枝桠光秃秃的，绿叶不多，却被暖白色的玉兰占满枝头。
倒是少见，玉兰很少在这个季节还开花的。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盛恣一样有才华呢。”短发女生说着，把自己怀里的本子搂更紧了点，“好烦，这次校园期刊投稿又没过，去你妹的，凭什么说我主题不好。”
“你这次写的什么主题？”
短发女生昂起头，往后退了两步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本子：“校园恐怖传说啊，当然了里面也夹带了点私货。”
高马尾女生嘴角抽搐：“那你这能过就见鬼了......你夹带的私货是什么？”
短发女生倏然压低了嗓音，语气神神秘秘：“童脸狼和拖堂李天王的CP是我文里的暗线。”
高马尾女生绷不住了，爆发出豪爽笑声，伸手去抢短发女生手里的笔记本，“我靠快给我看看，你早说你磕他俩啊，我还以为就我爱干这种在屎里找点糖的猎奇事。”
“才不要，都被退稿了。”短发女生猛后退几步躲开高马尾女生的动作，抬手将本子往后甩开。
宁语之迎面被突然横出来的一只手笔记本甩了下，手一抖，整个人向后撤了一步。
短发女生大概也没想到身后会突然冒出来个人，下意识松了手。
她转头时，只见宁语之在即将掉落的三明治和笔记本之间，眼疾手快地果断抓住——
三明治。
宁语之拿到三明治后松了口气，忙往嘴里塞了一小口。
好险，拆开的三明治掉地上就没法吃了。
好吃是好吃，但是宁语之只咬到一点夹心，她没吃过这个口感的夹心，所以也分辨不出是什么食材做的。
总之不是她吃过的鸡排或者肉松火腿味的。
高马尾女生：“......”
短发女生：“......”
宁语之很快注意到掉在地上的本子，瞥眼面前呆住的两个女生，淡定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弯腰先一步捡起笔记本。
笔记本是封面有个很可爱的轻松熊形象，材质是软皮，因此刚刚拍在宁语之脸上时也不疼。
本子封面的角落里用十字鱼骨绣缝了主人的名字。
蒋诺沅。
针脚细密，看起来就费了不少心思。
宁语之弯了弯唇，将本子递还给短发女生。
蒋诺沅揉揉自己的圆脸，连忙接过道谢，站在一旁的高马尾女生林淼盯着宁语之看，宁语之注意到她的目光，疑惑地回望。
“怎么了？”
林淼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直勾勾地看宁语之，只觉得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这么说又实在老土，便随意找了个理由：“同学，你怎么没穿校服？等会被童脸狼抓到就完蛋了。”
宁语之愣了下，反应过来她们口中的“童脸狼”应该是说的某个老师或者教导主任，她收起三明治，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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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是新转来的学生，教务处在哪呀？”
蒋诺沅恍然大悟，看了眼自己手表上的时间，大概是出于刚才打到人的愧疚，她主动说：“原来是这样，离考试还有段时间，我带你去吧。”
林淼看眼蒋诺沅：“我就不去了，我上学期期末上课玩手机被抓，还有检讨没交呢，我怕童脸狼看到我想起这事儿。”
蒋诺沅笑呵呵地将林淼往推致明楼方向推。
“那你回教室的时候记得把我古诗词册子拿出来，一句没背我得临时抱个佛脚。”
林淼拧着眉，骂了句“死猪不怕开水烫”便往教室走。
宁语之收回思绪，安静地跟在蒋诺沅身后。
没走两步，蒋诺沅停了一会儿，步伐小小地挪着，等宁语之跟上才继续。
宁语之看到她的举动，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蒋诺沅没注意，大概是为了活跃气氛，她一张小嘴开始叭叭。
“诶你叫什么名字呀，是高一还是高二的？”
宁语之没应第一个问题，言简意赅地说：“高二。”
蒋诺沅：“高二还转学啊？”
不过转念一想，一中教学资源摆在这，高二找门路转学进来或者借读的也不少，便没继续追问。
她继续找话题：“对了，你不清楚我们学校情况，我跟你讲，我们刚刚说的那个童脸狼贼拉恐怖，你别看他长得圆头圆脑圆眼镜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这种人给处分给的最狠了！”
宁语之目光落在不远处从一个办公室内走出来个矮胖男人，腋下还夹着一沓资料。
她眯起眼睛观察长相。
板寸圆头.......娃娃脸.......黑色圆框眼镜......
身旁的蒋诺沅仍在喋喋不休，“上学期我就在上课的时候翻了下小说，结果......”
宁语之轻咳了一声，凑近蒋诺沅耳边：“别说了，你说的童脸狼好像就在前面。”
蒋诺沅鼻尖拂过一阵浅淡的白茶气息，清爽柔和，她愣了两秒，目光一瞬不落地看着宁语之面庞出神。
只见她笑眼弯起，眼底还藏了抹促狭，偶尔一阵风吹来散去夏日的燥意，玉兰树上的白色花瓣似有所感，簌簌落下几片，直直坠到地面。
“那边那两个女生，都快考试了还不回考场？”
一阵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蒋诺沅一下子被吓回神，但转脸一看到自己最怕的老师出现在自己面前，立马原地立正，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童脸狼”走近些，看见老熟人，感觉自己血压又往上飙了不少，恨铁不成钢道。
“蒋诺沅你怎么回事，数学考得很好了吗？这次要是再考不及格当心我让你班主任把你柜子里的课外书都收上来......还有你。”
童岚见宁语之不太眼熟，顿了两秒。
宁语之偏过头望向童岚，目光扫向身旁讷讷不语的蒋诺沅，整理好措辞：“老师，我是刚转来的，刚刚是麻烦蒋同学带我来教务处。”
说着，宁语之从书包里拿出资料袋装好的转学材料递给童岚。
童岚翻了翻手上的材料，“马上要考试了，我先带你去考场。”
宁语之点点头，手肘悄悄抵了下蒋诺沅，示意她快走。
蒋诺沅摸着鼻子心虚道：“那童老师，我也先回去复习了。”
童岚摆摆手：“快回去快回去，暑假复习发的卷子多看看。”
宁语之get到一丝隐秘的信息，抿了下嘴唇。
蒋诺沅没多想，胡乱应下便撒腿就跑。
面对宁语之这个看起来就很乖巧的好学生，童岚语气缓和许多。
不过他还有其他事要忙，只是领着宁语之到致明楼最顶层的考场，又跟她说了几句考场规则便离开了。
宁语之拿着便签和笔，绕到后门，手指定位在考场资料上自己的那一列，站在门边誊抄自己的考号和学号。
她是转学生，因此学号排在最后一位。
抄完后，她目光在资料上停留片刻，看见熟悉的名字，她蹙了蹙眉，指尖下意识往上移，落在那处。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一道清越却挟着点阴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宁语之喉头倏然有些发紧。
她就不该把手指按到那个名字上，跟召唤魔兽似的。
太阴了。
宁语之淡定地收回手，将手上的便签折叠起来。
她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唇。
阴魂不散的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