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低下头，左手握拳、放在嘴唇下。
“我明白了。以往都有B提供保证，但现在……所以他们想试个水温。若是我们表现得不够强硬，或不够在乎，他们就会朝马克伸出魔爪，耍小手段使马克为他们卖命。我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莱蒂微微睁大双眼，一时控制不好表情。
她认识迪克的年岁够长，足以知道迪克就是这样的人，即使对方是个三流反派，他也不忍心看对方被哄骗、被利用。
“为什么这副表情？”迪克问，朝她挑眉。
“还不满24小时，你已经开始保护马克了。”莱蒂指出，“刚才你讲话的方式，就像马克是你的新弟弟──等等。他已经是了吗？他已经是了吧。”
迪克耸了耸肩，“我们都姓格雷森，外貌特征大致相符，所以我想这就足以构成收养的基本条件了。”
莱蒂深深吸气，长叹一声。
她本想说：迪克，你正义感过剩，总有一天会害死你自己。
她也想说：迪克，你不能老这么快就对人产生依恋，你会受伤，我对治疗精神创伤一窍不通，我连自己的精神创伤都处理不来，带来欢笑这项技能在我们二人之间本该是你的专利。
她还想说：迪克，你不能总是这么容易心软，这样我会有罪恶感，这很恼人。
“那行吧，”莱蒂说，“反正马克也中了你的迪克·格雷森效应，你们这样互相奔赴，也算挺好的。”
迪克做出一个鬼脸，对莱蒂说的‘互相奔赴’表现出搞笑的反感。
“迪克·格雷森效应？我喜欢这个专有名词。”他笑着说，伸手搂住莱蒂的腰，惹得小弹簧不满，从莱蒂腿上站起来、伸个懒腰后，跳下沙发走开。
莱蒂用手肘推开迪克，力道如羽毛般轻微，“哦，你当然喜欢了。”她故意翻个白眼，假装自己受不了对方。
迪克笑了起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再自然不过。
莱蒂不会追问这个吻是出于友谊或更多，她不是没见过迪克用相同的方式对待他的家人、甚至他较要好的几个队友。
通常在这时，莱蒂会暂时把迪克视为一只大型犬猫，可能是金毛或布偶。对于这类动物而言，一个脸颊上的小亲吻只能代表友善和亲近，并不特殊。
“所以你在纽约遇到了斯塔克，”迪克看着她，歪过头，“我想这就是你今天特别晚回到家的原因？”
莱蒂微微一笑，让笑容自然又流畅。
“差不多吧。今天彼得迟到了，我们花了太多时间抱怨工作上遇到的白痴，都没注意到餐馆里只剩我们这桌客人，幸好那间中餐馆营业到十点。我跟格温都给了额外的小费弥补他们，感觉真抱歉，害他们晚下班。”
迪克用肩膀碰了碰她。“听起来是一次很棒的聚会，除了玩到忘记时间那部份。下回也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会表现得好，绝不让你丢脸。”
“再说啰。”
那时，莱蒂自认行事明智，为大局着想。
因为安东尼·斯塔克说得对。
这里存在太多可能性，从‘托马斯·韦恩秘密婚外情的产物’到‘极端危险的深度卧底，布鲁斯正在单挑另一个类似蛛网的组织’皆有可能。
谁知道走漏消息的后果会是什么。
莱蒂也有点忧虑。虽然她表现得毫不在乎。
因为迪克已经很忙了。迪克不只要接下布鲁斯在正联的部份业务，他也是目前整个哥谭义警部门对外的桥梁。
以前有蝙蝠侠能配合夜翼玩黑脸白脸，一些较麻烦的地缘政治都会先冲着蝙蝠侠去──好比像这回，纽约那边开始蠢蠢欲动、想借机带走马克。
现在只有迪克。一个人要应付这么多。
就更不提还有布鲁德海文本来的麻烦。
以及蝙蝠遗产。资金需求。
在这一大坨里头，相较之下，哥谭事务倒还算好办了。
莱蒂眼睁睁看着迪克熬夜给泰坦们打电话，召开紧急会议，讨论该如何保护马克，忙得焦头烂额。
她绝不会选在这时，拿一个充满未知数的可疑情报去烦迪克。
出于相似的道理，在确定真实性之前，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赛琳娜、杰森、芭芭拉、或提姆。
即使如此一来，猫魔女可能得重出江湖，与不是蝙蝠的人一起调查蝙蝠侠的诈尸。
－
猫魔女不是莱蒂的第一个反英雄名。
迪克总是用反英雄来描述莱蒂的夜班身份，这有部份是因为猫女游走于灰色地带、她最心爱的门徒自然也是如此；另一部分则是，莱蒂在从猫女身边独立后，所做的事比猫女‘奇妙’得多。
