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落日沉入地平线。
祁今隅一行人在补完作业后貌似还有什么聚会活动,宁语之便识趣地收拾了自己的资料回房间。
祁鸣声不常在家吃晚餐,方若嫣便秉持着自己贤妻良母的人设去公司给他送温暖。
宁语之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从夕阳透进来的金色光线里观察着别墅门口的动静。
她站在阴影里,和窗外暮色四合却充满生机的景致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天空呈现一种梦幻的蓝紫色调,和落日的暖金交相辉映,给云层也镀上一层金边。
祁家别墅因为是老宅,隔音并不好,宁语之站在二楼扒着窗户也能听见底下四人的吵嚷。
当然,主要还是盛恣和闻驰之的。
过了会儿,他们讨论着和人聚餐之类的话题,离开了祁家。
宁语之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花团锦簇的前院,他们说笑声的平息消散,整个祁家恍若成了一座寂静孤岛。
她想,她跟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是朋友。
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垂眼,将窗帘缝隙彻底拉严实。
室内彻底陷入昏暗。
“叩叩——”
宁语之被敲门声惊了下,转身去开门。
门外祁家的保姆陈兰瞧着她,和蔼的脸上一双笑眼弯起。
“是语之吗,夫人说今晚陪先生应酬回不来,让我给你准备晚饭,我来问问你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吗?”
宁语之先说了声“谢谢”,然后才道,“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您看着做就行,不用问我的。不过我海鲜过敏,吃不了螃蟹龙虾这些海产。”
陈兰点点头:“我记下了,那你先在房间休息,等下好了我叫你。”
宁语之顿了下,在陈兰转身前道:“陈阿姨,我一起去厨房帮您吧。”
陈兰愣了两秒,收起眼底的意外,笑着说:“好啊。”
-
吃过晚饭,宁语之大概从陈兰那了解到了关于祁家的一些事。
如她所料,祁家父子俩关系并不好,似乎和祁今隅的爱好有关,他对绘画艺术很感兴趣,以至于房间里收集的各类资料和工具面面俱到,但祁鸣声及其厌恶他学这些。
而方若嫣的出现也让父子关系变得更微妙。
陈兰对于主家的隐私并不多言,但宁语之还是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些模糊的信息。
比如祁鸣声和方若嫣是在画展认识的,再比如祁鸣声与方若嫣领完证、把她带回家介绍那天正好是祁今隅的生日.....
宁语之隐隐觉得这些信息透着古怪,但又实在串联不起来,只好摇摇头继续复习。
复习到一半,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财姐:「。」
来财姐:「还活着吗?」
宁语之这才想起还没把做出来的题目发给她,翻了翻聊天记录按照“来财姐”的要求将做好的题目悉数发了过去。
她顺带补上一句:「忙忘了,下午就写好了。」
来财姐那边沉默一会儿,才又发来消息:「什么情况,你很少会这么健忘,是兼职出了什么问题吗?」
宁语之犹豫几秒,还是在键盘上敲下字。
宁语之:「我现在不住青岩新村那了,开学我也不在九中了。」
来财姐扣了个问号来,宁语之继续言简意赅地解释。
宁语之:「我之前说的小外婆回来了,她带我到了她现任丈夫家,还给我办了转学。」
来财姐:「那你会去哪个学校?」
宁语之:「一中。」
这个答案显然对于来财姐来说并不意外,她道:「这也算回归正轨吧,要不是你爸为了那十几万的奖学金你也不至于到我们这学校来。」
宁语之不知道回什么,只说:「九中也没那么糟,至少班里同学和老师都挺好的。」
来财姐:「跟一中肯定没法比,你要是遇到事儿了别忘了找我。」
思索两秒,指尖在屏幕上凝滞住一瞬,宁语之又发给来财姐一条消息。
宁语之:「你认识的人多,或许你听说过一中的祁今隅吗?」
-
暑假的尾声随着盛暑热意的衰减而走向终章。
这段时间宁语之没再碰见过祁今隅,听方若嫣说是住在了他那些朋友家。
宁语之绷紧的弦总算松懈了几分,至少在一中开学考前她可以不被打扰地好好复习。
祁鸣声这段时间也极为忙碌,宁语之见到他的次数并不多,偶尔只在饭桌上打个照面,与她寒暄关心几句便再无交流,不过偶尔他流露出的那种打量的、像是把她当成一件商品评估的眼神会让她有些不适。
但没办法,寄人篱下的是她,一举一动被审视才是常态。
快点长大就好了。
窗外的月光柔和地铺陈在书桌上,静谧如水。
