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古代的医疗条件,霍兰这回因手部伤口感染发热的病情拖拖拉拉养足了大半个月。好在,天气越来越暖和,加上三回任务积攒下的人品和健康值,到底是缓过来了。
至于从五马村带回来的葛习文,在霍兰生病而意识昏怠之时,便由霍执中做主托付给康伯照拂。热心又喜欢孩子的康伯仔细为他寻了户与自己交往颇深且因隐疾而膝下无子的中年夫妇,二人一见到粉雕玉琢的葛习文便十分喜爱,欢天喜地地接回家当作亲生孩子教养。
事后霍兰得空问起,做事滴水不漏的康伯回复:他出于谨慎只告诉那对夫妇葛习文的亲生父母是死于山匪劫道,幸得小姐与官府的不良帅经过,才勉强救下孩子一命。
那对夫妇对此番说辞不疑有他、全盘接受。
自家管家行事妥帖至此,霍兰只觉再好也没有了。
***
五月初五,端午家宴。
因着霍筠取得官职,此次家宴也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是真正意义上一家团聚表庆贺之意的筵席。
但整个流程最让霍兰不解的就是,为什么他们霍家的筵席还能有他长孙无为的一席之地?不过罢了,毕竟今日的主角是她兄长霍筠,他愿意,她也不好持什么反对意见。
饭后,红袖在霍兰身旁剥着粽子,蒸得晶莹剔透的糯米夹杂着肥瘦相间的猪五花,怎一个勾人可形容。待粽子被置于碗中,霍兰便急不可耐地用筷子夹着大快朵颐起来。
要不是自己现在是个千金小姐、大家闺秀,霍兰刚刚是真想劈手夺过粽子自己边剥边吃,那才叫痛快。
一旁漱完口正喝茶的霍执中见她如此,笑着劝道:“兰儿,糯米吃多了不好克化,再喜欢吃也得控制些。”
努力咽下嘴巴里的糯米,霍兰小心翼翼地举起食指:“就吃这一个,爹爹。”被自家闺女的可爱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的霍执中无有不依的:“好好好,爹就允兰儿吃完这一个,哈哈哈……”
坐在霍执中另一边的霍筠和长孙无为相视一笑,试问谁没被眼前“贪吃”的霍兰可爱到呢?奈何身份略显“尴尬”的长孙无为有些心虚地举起茶杯遮住自己勾起的嘴角,生怕被霍兰一抬眼瞧见惹佳人不快,毕竟过去半个月自己收获到的来自霍兰的白眼跟嫌弃都能塞满一斗了。
自古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吃得心满意足的霍兰开心地接过红袖递来的香茗,漱了漱口,舒服地叹口气。毕竟这会儿算茶余饭后了,便是家人们可畅所欲言的时机了。
“对了,爹,下个月孩儿该正式入朝都接任。唔,孩儿有个不情之请,何侍中已为孩儿在朝都安置一处宅院,大小合适,可否允孩儿带上兰儿一同入朝都,呆上个一年半载,教兰儿开开眼界,也好多与官员家中适龄小姐们多交往。”霍筠率先开口,话是对霍执中说的,但内容全是关于自家妹子,反而把自己入朝为官之事归在次要位置。
听霍筠这么说,霍兰眼睛都亮了,兴奋地跟身后的红袖、汤小小二人交换眼神,随即目光灼灼地与霍筠一同瞧着一家之主霍执中,对霍筠描述中的朝都心向往之之情堪称溢于言表。
只不过与霍家三人的兴奋不同,听到霍筠提起朝都,长孙无为反倒冷了情志,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愣怔出神。
一双儿女既然都对朝都之行兴致高昂,身为父亲的霍执中又岂会扫兴,捋着胡子思忖半晌还是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兰儿已及笄,丰登县到底不够繁华热闹,整日里闷在内宅于兰儿身子也不好。朝都嘛,诚如节之所言,热闹、有趣,兰儿交朋友也好亦或者寻访名医调理身子也好。节之的提议甚好,爹允了!”
