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为入殓师在古代求生 > 17. 第十七章
    因为心头记挂着女孩鬼望男,霍兰回到家中的第一晚是既没吃好也没睡好。

    翌日顶着黑眼圈早早起床,午时和完成半天工作回家的霍执中同桌用膳,好好体验了把独属于古人的天伦之乐。

    不过毕竟古人云:食不言、寝不语。

    因此好多话只能留在饭后用茶阶段才能尽情诉说,这期间霍兰也适时把答应长孙无为调任之事见缝插针地提了出来。出乎她意料的是,听到请求后霍执中只眼神古怪地瞧了她一眼,捧着茶盏半晌只说了句:“爹未曾想到,兰儿回了一趟祖宅,竟与此……此人有了段际遇。纵使是不良帅,调任一事也非同小可,爹且先替兰儿记着了。”

    “长孙无为这个人身世感觉颇为神秘,与哥哥见面时兰儿便瞧出他俩言行之中的亲密,事后兄长也言及他们是旧友。如今再听爹爹这般语气提他,看来他这人确实不一般啊。”霍兰意有所指地说,企图能从霍执中口中打听到关于长孙无为的些许“秘辛。”

    却未曾想无论如何霍执中都算是头“职场”老狐狸了,闻言只是哈哈一笑,一派不置可否的模样,霍兰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

    丰登县作为宁朝人口聚集的大县,素日事务繁忙,才过午时霍执中便重新穿上官服匆匆出门。

    而身为官家小姐,霍兰不得不暂时恪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守则,慢悠悠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消食后回到自己房中。

    在看到熟悉的竹球从屏风底下出现时,她呼吸停了一息,随即十分自然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吩咐跟在她身边的红袖:“好红袖,我觉着有些乏了,想午睡会儿,一个时辰后你再来叫醒我好不好?”

    红袖不疑有他,伺候霍兰脱下外衣上榻,替她盖上薄被放下床幔后,轻手轻脚离去。

    霍兰竖起耳朵听着屋外红袖远去的脚步声,心头又默数两百个数,才敢掀开被子下床,慢慢贴近屏风一侧蹲下,将手挡在嘴边悄声问:“是望男又来找姐姐玩了是不是?”

    “咯咯咯……”一串独属于女童的笑声从后方传来,霍兰一听便知确实是昨晚遇到的小鬼。

    “姐姐又抓到望男啦!姐姐抓鬼好厉害,下次换姐姐做鬼,望男来找姐姐,好不好?”女孩说着话,声音不断移动,很快便从屏风后头绕出来,来到霍兰身边。由于霍兰是蹲下的姿态,倒和身量不足的望男平视。

    不同于黑夜,白日里清晰瞧见望男时,霍兰差点控制不住落泪。

    只见女孩左眼一圈触目惊心的乌青分外抢眼,凭霍兰的经验判断,眶骨尤其最脆弱的蝶骨部分应该是受人殴打骨折了,不同于前面两位任务主由悲愤情绪带出的血泪,面前的望男明明是开心的,可左眼始终在不断落下血泪,应是生前骨折导致泪囊受激所致。

    再往下看,望男的唇角处有撕裂的痕迹,明显是旧伤叠新伤,说明她无端受人掌掴的频率不低,年纪这样小的孩子……霍兰红着眼看向望男的耳朵:小孩子身体到处发育都不完善,被掌掴最怕就是耳膜穿孔影响听觉。不过好在,目前她说的话望男都能给予反馈,说明生前的虐待还未对五感造成重大伤害。

    霍兰赶紧低下头擤了擤鼻子,克制住想哭的冲动,不愿影响孩子的心情,伸手把地上的竹球捡起来,破涕为笑:“呀,这不是昨天姐姐捡到还给望男的球吗?怎么望男又把它丢地上了?”说着,将竹球递过去。

    望男“咯咯”笑着接过:“因为望男知道姐姐看到一定会帮望男捡起来好好保管啊,姐姐跟别人都不一样,姐姐是好人,望男喜欢你。”

    “是吗?那是姐姐的荣幸,谢谢望男夸奖。对了,望男是不是很喜欢捉鬼这个游戏?好像这两天你都在跟姐姐玩这游戏,平时是不是也有人经常跟望男玩?”

