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
特里萨翻遍了整层楼,甚至连沙发都挪开看了一遍,他累得气喘吁吁,一头倒下,用手抹了一把小胡子,突然,他小眼睛落到了隔壁,那个从未有进去过的禁区。
他站起来,在门口徘徊两步,手按在了门把上。
“你要做什么?”哈里斯震惊地看过来。
“哈里斯,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除了这间房,他哪里也去不了,人一定就在里面……”
“可是……”哈里斯不敢违背主教的威严。
“我们撬开门,如果被发现,就说是盗匪爬了上来。”特里萨盯着门,试图用力地扭开,但发现这门很结实,不可撼动。
他下楼翻了一个铁片。
“不要弄坏它!”哈里斯夫人脸色发白。
特里萨没有空安慰这脆弱的妇人,他费了很大劲儿,捣鼓半天,终于撬开。
打开后,里面奢华的装修让他们止住了脚步。
已经做到这一步了……
特里萨咬牙,踏了进去。
哈里斯夫人在门口把手,实际上她快要晕倒了,在一旁不停地念道:“上一次打开这门还是半年前,天啊,我们做什么事,这要是被发现了,主教大人一定会发火。”
“已经到这一步了,哈里斯夫人。”特里萨冷冷地说道。
他大步绕完了整个房间,干净整洁,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就连沙发上的布都干净平整……
等等!
一尘不染?
主教只有回来之前,才会允许人在他的监督下打扫,但这桌子上竟然没有灰尘。
真的躲在这屋子里!
他怎么上来的?
这时刮来一阵风,吹动着窗帘,他立马冲到窗户那,只看到一根绳子挂在那。
“该死!”
他要把这混蛋碎尸万段!
特里萨愤怒地把窗帘甩到一边,从天上慢悠悠地飘下一张白纸。
“您和哈里斯夫人缠绵的情谊真令人动容。”
特里萨瞬间脸色煞白。
“怎么了?”
哈里斯夫人上前,伸出手去抓纸条,想要看个清楚,看完后脸色跟着大变,头晕脑转,险些昏倒在地。
这次没有好心的先生愿意接住她。
她只好撑住墙,颤抖地问:“这可怎么办?”
“不要问我!”特里萨先生只觉得耳朵边轰鸣,几十道雷雨和闪电炸开,他高贵的职业,还有不容有失的身份现在都摇摇欲坠。
他转过头,阴森森地盯着哈里斯,“听着,从现在开始,一句话都不要乱说,一切事情都不要承认!”
“我当然知道……”哈里斯夫人同样怒气冲冲地瞪过去,但被特里萨冰冷的眼神吓到。
她扶着墙,嘴唇颤道:“我知道了。”
特里萨用力地锤了下墙,然后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房间,沙发干净齐整,地毯上也没有任何遗漏的东西,窗帘被紧紧地拉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主教回来了?”
“闭嘴吧!如果是主教,我们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他需要爬窗户上来吗?哈里斯,动动你的脑筋。”
“请对我尊重一些……特里萨!”哈里斯胸腔起伏,她震惊地看着这个变脸如同变色龙一样的男人,其他事情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了被他激起的愤怒。
特里萨抓起帽子,头也没转地出了门,冷冷道:“我一定会把这只老鼠捉出来。”
*
金娜紧张地拽住达蒙,低声问道:“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们?”
“不会。”达蒙欣赏了片刻墙外两人的惊慌失措。
又一次拉住金娜的手,进入了暗道。
这一次,他也听到了金娜的心跳声。
不知道为什么,发现这件事,让他十分愉悦。
她跟自己有一样的感受?
达蒙唇角勾起来,低头,只见少女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甚至指甲已经嵌入他肉中,带来微弱的痛感。
他们下了一个弯。
“喊一声,海伦娜。”达蒙突然说道。
“什么?”
金娜错愕地看过来,心跳加速:“喊什么?”
“哈里斯夫人。”
达蒙朝着一堵墙敲了一下,示意她过来,对着这里说话。
她不明所以。
刚暗道门刚关上,外面的门就打开了,特里萨先生的声音传来,这踩点的刺激差点让她一口气没缓过来。
这会儿别说说话了,她呼吸都困难。
但达蒙一直站在一边催促着她,似乎嫌弃她还不够紧张……
她只好照做,小声地开口。
达蒙双手环臂,眉毛压下来,语气恶劣:“这个声音只有我能听到,你是在跟我说悄悄话吗?”
金娜:“……”
她回头看了一眼,慢慢把脖子扭回来,突然大声道:“哈里斯夫人!哈里斯夫人……哈里斯!”
下一秒,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唇,少年在身后,背部微微弯曲,温热的呼吸不小心洒在了她的耳朵上:“太大声了,海伦娜。”
掌心里少女柔软的唇动了动。
他皱眉:“你在说什么?”
