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霍兰率先主动破坏这份安静:“我们是去哪?”
“回家啊小姐,你是没见着县尉瞧见小姐是昏迷状态回的衙门时那吓坏了的表情,嘻嘻。主要啊五马村的大夫能力实在有限,我们几个都不敢拿主意,还是大人当机立断决定立刻回府,我觉着不错!毕竟府中有多年照顾小姐的大夫,更能医治好小姐,郭县尉听完也不多留,派婆子帮着小小跟我整理完行囊就上路了,直到小姐你醒来。”霍兰听完点点头,觉得自己当初愿意结长孙无为这个盟还真不错,关键时刻还挺能做主。
而且,当初出发时也答应了霍执中,五马村事一了便打道回府,如今也算得是她与长孙无为不谋而合罢了。
不知是不是喝下去的药当真有效,没一会儿霍兰便觉得身上舒爽不少,示意红袖和汤小小助她换个姿势,呈半坐的体态倚在红袖肩上,这样两个人都能轻松些,她也好跟他们说话。
“对了,这两日见你事多且忙便没能告诉你,节之昨日飞鸽传书与我,在朝都举行的关试已结束,陛下她……”不知为何,提及陛下长孙无为停顿了些许,但发热影响到霍兰的思辨能力,她没及时觉察到异样。
“……赐节之左谏议大夫一职,官为正四品下,归门下省何侍中统管。想来节之很得陛下青眼,此官职为今年所有门生中最佳,仅次于状元。”话头转到好友身上,长孙无为的语调才显轻松,听得出是真心为朋友取得的成就高兴。
霍兰当然也是,她对自己白得来的“便宜哥哥”欣赏得不得了,听长孙无为说完高兴得立马力气都恢复不少,举起手鼓掌。围观三人不解其动作涵义,霍兰笑着说:“拍手表示我为哥哥高兴的意思,太好了!等回家一定要好好为哥哥庆祝,想必爹爹听了更高兴。”
谁知长孙无为却微微摇头:“他们倒更担心你,郭仪是个细心的,却不免谨慎过头,每日都将有关你的事飞书给霍县令,连你英勇扑敌不幸受伤都没落下……”
“什么!”霍兰完全没想到郭仪那个浓眉大眼的还会背着自己做打小报告的事,一整个惊呆了,差点连自己还受着伤、生着病都忘了,提高音量喊了出来,把护着她的红袖吓了一跳,赶忙伸手环住她,拍着她的背轻哄:“小姐,可别急,身子要紧,那……那郭县尉自然也是一番好意嘛,是不是啊?”
接收到红袖递过去的眼神,汤小小抬手给霍兰敲着腿接话:“是啊,是啊,红袖姐姐说得对,大人肯定是好心的。”
一时的情绪激动立马把她回血的力气耗尽,无助地靠在红袖身上:“有时也架不住好心办坏事啊,不敢想爹爹听见会多着急和生气,天呐。”
“小姐别怕,纵使老爷万般生气,待看见小姐现下的样子,届时肯定也都尽消了。从小老爷就最怕小姐有个头疼脑热,他比谁都心疼小姐的。”霍兰闻之苦笑,红袖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到她身边,可能确实不知父母孩子之间的情感羁绊的复杂性,越是听她这样说,霍兰越是愧疚,若早知今日她又何必当初,管那葛冲做什么呢。
长孙无为自然瞧得出她的心思,倒真叫他逮着机会揶揄了:“是啊,我们霍小姐既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饶是那葛冲再逃能逃到哪去?倒要劳驾县令小姐以千金之躯亲自逮他归案呢?嗯?”
既然人家说的在理,霍兰也没办法反驳,没好气地翻他一个白眼后,索性闭上眼暗暗生自己闷气。
却不想长孙无为倒后悔了,他怎不知眼前人身子弱但架不住一副旁人都没有的热血心肠,如今身上有伤还发着热,自己何必逞这口舌之快给人心头添堵,须知病气再加闷气,岂不雪上加霜?