宁语之盯着桌上的日历,撕掉印着红色31数字的卡片,揉了揉丢进垃圾桶。
看了下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她将桌上的资料装进书包,又在手机地图上提前查询了君越水岸到一中的路线,预估好她到那需要花费的时间,她才定下闹钟。
宁语之并不想麻烦祁家的司机,何况要是以后上下学坐车的话难免会和祁今隅碰面,那她宁愿提早半小时起床走路去学校。
她站起身,正打算将窗帘拉上,眸光一动,落在对面东楼二楼倏然亮起的一扇窗上。
那里暖色调的灯光争先恐后向外溢出,在幽黑的夜里突兀又扎眼,宁语之像是被光晃到神,拉窗帘的指尖一停。
她下意识低头,约莫半秒,她觑眼那个方向,眯起眼睛。
视线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窗边经过,应该是刚洗完澡的状态,蜜色灯光打在那人身上,他白皙的肤色也被光晕染成暖色,光影错落下清晰可见腹部肌肉的纹理,但又不过分夸张,带了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那人自顾自低头擦着头发,脖颈处的玉坠红绳也跟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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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摇晃,在月光与灯光的辉映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宁语之目光短暂停留几秒,只能看到朦胧影子,她嘴角抽搐两下,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
这个房间位置属实是风水不好,宁语之开始思考她每晚把窗帘焊死的可能性。
美男出浴图倒没什么,Z省靠海,因此体育中考也有游泳这一项,虽说宁语之不会游泳,但体育中考时她也见过不少男生光膀子从她身边经过,像是刻意秀肌肉的小鸡仔,至今那股浓重的泳池消毒水味还萦绕在鼻尖。
尽管祁今隅的身材显然跟她印象里的初中生身材并不是一个level,但在宁语之眼里都一样是骨骼和肌肉、脂肪层的组合,没什么好欣赏或者因看见而羞赧的。
只怕哪天要是她在这个角度和祁今隅对视上,他会拿她当偷窥狂。
宁语之摇摇头,将自己埋进松软的被窝。
空调冷气下沉,她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
祁今隅一边擦头发一边回着闻驰之那一连串的消息。
明天要考试了,祁今隅倒是无所谓,但闻驰之显然比他要焦虑得多,这会儿还急着让他给个万能英语作文模板。
手机不断震动的声音让祁今隅烦的要命,一只手回消息压根回不过来,他啧了声,将和闻驰之的对话框开了免打扰,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吹风机吹拂出暖风,发出嗡嗡轰鸣,与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形成对流,祁今隅略略沉下呼吸,抬眼望向对面西楼。
月光下的楼墙被镀上一层银辉,二楼的窗户都是一片黑暗。
祁今隅愣了两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刚才对面没那么黑。
也许是记忆出现了偏差,他摸了摸自己半干还冒着点温热水汽的头发,不以为然地关闭吹风机。
“咚咚——”
敲门声响起,祁今隅蹙了下眉,从床上捞起件白T穿身上。
打开门,陈兰出现在他面前。
“陈姨,有什么事吗?”
“我来问问你明早想吃什么。”陈兰说。
估摸着刚开学自己还得倒倒时差,比起坐在餐桌上慢悠悠吃早饭,祁今隅宁愿多睡几分钟,便道:“三明治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还是比较喜欢三文鱼滑蛋三明治,不过麻烦多加黑胡椒和黄芥末酱。”
祁今隅是个对腥味比较敏感的人,不怎么爱吃清淡做法的海鲜类,不过陈兰会将新鲜的三文鱼烤到合适的熟度,再混合奶酪酱、酸黄瓜碎等辅料混合成口感丰富的夹心,夹在面包片里倒也吃不出腥味。
陈兰应下来,转身要走:“好,那我明天做好放在桌上。”
“包起来吧,我带着去学校吃。”祁今隅又加了一句,这才关上门。
走廊脚步声逐渐远去,祁今隅惯常走到窗边,歪头注视了一会儿对面仍旧寂静无声的西楼,又将视线往下移。
“唰——”
窗帘被拉上,整座庭院只剩一地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