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棠飞快地敛去眸底的笑意,眉眼一软,抿起唇,伸手重重地掐了一把自己纤细的胳膊,眼眶立刻泛红。
待到再抬眼看他,眼神湿漉漉的,鸦睫覆下,声音软糯,拖了点尾音,乖巧地小步挪到晏檀川身边:“陛下。”
怯生生的委屈模样,仿佛心中当真受伤的不行。
那份故作的委屈撞进眼底,晏檀川心尖发紧。
将人妥帖地拥入怀中,动作熟练又温柔。
怀抱宽阔柔软,只是环绕在她后背的手微微发僵。
欣长挺拔的身躯,将娇小柔软的小家伙整个笼罩在臂弯里,宽阔的胸膛堪堪遮住她大半身影,小小一团,整个人都陷在他怀中。
兴许是抱得多,温梨棠逐渐适应了,不再那般抵抗亲近。
晏檀川的指尖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摩挲,时而拢拢她乌黑的发顶,像是在给小猫顺毛。
“朕没有怪绾绾的意思。”
“朕恨不得绾绾日日趴在朕的怀中安寝。”
“时刻不离。”
温梨棠舒服的窝在他宽阔的怀抱里,任由他掌心温柔摩挲发顶,只当他是被唬到了,纯粹的安慰自己。
半点未察觉帝王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占有,想将她牢牢圈在身侧的执念。
温梨棠撅着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陛下,可要说话算话。”
眼神飘忽不定,全然未放在心上。
晏檀川弓起背脊,将怀中的小人揽坐起来,抬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抬头望向自己。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她柔软的肌肤,克制的力道却带着强势,长睫垂落,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深邃的眸光直直照进她心底。
“朕和狸猫,绾绾更在意谁?”
因为身形悬殊,高大的身形轻易将她困在方寸之地,不容躲闪。
“绾绾,说话。”
晏檀川声线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眼眸中透着少年人独有的较真。
猝不及防的被他捧着脸,问这样的话,心头一阵诧异,刚刚还怪她拿狸奴作比较,现下自己同狸奴作比较。
温梨棠眼巴巴的望向他,语气有些无奈:“陛下竟真同狸奴作比较?”
晏檀川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幼稚,掌心依旧稳稳地贴着她的脸颊,长睫敛去锋芒,眼底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少年帝王的骄傲在此刻尽数收起,用情至深,便会忐忑不安。
绾绾在皇后和他之间选不出来也便罢了,难道他连一只狸奴都比不上吗?
晏檀川一言不发,固执的等她开口。
温梨棠稍稍用力挪开脸庞,语气清润,神色认真,一字一顿重重的砸在晏檀川的心上:“陛下。”
听到满意的回答,少年帝王眉眼舒展,目光柔和的落到她的身上:“真乖,再同朕说一遍。”
温梨棠眉眼弯弯,一颦一笑,娇媚动人,软糯的嗓音复又响起:“同狸奴相较,臣妾最在意陛下。”
晏檀川长眸轻颤,自动滤去了前五个字。
须臾,少年帝王捻去万般缱绻,周身重覆清冷威仪,神色重归沉稳,淡淡的命下人布膳。
转眸看向小家伙时,眸中又是止不住的柔情。
温梨棠洗漱完毕,一身鎏金织锦流云裙,袍身以华丽的鎏金为底色。
繁锦的流云图案,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珠翠银罗点缀的恰到好处,华丽不俗。
衣袂流光,眉眼间的柔媚浑然天成,偏她心性纯良,毫无刻意,一抬一落间媚意横生,眼波轻漾便带出婉转风情。
她端坐其间,瞳仁干净的不染尘俗,温润的看向眼前的帝王。
天子龙章凤姿,柔妃温软柔魅,一坐一立,身姿样貌浑然相契,春蝉德顺等人悄悄抬眼打量帝妃二人当真是绝配。
御桌上膳品纷呈,糕饼精致,依次铺开,目不暇接,袅袅香气漫出殿外。
温梨棠目光牢牢的黏在精致的糕点上,喉间微微滚动,馋的不行,眼巴巴的模样,灵动可爱。
德顺躬身,手脚利落的给帝妃二人布膳,按照规矩,需得帝王先动筷,妃嫔才可动筷,且食不过三。
晏檀川从不要小家伙遵循这些规矩,侧头温声询问:“吃什么,朕替你布膳。”
德顺震惊的看向自家陛下,哪有帝王给妃嫔布膳的先例,这也太惯着了。
温梨棠一时间也没觉不妥,抬手轻指五福饼,五馅儿合一,皮薄馅大,外表被煎的金黄酥脆。
她眉眼带俏,怯怯抬眸,糯声道:“臣妾想吃这个。”
晏檀川抬眸看去,眉头微蹙,淡淡哄道:“不行,早膳不适吃这般油腻之物。”
“乖,换一个。”
温梨棠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几分,嘴角向下撇,但失落仅一闪而过。
她复又抬眸,紧紧盯另一盘通体雪白的糯团子:“陛下,那臣妾想吃这个这个白白团子,好不好。”
晏檀川抬手正要替她取来,目光落至盘中,执著的动作骤然停下,看清是玉露团。
对上她楚楚动人的眉眼,心有不忍。
晏檀川还是敛了神色,语气温和却带着管束的意味:“此物是糯米所制,滞脾胃,不易消化。”
温梨棠敢怒不敢言,胸中憋着闷气,芊指无意识的绞动着袖口,明眸含水,暗自腹诽不已。