“那个……昨日收到节之书信之后,我便着手回信,告知霍县令和节之五马村之事,并写明全程都未能有人损你分毫,教他们宽心便是。所以,别生闷气了。”长孙无为讷讷地找补,说完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转头看向门帘处。
霍兰悄悄睁开眼皮,看他这样,没忍住嘴角一弯,心头郁结之气登时消散:“好吧,我知道了。”
察觉到自己莫名其妙笑起来并很开心的霍兰顿觉不妙:毁了啊,为什么他总能说出来我心里在在意什么、想的什么?该死,本牡丹的单身生涯不会真终结在这个时代跟这个人身上吧!可怕,太可怕了。冷静,一定要冷静。
好在,霍兰现在的所思所想对方是肯定读不出来的,长孙无为只道她接受自己的解释,才放松身子靠在车厢壁上,不再惹她说话伤神。
很快,药性上来,霍兰迷迷瞪瞪地又睡了过去。意识昏沉之间,发现长孙无为不知何时已不在车厢内,耳边偶尔会有红袖与汤小小轻声说体己话时的笑,就这么一路摇摇晃晃回到位于丰登县的霍府。
这一回霍执中与霍筠二人直接在霍府门前等她,见她被人搀着脚步虚浮地下马车,才走出一步差点一个趔趄倒地,惊得霍筠再难顾及其他,大步上前代替汤小小搀自己亲妹妹。
身后的红袖眼疾手快给霍兰兜头披上长及脚踝的披风,防止发着热的小姐被风吹进而使病情加重。
待入了府门,没旁人瞧见,霍筠干脆弯下身子背起霍兰,大步朝着她的院子而去,帮着节省霍兰的体力和缩短行路时间。果然,家太大也是一种另类的烦恼。
毕竟才发烧,霍兰确实浑身酸痛没力气,因此也没拒绝,放任自己趴在亲哥哥背上,享受了一番前小半辈子没有的待遇。
等霍兰踏踏实实躺在自己床上,落后的霍执中则携家中长用的大夫赶了过来,隔着床帘霍兰伸出手腕,由大夫替她把脉。
后面的事霍兰便不知道了,眼皮子打架的她只听见大夫在交代霍执中什么,没一会儿又陷入昏睡。
一晚上被红袖几次强行掐着人中唤醒灌下味道熟悉的药汁,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霍兰睁开眼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果真,绵延千年的中医自有其独特的智慧,在药力催发下,狠狠出了一夜汗的霍兰浑身松快,张口说话都有力气了。
听到霍兰呼唤的红袖立刻进来,把床帘卷起,伸手摸向霍兰的额头,片刻后喜笑颜开地嚷嚷:“太好啦,小姐的烧退了!”
端着脸盆和其他丫鬟一起进来的汤小小也高兴了:“真的吗?小姐好了!小小帮红袖姐姐替小姐擦身子,擦完就更好了。”
听她们这话,霍兰有些无语:“要不直接让我沐浴吧?擦身子得擦到什么时候,还怪不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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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的。”说着,霍兰就想掀开被子逞能起床。
红袖直接把她按下,满脸不赞成:“不行!都说什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昨天大夫都好好叮嘱了,即使小姐热退了,也不可能马上沐浴。说什么,沐浴过后身上的窍开了,更会见风,反而不美?诶,小小,是不是这么说的?”红袖说到最后,有些不确定地回头问汤小小。
“是,红袖姐姐,大夫是这么说的。”见对方也支持自己,红袖得意地盯着霍兰,后者只能投降:“好好好,我的好红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便只好麻烦你们替我擦身子了。”
“小姐自从脑袋伤好以后,越来越客气了!本来就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嘛,嘻嘻。”红袖笑盈盈地说着,手上麻利地替霍兰把上衣扣子解开,露出只穿着肚兜的上半身,接过汤小小拧干的布巾,仔细地替霍兰擦脖子和手臂,手法堪称十分专业。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全身能擦的都被擦了个干净,霍兰体感上确实又舒服了许多。
累极的红袖端着污水盆先出去了,被留下的汤小小站在霍兰身边问:“小姐,饿不饿?大夫还交代,小姐醒来以后得看有没有胃口,先吃东西再喝药,才不伤脾胃呢。”
“嘶,听你问我,我还真觉得有些饿,好小小,便烦你取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来,我且吃些。”霍兰被子下面的手捂着肚子,生了两天病,那里都明显凹下去了,她说饿还真不是在哄人。
“好!都备着呢小姐,我让红袖姐姐快去把小姐好起来的消息告诉老爷和少爷,哦,还有大人,他们可都担心得很呢!”汤小小说完,俏皮地转身离去,没忘记贴心地把门关严实。
虽说原主霍兰比她本人小得多,但身体的原始出厂模式可也差太多,发高烧两天还真像去了她半条命,翻个身都能再出一背的虚汗。
正想着,霍兰觉着口渴,四下无人又不愿再喊,缓了缓神,掀开被子慢腾腾地走下床,接过旁边衣挂上的袍子披在身上,继续慢腾腾地走到几步远的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入口发觉还是温热的:“小丫头红袖是真贴心,要换在现代,可是非常难得的好助手好苗子,未来可期啊。”
连着三杯水下肚,霍兰才觉得好不少,身子也没那么虚了,不想再躺着,索性就这么坐在凳子上等待。
不一会儿,汤小小带着两个丫头拎着食盒回来,打开门的刹那,霍兰不经意的一眼瞧见霍筠和长孙无为正并肩站在她的院子里头。
没等霍兰说什么,汤小小和丫头已经走进来,反手又把门关上。
霍兰见汤小小神色如常地布菜,直接问:“怎么哥哥和……长孙无为都站外头?是来探望我吗?怎不请进来?”
给霍兰舀了半碗粥递过来的汤小小回话:“少爷吩咐的,说是小姐大病初愈不好见人,他远远瞧上一眼就好,让奴婢们不要惊扰小姐的。哪知道小姐恢复的好,竟是自己坐起身还眼尖瞧见少爷了,嘻嘻。小姐,先喝口粥垫垫肚子。”
“是这样啊……”霍兰将带着粥的勺子塞进嘴里,心里头嘀咕:亲哥哥就算了,怎么还带着那讨厌鬼一起来啊?两个人就算是旧友,也未免太过不见外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