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萨大张旗鼓地抱着诱人的食物从院子里饶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到,然后蹲在三楼,日夜不停,等待着那只老鼠再次上来。
哈里斯夫人皱眉,不明白他在折腾什么,但还是妥协地帮忙把柜子移动了点地方,方便他躲在那里。
一天过去了,他整晚整晚地不闭眼。
见鬼了,什么都没有碰到。
特里萨又心生一计,让哈里斯夫人在孩子们那宣扬,说他出了远门。
实际上,这只是为了放低小偷的警惕,让小偷误以为三楼没人。
过了半天,怎么还没有人上来?
特里萨开始烦躁。
他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味,如同玫瑰般浓郁芬芳,实在是太困了,就缩在角落里眯了一会儿。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头挂在一根粗糙的绳子里,而绳子的另外一端在窗外,几秒后,突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脖子上绳子瞬间收紧,卡在喉咙上。
特里萨趴在地上,用力地抓紧绳子,想要把头挣脱出来。
“啊啊啊——”
尖叫声增大,绳子越拉越紧。
他不得不地向着窗外走,两眼发白,往外翻。
是谁!
这时,绳子突然松了,他滑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青紫的脸恢复了一点,胳膊发软地把绳子取下来,朝着下面怒吼:“是谁!”
楼下,脸色苍白的哈里斯夫人探出头,手中也抓着另一端的绳子。
她哭道:“特里萨先生,我一早醒来,不知道是谁把这一根绳子困在了我的身上。”
她吓坏了,想要解开,但是捆得太紧了,这时看到放在门口桌子上的剪刀……
于是动身想要跑到门口拿剪刀。
但是谁知道这个绳子还会动!勒住了她的肚子,突然产生的勒紧感让她惊慌失措地大叫。
……
这是一场谋杀!
特里萨惊魂未定,甚至都没有注意观察哈里斯夫人不对劲儿的眼神,跌坐在靠窗的墙上。
他视线再次回到桌子上,看到了一个本该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是一封信。
这一切太过诡异了,门是锁着的,只有他一个人呆在三楼,是谁把信送到这里来的?
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拖着软得像是土豆泥一样的腿,朝着桌子走过去,拿起信。
看到第一句话,脸色巨变。
“特里萨先生,我主教导信徒视婚姻为神圣盟约,不可玷污;你的行径,是对上帝的公然悖逆,对圣职的无耻亵渎,对信众的彻底背叛……我今严正告诫你:即刻公开认罪悔改!”
特里萨曾经面见过主教,有幸看过他的书信,这个字迹和主教一模一样。
这样愤怒的指责让他害怕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教堂,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匆匆下楼,正好和穿着睡衣跑出房门的哈里斯夫人对上。
顾不得指责对方此刻衣着的不得体,他冰冷地下达命令:“我需要回教堂一趟,你现在把所有人聚集在院子里,所有人!”
哈里斯夫人追问原因。
“这不再是一玩笑,而是一场谋杀,夫人,”特里萨沉沉地说道,“凶手可以自由地上三楼,他有书房的钥匙,也有三楼的钥匙……我不得不去教堂一趟,去面见主教,询问他近期是否丢失钥匙,至于其他人,我建议都在院子里罚站,除非凶手主动出来,否则所有人都不允许离开,也没有饭吃。”
夫人险些昏厥过去。
“坚强一点,我没有嗅盐给你用,夫人。”特里萨失去了最后一点绅士风度,刚刚如果这位夫人带着绳索再往门口跑上三步,他就要命丧在三楼了。
差点酿成一场悲剧。
哈里斯夫人咬牙:“我不会昏倒的,我要亲自把那个混蛋抓出来!”
于是院子里所有孩子都集合,甚至连关在梅窖里的金娜和达蒙也放了出来。
金娜望向梅森先生,可怜巴巴地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先生?”
厨师先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是接到命令,让他开始点名,把所有人排队站在院子里。
哈里斯夫人换上了得体的裙子,甚至没来得及梳理头发,拿着藤杖,看着这四五排瑟瑟发抖的小家伙们,怒声道:“三楼的食物消失了,是谁偷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摩擦着藤杖,似乎下一秒就会扬起来,打在人的身上。
金娜瞥了眼达蒙,又迅速地收回。
“所有人跪着!”
没有人站出来,哈里斯夫人气急败坏,直接命令道。
于是这一排人齐唰唰地跪在地上,只有一个人没有,是吉本。
他高挑的身材格外显眼。
“哈里斯夫人,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助的,我愿意效劳。”
哈里斯夫人冷冷地看过来,没有让他归队,把藤杖交给了他,扬起下巴:“从现在开始,每个人打两下,如果没有说,就一直打下去!”
