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为入殓师在古代求生 > 46. 第四十六章
    听到钟黎单刀直入的提问,霍兰低下头思忖半刻,想到奋不顾身为自己挡箭的长孙无为,决定赌一把。

    站起身,霍兰坚定地说道:“回陛下话,不日前臣女意外获悉一桩朝都丑闻,据苦主陈情,言及多年来朝都府尹薛崇山薛大人独子薛远舟,利用其父亲官职带来的信息差便利,欺瞒只身投奔朝都的寒门学子,以能够为他们运作功名与官职为借口,诱骗他们中心术不正之人典妻卖女!等到得手后便翻脸无情,派家中豢养的打手将考生与饱受欺辱的女子杀害,抛弃在城外乱葬岗中。事后,再着人去考生家乡演戏,蒙骗他们的家人说是赴朝都赶考期间不幸身染顽疾逝世再辅以少量金银谎称为天子抚恤,这一套连招下来,谁还能不信?”

    最后一句话中的“天子抚恤”是霍兰进宫后急中生智的编排,堪称十分大胆,目的很简单,就想借此试探当今女皇究竟是什么态度。

    果然,都快把微笑焊死在脸上的崔公公都勃然变脸,一个侧身朝向钟黎觑了一眼,随后语带愠怒地斥责:“大胆霍家女子,怎可在陛下面前妄言,还不跪下谢罪,求陛下恩典!”

    从进薛府开始霍兰就抱了份必死的决心,此刻自然也是能屈能伸,既然人家让跪她就跪,反正少不了她一块肉。但在她“扑通”一声跪下后仍旧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地说话。

    “臣女霍兰言语无状,还望陛下莫要因臣女的失礼牵连我霍家!此事从头至尾皆是臣女看不惯薛远舟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继续逍遥法外,残害更多无辜的女子!当然!那些昧着良心当真把自己的妻子、女儿、妹妹当作物品一般拱手相让的狗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们死便死罢,不过狗咬狗罢了!可女子何辜?当初心心念念奔着良人托付自己终生,亦或是被亲缘关系蒙蔽反受其害,臣女不解,也无法穿越回去阻止这些人间惨剧,可若我听到了还装作无知,又怎对得起父亲的家训!臣女做不到!”

    “大胆!”见霍兰越说越激情,崔公公再一次厉声呵斥,霍兰看他一眼倔强地抿嘴,眼中的怒火却始终不减。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哇!”屏风后的钟黎突然大笑几声,一句“好哇”听不出欢喜,反而充满上位者的威严,霍兰有些吃不准对方的心思,接收到崔公公视线后乖觉地再一次俯身下拜,无论如何,把姿态做足一些确实没错。

    “朕还记着子安说过,她是丰登县县令霍执中之女?本届考生中最优者名为霍筠者,便是她兄长?”钟黎问话崔公公哪敢不答,连忙躬身行礼回话:“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老东西,你说我儿那个犟种就为救朕面前这双兄妹,两次险些丢了性命,是也不是?”霍兰越听越是心惊,同时腹诽怎么皇帝还打算这时候翻起旧账,莫不是打算拿儿子做借口转移本案焦点,让薛家逃脱制裁?

    表明顺从匍匐在地的霍兰,两只手却不知不觉间握成拳头,彰显出她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

    “哈哈,哈哈哈哈……”钟黎再一次开怀大笑:“有趣,实在有趣,朕还真是很少见同兰儿一般的女子,颇有朕年少时的风范,怪不得子安……罢了,起来吧,别再跪着了,若是叫子安知道,又该跟朕不高兴了。难得他有求于朕,朕这个做娘的可不能把事给办砸了。老家伙,赶紧的罢。”

    “是,陛下。”崔公公再一次把半永久笑容挂回脸上,笑眯眯地伸手想把霍兰从地上扶起来,吓得霍兰连连摆手:“不麻烦公公,我……臣女自己能站起来。”说着,已经手脚并用利索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端正了一下仪容仪表。

