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娜局促地道:“你也害怕是不是?”
达蒙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住,她身体还在下意识地找一个同伴庇护。
他心跳有些加快,尚且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整颗心脏随着自己袖子在摆动,一下两下……
他眼中闪过迷茫,唇轻轻地抿起来,低头。
下一秒,金娜手中的袖子被抽走。
少年退了一步,远离了她。
“……”
他看起来不是很害怕老鼠,倒是有点烦她。
金娜只能离他远点,在原地不停地跺脚,试图把那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老鼠吓走。
跺了大概五六分钟,她就累了,靠在门上。
万物俱静,夜晚来临。
金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试图从门缝里把手伸出去,缝隙实在是太小,做不到。
这个时候,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
达蒙笑了一下。
金娜瞪过去:“我原来打算用这个铁丝缠床腿的。”
谁知道会被关在了这个地方。
她把钥匙缠在铁丝上,十分牢固,从缝隙中穿过去,靠近了那根大锁,于是继续往前探,钥匙艰难地插到了钥匙里。
她开始尝试扭动铁丝,但是完全没有着力点,只要一动,锁就跟着动。
满头大汗地停下。
金娜累了,意识到这种办法没用。
达蒙:“抵着门。”
金娜用身体抵过去。
少年手指飞快地从铁丝中解放了钥匙,他右手拿着,将手掌和缝隙对比了一下。
缝隙太小了,掌心无法穿过去。
“用力些。”
金娜用尽全身力气,努力把缝隙扩大,这个时候就看到少年从最底下缝隙往上穿过。
他的手腕划过那条缝隙,一路往上,压出一道血痕,血痕扩大,他不管不顾,好像没有痛觉,把手往外面伸了一点,继续往上探,直到摸到锁,快速地把钥匙插进去,拧开,取下来。
门开了。
金娜抓住他的胳膊。
她方才一点都不敢放松,生怕自己松一点力气,就会把他的手腕压断。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她甚至不敢碰胳膊上的那些划痕,上面滚出了血珠。
达蒙冷漠地抽回来,把钥匙扔到她手上,并没有在意这点小插曲。
“达蒙!”金娜压低了声音,说不来是哪里感到愤怒,她重新认识了这个少年,难道不会痛吗?
“你不能这样,你如果打算这么做,应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达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漂亮的脸蛋困惑:“你要不要出去?”
“我想要,但我不想你伤害自己。”金娜从没有觉得,一个人生命能高过欲望。
“伤害……”他想起了什么,蓝色眼睛闪过痛苦和忧伤,但很快恢复正常,冷声道,“这不算是伤害。”
金娜错愕地看着他。
达蒙已经往前走,他走到转角,侧身看过来:“你不走吗?”
金娜抿了下唇,她十指交缠在一起,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这样的沉默让达蒙微微侧目,蓝色如深海般的眸子颤动了一下,随即冷声道:“我们要去找吃的。”
他想不明白海伦娜因为什么生气,也放弃了思索。
两人绕过走廊,又穿过客厅,在最角落里停下,是一个小隔间,哈里斯夫人把所有杂物都堆在了这地方,里面一片混乱,靠墙角有一张破沙发。
达蒙绕过沙发,在搭着帘子的一处地方停下,他掀开帘子,用脚丈量着距离,黑色皮鞋踩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他停在了一个地板上,转身对着墙,按了两下,墙上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
“过来。”
达蒙伸出了手。
金娜搭上去,刻意避开了他的手腕。
黑暗中有个梯子,他们顺着梯子往上,上面没有任何光线,两个人像是老鼠一样往上面钻。
金娜有些害怕,紧紧地扣住少年的手。
粗糙的指腹扎痛了金娜的皮肤,但在黑暗中,却成为了安心的存在。
这个阶梯好像无穷无尽,永远也爬不到尽头。
她小声地呼吸着,后面慢慢地变得急促。
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要走到什么时候?
少年没有回应,他走得很快,感受到胳膊上的拉扯,会突然地停两步,再继续往前。
终于,他们走到了顶。
达蒙站在一堵墙跟前,用手在上面摸了摸,停在了一处石头上的,用力地按上去,然后拉住了什么东西,往后一推。
门开了!