莱蒂也偷。但她偷的并非物件，是情报。偷的方式也非传统猫式行窃，是运用世间最古老的法则之一，以‘交易’的方式获取目标。
规则大抵如下：一旦他人对莱蒂怀抱负面意图，莱蒂便有权以此换取对方拥有的一样事物，范围从具象的财务到脑海中记忆。也可以是对方的呼吸；如果对方怀抱的恶意与恶行‘等价’的话。
所以严格论起，这也不算偷。毕竟要不是对方先打坏主意，莱蒂的魔法就行不通。
正因如此，猫魔女才会成为蝙蝠队的秘密外编成员。她是第一个打破布鲁斯‘哥谭没有超能力者与魔法’守则的人。
而且，有赛琳娜作掩护，没人知道莱蒂其实真的是靠魔法在办事，知情者仅有赛琳娜、布鲁斯、杰森、迪克、提姆与莱蒂自己。当然提姆又是猜着的。
从这点上，迪克不情愿，但理解布鲁斯为何安排莱蒂成为马克·格雷森的看守者。
莱蒂的魔法最精妙之处，在于她不仅能保护自己免受敌人的死亡威胁，更能在事发瞬间取走敌人性命。至少大多数情况下皆是如此。
说句实话，迪克也喜欢与莱蒂搭档。
尤其是在卧底任务中，莱蒂的身份真是太方便了。
在需要戴面具的卧底任务中，莱蒂是猫女对外公开承认的养女兼门徒，哥谭地下世界谁不知道猫女曾带着一个年纪与罗宾相仿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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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到处跑，并称女孩为自己的‘小猫崽’，这是最适合声东击西的通行证。
在不能戴面具的卧底任务中，莱蒂也很擅长运用外型优势结合魔法，快速获取目标、完成任务。
这与跟星火或蝙蝠女孩搭档、连手胖揍坏人的肾上腺素式痛快感不同；莱蒂是高效达标与安全下庄的象征，有她在，任务仍有风险，却不高危。
事情进展顺利。
然后，猫魔女就退休了。
“这些是什么？”迪克咬着牙刷问，好奇地观察莱蒂摊在地毯上的所有小收藏。
莱蒂站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平板与触屏笔，正以严肃的神情打量白色长毛地毯上的所有物品。这些物品从女性首饰到中性的日用品，琳琅满目。
“我正在构思下个季度的项目，”莱蒂答，“这次我想办市集，迎合秋季氛围，要是办得不错，今年冬季哥谭就能有圣诞市集了。”
迪克惊喜不已。“真的？让我帮忙吧！”
他喜欢市集，这让他想起他的父母、与他在哈利马戏团里的生活。
可惜的是，哥谭已经好多年没能有圣诞市集了。最开始是因为小丑帮肆虐，之后虽然塔莉亚决定在让布鲁斯得知达米安的存在前、先派个人去血腥刺杀小丑，阴影仍然存在。
莱蒂瞥了他一眼，弯起嘴角。
“有机会的话。”她说着，一边用触屏笔在平板上速记灵感，“我正在规划，这里有很多东西需要确认，我连主题都还未决定呢。”
“我可以陪你讨论。我十分十分乐意。”迪克毛遂自荐。
莱蒂叹气，“你先去吐掉牙膏再来找我讲话，别弄脏地毯上的任何物品，它们是重要的样本，投资者一定会想先看见样本再决定是否注资。”
“你需要钱？我可以投资你──”
莱蒂打断他，“迪克，去洗漱。你今天不是跟其他人约好要在钟塔见面了吗？那是几点？”
很显然，莱蒂不想与他讨论她工作上的事，这或多或少让迪克感到沮丧，尽管这不是迪克第一次被莱蒂拒绝后打发掉。她向来如此，而他也无法因着被拒绝的次数增多就更能适应这种否定感。
否定感与遗弃感紧邻而坐。
遗弃感是迪克还在克服的创伤。他正在努力。他一直很努力。
当迪克洗漱完，莱蒂的构思似乎也告一段落。
他走下楼，看见她把所有物品凌乱地堆在一个大纸箱内，不仅没隔开，连气泡纸都没包，这与她所谓的‘保护好样本’显然有所出入。
迪克正想指出这点，莱蒂把一杯咖啡塞进他手里，也劫走他的发言机会。
“杰森说你跟他们约好十点钟塔见。我跟你一起去。”
是个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迪克惊讶地眨了眨双眼。
“你……是吗？”他本想问“你确定吗”，想到莱蒂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的决定，赶紧改口。
“不要质疑我的决定。”莱蒂果然这么说。“我开车，你还有十分钟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