    同时,霍兰心头的狐疑也越来越大:如果女皇口中的儿子子安真是长孙无为,可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要去薛家干大事的?明明她连霍筠都没告诉。

    “哟?脸上是怎么回事,谁伤的你?”钟黎话锋陡转,引得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了霍兰脸上,那巴掌印越发明显,霍兰无措地伸手拂了一下,混不在意地说:“谢女皇陛下关心,对方下人以为我只是个婢女,气不过就打了我一巴掌,无碍的,睡一觉就能好了。”

    “女子的容貌可马虎不得,朕瞧兰儿清丽脱俗,再长几岁必然也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怎好对自己的脸面如此不上心?这样罢,老家伙,去,宣胡太医来替兰儿瞧瞧,伤得到底重不重。”

    “老奴遵旨。”崔公公躬身行礼,转过身就往外行去,眼看是当真要替霍兰传唤胡太医。觉得此事不免有些小题大做的霍兰一着急直接上手拽住了崔公公的袖子,惊得后者抬起眉毛看着他,笑容都有些龟裂。

    “不,不是,陛下,真没事,为了一巴掌就宣、宣太医,好像有点、有点……”霍兰手足无措地想解释,但又怕说的话会得罪钟黎,整个人慌张到不行。

    “霍小姐,此乃陛下恩赐,无需放在心上。再说天色尚早,让太医瞧瞧也不妨事的,小姐觉得某说得可对?”崔公公毕恭毕敬地回话,霍兰听出他话里有话,但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不知为何,自她进宫起,就好似有一股气顶在她肚子上放,咽不下又吐不出,大大影响了她思考的能力。

    就在霍兰张口想回崔公公话时,那股气猛地上蹿,噎得她张口欲呕,倒没真吐出什么来,只是恶心感扭曲了视野,一阵天旋地转后霍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是夜,蹲着霍兰行踪的霍家和薛家前后脚得到宫内传来的消息:说是霍兰突发急症以致殿前失仪,陛下口谕责其留在宫中由太医诊疗,痊愈后再行责罚。

    薛家虽觉事情古怪、颇有蹊跷,但关于六皇子诸事由钟黎亲口下令不许任何人外传,因此神秘非常,对长孙无为身份知之者甚少,薛崇山就是不够资格之人。既不知长孙无为与霍筠的交情,那在他视角里皇帝陛下也没有任何偏袒一名地方官员女儿的可能性。并且消息中察觉陛下对霍兰的失仪也颇有不满,很快就放下心,认定霍兰必定会为他儿子的伤付出代价。

    至于为何霍家在得到消息后也没有任何动作,薛崇山在短暂疑惑后又坚信自己官声强于对方太多,想必霍筠当时在自己府中不过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等回到家中思虑再三后还是明白了不该与自己为敌。越想薛崇山越觉得有理,既觉得霍筠已识相地偃旗息鼓,自己也没有必要此刻再去咄咄逼人,只待皇帝为他做主让那女子赔命给他儿子,届时他再作出宽宏大量的姿态回报天子的美意,此事便也算得上圆满。

    事件中心人物即莫名昏倒而后由钟黎做主安置在外命妇院的霍兰对宫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一直到子夜时分,月至中天,霍兰才悠悠醒转,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时脑子都还没转过来,那股恶心感褪去不少但仍在喉头流连忘返,下意识张口呼唤:“红袖?小小?有没有水?咳咳……”

    都说久病成医,霍兰都能给自己下诊断了:大概是昨天情绪起伏波动太大,加之在薛府不断往返跑过度消耗体力,如此程度的身心消耗触发了她这具身体的底层代码,身体为了保命只好强制断电再重启。

    见迟迟没人搭理自己,霍兰难受地咂了咂嘴巴,勉强回忆起自己昏倒前还在跟宁朝的女皇说话,开始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对方留在了皇宫中养病,那么自然就不可能会有贴身婢女在外面陪她入睡。于是她打算掀开被子,身残志坚地靠自己走下床倒水喝。

    却不想手才捏上被角,就被突然出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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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握住阻止了动作,本就才醒来的霍兰被对方吓得三魂又去了七魄,身上直接冒出一层冷汗,小心脏费劲地砰砰跳,闭上眼宣泄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天呐,给我个痛快吧!谁啊,大晚上的吓人真的很缺德好嘛!”