“哇,谢谢爹爹,爹爹对兰儿最好了!”听到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去首都“旅行”,霍兰开心地蹦起身,忘乎所以地冲过去一把抱住霍执中,用现代人的方式表现自己的快乐和对霍执中答应的感激。
奈何对方可不懂霍兰灵魂里来自未来的高级礼仪,唬了一大跳,神色有些尴尬却又掩不住笑意地拍拍她的背:“好啦,兰儿怎么越大越没个正形,还有外人在场,怎么抱住爹爹,不成样子。”嘴上虽是批评,脸上眼里都是笑,好一副口不对心的模样。
霍兰自然听得出霍执中没有真恼了自己不顾礼节,开心地撒手坐回凳子上,笑嘻嘻地回话:“兰儿高兴嘛!女儿在自己家里头抱着自己的亲爹又有什么问题嘛,嘿嘿。下个月啊,现下才五月初五,还有二十多日,感觉还有好久呢……”
看她掰着指头数日子,迫不及待想离开家的样,霍执中又是无奈地大笑,对着霍筠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揶揄:“瞧瞧,女大不中留原是如此,才回家半个月竟已开始盘算出门的日子,哎哟,以后这家啊,大抵是独留我一人咯,哈哈。”说着,倒把自己说乐了,眼中覆上了层淡淡的惆怅。
“怎么会呢?若是哥哥官做得好,待爹爹退休,自然是跟我们一起住在朝都哥哥的宅子里啊!届时,爹爹就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嘛,对不对?”因为高兴霍兰冲口而出了现代名词而不自知,不过霍执中等人均是聪慧过人,听明白过也没多问。
“天伦之乐?妹妹想得真是长远,莫非……是有了神女思凡之意?”霍筠见霍执中面带惆怅,便岔开话题,把火引到始作俑者的霍兰身上。
听霍筠这么说,霍兰的笑容瞬间消失,正色道:“非也非也!兄长还未成亲,做妹妹的又怎会不讲武德插队呢?哎呀,真不知道我未来嫂嫂得是个什么模样,是高是瘦?是美是俏哟?毕竟都说什么先立业再成家?哥哥既已被任命左谏议大夫,仕途自是不可限量,眼下也是该好好筹谋终身大事了呢!”论打嘴炮,霍兰可不会认输。
霍筠这才觉出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味,赶忙拱手讨饶,举起茶杯一口喝下,表自罚之意。
“对了,还有一事,孩儿不知当说不当说。”
嬉笑过后,霍筠正色地说道,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在他身上。
“节之,既是家宴,有话不妨直说。啊,无为可莫要把老夫先前所言的外人放在心上,你少时对节之有救命之恩,老夫看你早如同半子。”霍执中说道,长孙无为闻言摆手:“伯父无需多言,无为心中省得。”
“甚好,甚好。”
“既如此,我便直说了。此次入朝都,最后一次承蒙陛下召见时,陛下言谈间竟提及了……兰儿。”霍筠面露难色地说完,于是,大家伙的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霍兰身上。
霍兰伸出手指惊讶地指着自己鼻尖:“谁?我吗?皇帝陛下提到我?为什么?”一整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她回头看向红袖,小丫头自然是拼命摇晃脑袋:“奴婢更不知了,小姐。”
“也是啊,哈哈。”霍兰有些尴尬地转回头,和正对面的长孙无为的眼睛撞了个正好,一刹那有个荒谬的猜测从大脑皮层飞速划过:长孙无为会知道原因吗?
不过下一瞬就把这个猜测扔到九霄云外了:眼前这人流连于丰登县从未离去不说,就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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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人谈心事,谈我做什么?
“是啊,正是兰儿。不知陛下从何处得知,兰儿在九珠村用计诈出陶家父子多年残害数名女子之事,陛下感同身受那些女子的悲惨境遇,对陶家父子恶性深表厌恶的同时倒是十分赞赏我们兰儿的品行高洁,还说……”霍筠说到这里,又露出古怪的表情,霍兰最讨厌人说话吊胃口,急得一拍桌子:“哥哥,说话别大喘气呀,快快说下去!”
“兰儿,不得对长兄无礼。”霍执中柔声劝诫,霍兰哦了声,吐了个舌头,乖巧坐正。
“爹,不妨的。陛下说待今年中秋佳节,百官携家眷入朝都参与盛会时,定要孩儿携妹进宫,令陛下见上兰儿一面。”
霍兰倒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对传闻中的女皇帝确实很感兴趣,真要见就见嘛。
但同样的话落在不同人耳朵里,意味便不相同了。
浸淫职场多年的霍执中面色变得凝重,捋着胡子一言不发,不时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女,教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节之,须知官家女子进宫面圣非同小可,你确定没听错陛下的意思?”霍执中再次和霍筠确认,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居然叹了口气。
霍兰睁着狐疑的眼睛盯着霍筠,仿佛用意念在问她哥:到底怎么了?难道见完皇帝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奈何不知霍筠是解读懂还是不懂,只是微微摇头,搞得霍兰更紧张了,连适才下个月去旅行带来的兴奋感都被冲淡一大半。
“无为,你说呢?”莫名其妙的,关于霍兰要被陛下召见的事,霍执中却问起在场最风马牛不相及的长孙无为。
霍兰看向长孙无为,刚才被抛在脑后的猜测又重新占领大脑:乖乖,看来这厮的身份,确实不一般啊,该不会是皇帝陛下在外头生的孩子?随父姓?
这边厢霍兰正脑洞大开,那边长孙无为倒是全场最轻松之人,低头想了想才回话:“伯父倒也无需多虑,陛下一贯欣赏品行高洁的女子,其手下多名女官亦是因此才如她青眼。对陛下说的话,直接听其意便可,说不准还真会成兰儿的机遇也未可知呢?”
“哦?无为是这么想?那老夫也不再妄自揣测圣意,哈哈。”没想到,长孙无为一番话最有用,立马就把忧心忡忡的霍执中哄好了,笑着又让大家吃茶。
两个时辰后,洗漱完毕坐在床上的霍兰问帮她放床幔的红袖:“好红袖啊,你说说你家不良帅大人到底什么来头啊,为什么爹听他说完陛下后就什么事都没了,是不是很古怪?”
红袖放下一半床幔,对她家小姐的话很是认同:“是啊,以前小姐不大爱跟少爷的朋友们接触,也不知老爷以前是不是也看重大人,但这回红袖确实觉着老爷态度不同。好啦,小姐病才好,等明日吧,红袖去少爷院里头打听打听,看能不能问出些关于大人的信息,成不?”
霍兰放心地躺下把被子盖好,真诚地夸赞:“哎呀,我家红袖最是妥帖,有你出马一个顶俩,小姐我怎么都成啦!靠你了,加油,红袖!”说着,还握了个拳表示支持。
红袖被她家小姐古里古怪的用词和举动逗笑,捂着嘴巴偷乐,手脚麻利地把另一半床幔放下,轻声说道:“好吧,小姐早些歇息要紧。”
等屋内烛火熄灭,霍兰闭上眼睛听着红袖离去的脚步声,喊了句:“红袖,晚安。”
虽不解其意,但红袖有样学样:“小姐,晚安。”话音落下,正好合上房门。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