    霍兰提出这个问题的本意只为转移彼此注意力,却未曾想到答案的残酷:“是啊,娘亲最爱和弟弟还有望男玩这个游戏了,嘻嘻。尤其是每次爹爹在外头赌钱还喝酒以后,娘亲总会要求望男抱着弟弟躲起来,让爹爹抓不到我们。可是爹爹好厉害,总是没一会儿就能找到望男,找到后可就……可就不好玩了。”说着,望男原本高涨的情绪便落了下去,无措地用手抠着竹球,小脸上写满迷茫。

    眼泪终究没控制住地落下,霍兰伸手帮望男擦了擦脸上的血泪,可到底人鬼殊途,这动作一点儿用都没有。

    但她的善举还是温暖了小女孩的心,望男又高兴地仰起头笑起来:“姐姐果然是好人,肯定很喜欢望男,那这回望男继续做鬼好不好?姐姐记得来找我好不好?”说着,望男转过身又朝屏风后头跑去。

    这一次霍兰惊得直接捂住嘴阻止自己哭叫出声。

    原来望男的死因竟是头部被利器捶打而死!碗大的疤顶在她后脑勺偏右侧,汩汩的暗红色血块不断从那一处脱落,跑动间会掉落在地但随即便消失无踪。

    “姐姐,姐姐,你一定要找到望男哦!望男会乖乖等你的,很乖的。”望男的声音忽然变得迷离难辨,忽远又忽近,霍兰意识到这是任务开始作祟。

    “好……”开口时霍兰能听得出自己的哽咽,不断抑制住喉头泛起的酸楚,努力地吐词:“望男告诉姐姐,你在哪,姐姐会尽快去找你,好不好?”

    “嘻嘻,好啊,好啊!望男家在五马村,村里有棵好大好大的枣树,就在望男家不远的地方,很快就要结果子了……娘亲把望男躲在树下面,一开始好黑又好臭啊……望男真想念枣子的味道,好甜好甜,好甜……”最后一个音缥缈又绵延,但最终还是翩然而去,将霍兰狠狠地抛下。

    没了任务主在场,苦苦支撑的霍兰艰难地走回床榻,终于抑制不住趴在榻上狠狠恸哭,为小女孩生前悲惨的遭遇而哭。

    真相她已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好赌酗酒的无能丈夫,没钱没本事回到家就拿妻子孩子泄愤,或许是这一回喝得过头了,也或许是孩子太害怕了,最终那个畜生操起不知什么样的物件,犯下了罪无可赦的杀子之罪。

    可孩子的母亲呢?生她养她尽力让她藏好的母亲呢?在孩子惨死于丈夫手中后,不是选择报官为孩子讨回公道,反而助纣为虐把孩子偷偷埋葬树下,掩护自己因瞎了眼嫁了的畜生。

    “混蛋,都是混蛋!”哭到最后,快力竭的霍兰狠狠捶榻,向天骂道。

    五马村,枣树边上,孩子名唤望男的人家,她记住了!

    ***

    “什么?兰儿又要去那五马村?所为何事?”第二日仍是午膳过后,思虑再三的霍兰果断对霍执中提出了自己的新需求。

    “便是兰儿告诉过哥哥和爹爹的,要完成菩萨对兰儿的请求,寻人、帮其入殓,还要完成对方的心愿。”霍兰施施然地说完这番话,全然不顾霍执中有些崩坏的神色。

    良久,霍执中捋了把胡子,深深叹气道:“昨日爹已收到来自韦昭承和郭仪的信件,其中言及兰儿助老妇汤婆及新寡周宛盈入殓一事,我还以为是他们夸大其词,未曾是兰儿竟当真……从何学来的此等技艺?这么多年,府中未有稳婆生活过,爹实在想不通……”