    那只温热宽大的手掌立时缩了回去,来者熟悉的声音夹杂歉意响起:“吓到你了是吗?抱歉,兰儿,是我错了。”

    呵,小样,到了自己地盘索性不演了是吧?

    霍兰再度睁开眼,但与她想象不同的是,坐在自己床边的长孙无为仍旧是记忆当中的模样,粗布麻衣制成的一身劲装,头发束在脑后,身上哪怕一丁点皇室贵胄的气息都让人捕捉不到。

    毕竟长孙无为几次三番救自己于危难之间,霍兰心头那点气也是立刻烟消云散,反而问候其对方:“你……伤好了?”听她如此关心自己,长孙无为脸上的愧疚被灿烂的笑容取代,还特嘚瑟地转动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肩膀:“嗯,胡太医医术高明,全好了,你别担心。”

    “嗯。”毕竟是再一次病倒,气虚的霍兰只能简单回应。

    长孙无为想到什么,起身走到桌旁再回来,手上已多了碗还冒着热气的乌黑药汁:“胡太医特地嘱咐,等你醒了一定要立刻把药喝下去才好,因不知你何时能醒,每隔半个时辰我便着宫女熬煮一份。嗯,现在温度刚刚好,你……允可我扶你起来喝药吗?还是我喊人来?”

    看着对方端着药扑闪着大眼睛一副期待又惶恐的模样,霍兰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迟钝的脑子闪过乱葬岗那天自己趁对方昏迷时落下的吻,窃喜的感情袭上心头,身体都连带着没那么沉重了。

    果然,多巴胺是个好东西,还特别懂事地在正确的时机分泌出来。

    “行吧,大晚上的也别把人家小姑娘叫起来受罪,那……辛苦大人伺候小女子喝药咯?”霍兰俏皮地眨眨眼,靠在长孙无为坚实的臂膀上坐起身,伸手捧着药碗边沿,没什么力气的她等于是就着长孙无为的力气把药喝了个干净,整个过程连眉头都没皱。

    如同对待易碎瓷瓶般协助霍兰重新躺下后,长孙无为长臂一挥运起内力将碗抛出,空碗遵循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路稳稳当当无声地落在桌上,这一手把霍兰看呆了片刻,由衷地赞叹:“嚯,厉害啊,看来你果真是好了。唉,你说是不是有意思,我们两个要不我病了要不你伤了,反正总有一个好了另一个倒下,真奇怪。”

    闻言,刚从怀里掏出蜜饯的长孙无为无奈地笑笑,捻起一枚递到霍兰嘴巴,后者不客气地张嘴吃下,他温柔地拂过霍兰嘴角掸去看不见的污渍:“你啊,总是不记得要避谶。”

    “哦,哦。”霍兰不合时宜地想起每次跳脚的红袖,敷衍地抬手敲了敲木制的床板:“佛祖菩萨在上,霍兰有口无心,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诶,你这蜜饯比丰登县的好吃,是朝都那家铺子的?”

    “是宫内所制,喜欢?若喜欢,我让人每月送节之府上如何?”

    “那感情好啊,我就不客气咯,嘻嘻。”

    虽说长孙无为心中还记得伤重那日霍兰最后趁着自己不清醒给予的一吻,可除开那一吻二人并未言明对彼此的情谊。因此,面对霍兰毫不遮掩的亲昵姿态,他反而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几番欲言又止,想必是顾念着当前霍兰的身体状况和二人身处皇宫大内不便谈情的尴尬处境。

    霍兰如何看不透感情白纸的长孙无为的心思呢?但她可不会做那个先捅破窗户纸的人,于是清了清嗓子问出了白日里就一直很关心的问题:“对咯,长孙无为,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要在今天去薛府找薛远舟算账和救人?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