视线骤然开阔。
月光温柔地从落地窗穿过来,大片大片地落在地上,轻纱般浮动。
金娜吸了一口气,呆呆地看着月光,伸手去接。
自己睡的地方没有这里十分之一好。
窗边放着一个沙发,显然比一楼客厅里那个高档很多,金娜躺上去,骨头都要软在上面了,根本不舍得下来。
她仰面观察四周,靠着墙边放了很多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这是个书房。
达蒙在四周搜寻着,最后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水果,他拿起来一个苹果,随意地掂了两下,递给女孩。
金娜接过来,不小心看到他的手腕,天啊,比自己想象的还有严重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残了。
她接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小声道:“谢谢。”
不舍得吃,把水果塞到了兜里。
“外面还有。”
达蒙瞥了她一眼,拧开门,猫一样悄声地踏出去,走廊两边挂着许多画像,是主教们,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他们垂着眼睛,看着这群从楼下爬出来的“两个小偷”。
两人走到客厅,这里一片柔和明亮,桌子上放着许多点心和面包,还有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食物!
金娜咬牙。
自己每天喝着稀粥,哈里斯夫人还有那些从没有会面的大人物们在楼上吃这些东西!
他们过得可真舒服。
达蒙看她,眼眸在月光的波动下,显得温柔又疏离,他朝着桌子点了下下巴。
金娜顿时会意,抓了一块布,风卷残云地从桌子上刮了很多东西。
“走吧。”
达蒙让她走在前面,刚到书房,就听到楼道传来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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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立刻把人拖到旁边的墙角,避开了楼梯的视线。
“哈里斯,你一个人要管着这么大的济贫院,太辛苦了,如果你不是这么能干的女人,我是说,只要稍微偷懒一点,这里就会变得非常糟糕。”
是特里萨!
金娜倒吸了一口气,抱紧了自己手上的东西。
哈里斯夫人叹气:“我已经习惯了,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发生,但我只能从容应对。”
“是的,我没有想到海伦娜是这样的孩子,她看着那么乖巧漂亮……”特里萨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要跟她说几句话,给出一些真挚的建议,就惹得她大发脾气。”
哈里斯夫人也有些生气:“我原先也很喜欢她,现在看来,是我瞎了眼。”
她对特里萨先生的话深信不疑,即使前几天还喊着海伦娜小甜心。
“这不怪你,你这样一个高尚的,纯洁的灵魂,总容易被蒙蔽。”特里萨压低了声音,甜蜜地说道,“你美好的品性无时无刻地不在诱惑着我,让我忍不住靠近你,哈里斯,你知道自己有多迷人吗?”
金娜:“……”
这个人渣!她愤愤地在心中骂道。
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他这些词和哈里斯夫人有什么关系?
哈里斯和特里萨调情的声音越来越大。
两人的亲吻声传过来。
他们火热地从楼梯那里出来,抱着,冲到了左边的卧室,哈里斯夫人庞大的身躯撞开了卧室的门。
特里萨赞叹道:“哈里斯,你真了不起。”
紧跟着进入了卧室。
……
背后的墙壁冰冷湿滑,达蒙拉着她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来时的书房,关上了门,锁住。
隔壁卧室依稀传来一些声音。
金娜听得面红耳赤。
达蒙倒是面色平淡,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沙发上,他坐在上面,蓬松的棕发遮住了额头,高挺的鼻梁打下一片阴影。
金娜担忧地走过来,指了指那边。
少年侧头,注视着她,低声说道:“他们不敢进书房。”
“为什么?”
“主教不允许。”
“那我们……”金娜转头看着那个墙,有些震惊,“那么大个机关?”
“因为主教也要偷情。”
金娜:“……”
达蒙说完,似乎没有想过会给少女留下怎样的震撼。
“我们过会儿再回去,现在下去声音太大了。”
“哦,好的。”
教堂的干事是不允许胡搞的,可以结婚但绝对不能出轨,对主教更加严格,不仅不允许结婚,还必须保持纯洁之身。
金娜咋舌,现在看来,这规定跟纸糊的一样。
达蒙看了会儿窗户,不知道在看什么,十分入迷。
他身上气质在某一瞬间变得非常危险,但很快恢复过来,平静又冷淡,仿佛和月光融为了一体。
金娜突然绕过沙发,她脸红得厉害,伸出手,捂住了少年的耳朵。
达蒙愣住,抬眼,睫毛如蝴蝶翅膀般扇动了一下。
眼眸中是她羞红的脸蛋。
“不要听。”
她有些羞耻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