暴君,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她垂着眼帘,即便心绪不佳,依旧楚楚动人,她抿唇,语气轻柔,染了几分埋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皆不许食,饿死臣妾好了。”
晏檀川冷着眸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语气添了威严,却终究不忍真的苛责:“放肆。”
原本舒展的眸子骤然收紧,指尖轻敲桌沿,周遭宫人尽数跪下,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温梨棠后知后觉,立即察觉失言,脸颊骤然发白,肩膀微缩,有些无措。
他说过,不喜欢自己说死不死的话,怯生生的低下头,连忙起身屈膝欲跪下请罪,却晏檀川扣住肩膀。
帝王面色未松,语气不容置疑:“柔妃站着。”
“不必跪。”
但也未许她坐下。
温梨棠鼻尖酸酸的,指尖泛白,紧紧的攥着衣料,心口拧成一团,酸涩漫上心头,
陛下向来对她温声细语,
相识至今,从没有过半分厉色,疼爱有加,今日却是头一回这般凶她。
她扁了扁嘴,水汽氤氲眼底,脑袋微垂,鸦睫轻颤,模样可怜又无助。
乖乖的站着不敢乱动,将委屈尽数敛起。
晏檀川指尖收紧,眼角余光瞥见她泫然欲泣,死死压下心中怜惜,目不斜视。
即便不忍,也要让小家伙长点记性,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
正因知晓她此刻红着眼眶的委屈模样,最是勾人,刻意避开那道倩影。
晏檀川目光扫过垂首的宫人,怒气浮于眉眼,沉声质问:“此膳经谁之手,柔妃脾胃不好,一早摆放的都是些油腻之物,是何居心?”
“春蝉,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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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蝉跪伏在地上,回道:“陛下息怒,娘娘的膳食都是御膳房准备好,每日送来的。”
德顺赶紧圆滑道:“膳房每日都是根据娘娘们的喜好,进献膳食。”
“陛下息怒,许是他们不知道娘娘脾胃不好。”
温梨棠泪水在眸中摇摇欲坠,用力敛住湿意,眼尾泛红。
见宫人被责问,春蝉和秋云一直将她照顾得很好,身居高位,心里油然而生起一股责任感,此事本来也怪不得她们。
她一时忘了满腹委屈,上前半步,抬眸迎上他阴沉的目光,语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分外坚定:“糕点都是臣妾选的,与春蝉她们无关。”
“说错话的也是臣妾,一人做事一人当,陛下要罚就罚我吧,别为难她们。”
春蝉和秋云皆对自家娘娘投去感恩戴德的神情,娘娘仁义。
以陛下对娘娘的宠爱程度,她们的这顿惩罚算是免了。
晏檀川故意冷眸凝着她,目光在她皱着的小脸上逡巡片刻,语气带着迫人的寒意:“朕的怒火,你当真承受的住吗?”
少年帝王薄唇崩的更紧,心底火气更甚,刻意维持着威严,脸色愈发难看,指节微微收紧。
温梨棠眼底的委屈分毫未散,即便陛下语气更加凶责,身子微微轻颤。
依旧执拗的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臣妾一力承担。”
他竟隐隐有些恼她这般通透懂事,小家伙太过良善,旁人遇事多会先顾自身,气她明辨分寸,不懂自保。
旁人的悲喜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这般性情太过受制于人,好想将小家伙藏起来,任何人都不能染指半分,即便是一只狸奴。
怒意之下浓烈的嫉妒蔓延,训诫之心染上厉色。
明知这份心思无端却无法释怀。
面上冷若冰霜,胸腔又闷又涩。
方才被自己厉声训斥,即便委屈也安安静静立在一旁,隐忍不发,不哭也不闹,默默承受。
转头见他训斥下人,反倒鼓起勇气出头,顶替责罚。
这份反差让他醋意横生,比起怨旁人,他更怨自己比不上旁人,让她这般不顾一切。
罢了,日后自有自己为她铺路。
但须得让小家伙知道,帝王威严不可侵犯,否则以后怕是管不住她,生了病她又该难受了。
晏檀川眸色微沉,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刻意添了几分冷淡:“去立在榻边罚站,好好反省。”
温梨棠抬眸,氤氲的眸子湿漉漉的,巴巴的凝向他,盼着他能松口,语气哽咽:“陛下...。”
可晏檀川眉眼已然冷寒,丝毫没有动容,她身体一僵,最后的一丝希冀也落空,满心失落,抿着泛红的薄唇,一步一滞的挪去罚站的位置。
帝王的目光牢牢锁住小家伙蔫蔫的身影,单薄的惹人怜惜,方才强装的戾色渐渐裂开。
指尖微不可闻的动了动,心疼如潮水般将他裹挟。
不多时,内侍们轻手轻脚将膳食撤走,重新布案上桌,御桌上皆是清润温和的膳食,无一重口,晏檀川挥手让地上跪着的宫人都退下去。
德顺、春蝉都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顺带蹑手蹑脚的带上殿门。
晏檀川特意命人换了这些吃食,本就是疼惜她,想来小家伙也记住教训了。
瞧她垂着脑袋的样子,心底疼惜难掩。
他脸上的冷峻渐渐消融,眉眼染上温意,唇角微松,放缓语调轻声道:“过来。”
“同朕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