打人也是累人的活,她不愿意亲自动手,跑到屋内休息去了。
吉本接过藤杖,从第一排女孩子开始。
他好不留情地一棍一棍地挥下,顿时有人痛哭出声。
金娜站在第二排第三个。
当人走到她跟前时,她伸出手,怒火燃烧了眼眸,漂亮的眼睛里如同黑曜石闪烁。
“伸出手……”吉本大声道。
金娜伸出来。
藤杖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金娜:“……”
吉本眨眼:“好了,海伦娜小姐,你受到的惊吓足够多了,这件事一看就和你没什么关系。”
他迫不及待地去惩罚下一位,但凡和他关系亲近的,都会酌情减轻处罚的,如果和他关系不太好了,那就是完全另一个极端了。
金娜感觉到后背有一道视线。
冰冷地黏在自己身上。
吉本打了一圈,终于来到达蒙跟前,他收起了笑脸,紧紧地盯着对方,大声道:“一定是你偷的对不对!”
金娜心跳漏了半拍。
真说对了。
“伸出手,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混蛋!”吉本斥责道,当看到伸出的手,毫不客气地挥下去,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颤了一下。
他打得最重。
达蒙一声不吭。
“还有一下……”吉本粗声道。
达蒙在藤杖挥下来时,冷冰冰地握住,蓝眸如冰块凝结成的河。
吉本被他唬住了一秒,立马怒气大涨。
听到前面传来微弱的声音:“吉本……”
柔软示弱的是声音一下子让吉本恢复了清醒,他快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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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金娜:“怎么了,金娜?”
“我的手疼。”金娜好半天,吐出四个字。
多少觉得有些丢脸。
吉本心疼地攥着她的手。
此刻,他便肆无忌惮地说道:“我相信你,海伦娜,你是这么乖巧的一个人,一定不是你偷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站出来吧。”
金娜又感到那道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达蒙!
他现在铁定在心中嘲笑她装模做样。
*
跑到屋内休息的哈里斯夫人这次禁闭了所有门窗,拉上窗帘,点了一个蜡烛,在微弱的光线下,她躺在床上,大口地呼气,这一上午的兵荒马乱让她失了神。
昨晚也没有睡好。
她小憩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中,听到有人窒息地哭喊。
“哈里斯夫人……哈里斯夫人……为什么要打死我,我身上的伤口好疼啊……”
哭声连绵不断,从四面八方的墙上传来,闷闷的。
少女的哭泣突然又变成了儿童的大喊大叫。
后面转变成了主教严厉的指责:“哈里斯夫人,你不可以偷情,诱惑教堂干事堕落!”
烛光摇曳,拉长了阴影,哈里斯从梦中惊醒,她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想要大声尖叫,发现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声音逐渐增大,像是演了一出荒诞戏剧。
她冲出去,抓住门把手,踉踉跄跄地跑出门,甚至来不及套上披肩,又一次跌倒,这次是从二楼直接跌下来,像个球一样滚动。
吉本第二轮打还没有开始,就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
所有人齐刷刷地起身,冲回房间,就看到哈里斯夫人口吐白沫,摊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摔晕了过去,还是吓晕了过去。
面面相觑。
梅森先生率先动弹,想要把哈里斯夫人拉起来,拽住她的胳膊往上,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腰上。
他尴尬地把手放下,决定先找个毛毯给她披上,去叫医生。
除非她自己醒来,否则无人能搬动她。
“吉本,去叫医生。”
吉本飞奔出去,去请教堂医生过来处理。
混乱的人群中,有人抓住了金娜的手,又很快放开,金娜低头看,发现是刚刚的藤杖。
“哈里斯夫人陷入了昏迷,十分危险,我们要想办法让她清醒起来的。”有一道男性的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带着蛊惑。
“我听说用鞭子可以让人在疼痛中迅速地恢复理智。”
混乱中,很快又有人应和。
“是的是的,可以用鞭子,我祖母当初就是在昏迷中险些去世的,后来是一个我母亲用藤杖打她的胳膊,才把人救了回来。”
是一道女生。
但金娜发誓,她从来没有在女生宿舍听到过这个声音!
是谁?
来不及她回头,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她手中的藤杖上,金娜低头看着昏迷过去哈里斯,她没有犹豫,一棍子抽下去。
“好极了。”最初的男性声音再次响起,停顿了下,又说道,“再来一下,海伦娜。”
这一声“海伦娜”咬字清晰,让她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是达蒙!
可这跟他自己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他像魔鬼一样推着她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