    “爹爹,无论您再不愿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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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儿都是同样的一番话,就是在跌下楼撞了脑袋差点去了的当口,菩萨降临亲自授与兰儿的。若兰儿有朝一日不从,那么,或许兰儿还是会……”

    “住口!不许说下去!”这是父女二人相见至今,霍兰第一次听到温文尔雅的霍执中发怒,想来诅咒自己这件事是触碰到爱女如命的霍执中逆鳞了。

    “兰儿,你怎好轻易拿自己的性命赌咒!你是要伤透爹的心吗?啊?”说着话,霍执中气得捂住了胸口,见此,霍兰也很是后悔,无措地低下头:“爹爹,是兰儿的错,爹爹原谅兰儿吧,好不好?”

    “你啊你,唉!都说儿女是债,这话当真不假,为了你,为了节之,上天要我霍执中做什么都可以……罢了,鬼神一事自古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合该长存敬畏之心,若成全兰儿能保全你的性命,纵有朝一日被剥去这身官服、丢了这顶官帽,又有何惧!好罢,兰儿放手去做罢!凡事都有爹护着呢,不过这次,定要好好安排人手护着你才是,那陶氏父子一事我看完郭仪的信件很是后怕,好在当时有无为护着你,他是个好孩子……”

    见霍执中态度松弛,霍兰也轻松不少,但也没对方悲观:“爹,我们一家都是在为百姓行善事,有眼睛有良心的人都看得分明,如何会令爹丢了官职呢?若高居庙堂之人眼盲心盲至此,那我宁朝才当真危险了。”

    “兰儿,慎言!怎好妄议陛下,在外头可不许如此,教有心人听见落了把柄,爹都未必护得了你!”霍执中闻言呵斥,态度已软化不少。

    “是,女儿省得。”听人劝吃饱饭,毕竟是封建王朝,霍兰绝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之人,该低头时就低头。

    “不过嘛,既提及陛下……”霍执中又捋了把胡子,不知缘何眼中多了些许笑意:“……陛下也是女子,想必有朝一日从他人口中得知兰儿为女子入殓一事,或许未必会是坏事呢。”

    “啊?啊!”听完这话,差点把霍兰三观干碎了,借尸还魂至今她还真不知道身处的这个朝代的帝王居然是名女子!不能怪她,原主记忆里还真没有,毕竟在此之前这父女二人私底下几乎不谈朝政之事。

    霍兰默默在心里头嘀咕:皇帝不会姓武吧?不会,应该不会,只是大环境相似罢了,终究底色不同。

    看她的样子,霍执中了然大笑:“是了,兰儿去老宅之前连霍府大门都不怎么踏出,先前又年幼不大懂得许多事,亦是爹与节之疏忽了,应早些给兰儿做些启蒙才是。陛下前些日子确实有提到想引荐适宜的官家女子入仕,此等良机,我们霍家也未尝不可?”

    霍兰默默点头:冲她爹这政治嗅觉灵敏度,未来品级再向上爬一两级恐怕也未尝不可。

    “陛下的心无论爹爹还是他人都难揣测,此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女儿得早些动身前往那五马村,爹爹当真允了?”

    “当真,你爹我一介凡夫俗子还能违拗兰儿口中的菩萨不成?不过再急也得明日出发,这一回怎么也得容爹好好为兰儿挑选合适的护卫随行罢?今晚兰儿也可让红袖帮着好好整理行囊,出门在外,衣裳要够,盘缠更要充足,切莫受苦。”霍执中如同寻常父亲般作了好一番嘱咐,才肯离府去处理公务。

    过了几个时辰,霍兰才从红袖口中得知,霍执中生怕她背着自己出府,还特地命令门口小厮守好门,不许自家小姐离开。

    听到这,准备就寝的霍兰是又好笑又感动。

    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并非人人都如她一般拥有这样好的父亲,比如这一回找上她的女童鬼——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