金娜重复了一遍。
“我松开手,但你要小声说,就像你刚开始那样。”
少女的头点了一下,鼻尖划过他的食指指腹。
他松开。
“你真难伺候!”金娜气愤地重复了第三遍。
达蒙顿住,随即懒懒地瞥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还对我还有所求?”
金娜在提醒下,马上想起来是她要求报复特里萨的,而且后面还需要这个人带自己回家,她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朝着少年道:“一码归一码。”
立马转移了话题。
“不过为什么这么做?”
“听。”他把手指压在唇上,头抬起,仰望着上面。
金娜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姿势,抬头,除了坑坑洼洼的墙面,什么都没有。
脖子还有些累了,“噼啪”地响了两下。
突然,她听到了哈里斯夫人惊慌失措的脚步声。
“咚咚咚——”
头顶上发出重物从天而降的巨响。
哈里斯夫人摔倒了!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失去理智:“有人在叫我,我听到了,天啊,有人在叫我……一定是上帝的惩罚,我不应该进入书房的……”
哭泣声传来。
脚步声变缓。
哈里斯夫人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时刻紧张地望着四周,想要找出那幽灵一样的声音到底从哪里发出来的。
从墙壁里?
从地上?
找不出来,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眼前一阵恍惚,屁股上的肉缓冲了碰撞,让身体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可心理上始终惴惴不安。
一定有不好的东西缠着她,该死,那书房里的画像就有些不对,还有那拥挤的书架……太逼仄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冲回卧室,把门关上,把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忏悔了一遍。
如果没有发生今天事情,她当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如今在恐惧中,她承认了自己或许有那么一丁点疏漏,有时候对孩子们太严厉了。
……
等头上的地板重新安静下来,金娜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拂掉脸上的灰尘:“这动静,我以为她要穿过墙砸到我们身上……达蒙,太神奇了。”
达蒙非常精准地在她踩在第一阶楼梯时吓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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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力真好。
刚才自己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而且他选的这个位置,中间至少隔了两堵墙,她的声音传上去,不至于太大,但也不至于一点都听不到。
他到底在这个黑不隆咚的地方钻了几年,才能这么熟悉?
“哈里斯夫人很容易受到惊吓,”达蒙向下走,同时不忘记嘲讽一句,“不过,如果你再大声点,她说不定就能把我们揪出来了。”
“是你让我大声喊的……”金娜嘟囔道。
少年停下脚步,他站在下面几个阶梯上,比她要低出几个脑袋,此刻仰头看过来,头发蓬松地散开,脸昏暗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你应该跟我说详细些,我才能不出纰漏地照做。”金娜连忙下来,担心他把自己扔在这鬼地方。
达蒙就这样仰头,看着她飞快地爬下来,朝向自己。
手脚并用,非常笨拙,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或者这位大小姐从来没有钻过这种地洞。
他绅士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扶了她一把。
“谢谢。”
“你下来得太慢了,”达蒙收回手,“如果少些抱怨,把力气用在腿上,或许能快点。”
“……”
说实话,金娜有些失望:“达蒙,这就是你全部的办法,吓她一下?”
如果是特里萨,估计不会中计。
“谁说只有这个,”达蒙低头,他的呼吸很热,洒在了额头上,轻轻地说道,“海伦娜,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一刻,他真的像一个幽灵,一个从黑暗中冒出来,裹着黑暗气息的邪恶存在。
金娜缓缓地闭上了嘴巴。
她好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洞里潮湿的空气流动,夹杂着难以描述的奇怪味道。
少年垂眸:“我原本打算用在你身上的……”
“不可以!”
金娜下意识地抓住少年的胳膊,用力地扭了一下,做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可以随意打闹的朋友。
……
尴尬地抚几下他的手臂。
“不好意思,没忍住。”
胳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达蒙睁大了眼睛。
他愣住,不可置信,几分迟疑:“你刚刚掐了我?”
金娜退了一步,肩膀耸下来,毫无诚意地狡辩:“我没用力。”
她表情很快从愧疚变成了理直气壮。
扬起下巴。
达蒙把袖子拽好,“噔噔”地往下走。
“等等我,达蒙。”金娜紧跟着他,“你生气了吗,好吧,谁让你吓我,说要把这一招用在我身上,我太紧张了。”
“因为你给我下毒。”达蒙阴沉地说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这么记仇,我们现在是朋友,要向前看。”
“我没有说过做朋友。”达蒙冷酷地拒绝了她的交友申请。
金娜:“……”
她无奈地伸手,直接拦在少年前面。
达蒙盯着她,似乎鲜少遇到这种恬不廉耻的人。
“而且……你这种吓不到我。”金娜头头是道地分析,“我不信这个,更不会被神神鬼鬼的东西吓到。”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达蒙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声线拉长,微微上扬:“是吗?”
他看起来又萌生了无数个坏点子。
金娜拦着的手,立马抬起,拍了下他的肩膀。
“啪”地一声出来,两个人又都沉默了。
金娜生气:“我虽然不怕,但是你不能对我使用这种手段,想都不要想。”
达蒙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决绝地往下走,下定决心,不会再搭理她任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