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他不在那里吗?那他今天怎么会出现在她房里!”
“是,属下之前查到的他确实不在,两人成婚后,他就搬到了东厢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突然就来了.....”世象抬头看着自家主子阴沉的脸,头皮一阵发麻。
自从卫老夫人寿宴回来后,自家主子很是奇怪,先是把自己关进屋子里一天一夜。
出来后忽然让他去查卫家,尤其是卫家三少爷卫凛和他的夫人师青禾。
他还以为是卫家犯了什么错,主子才让他去查,只是查来查去只有卫凛的风流事,以及师青禾在半月前意外落水的事情。
如今更是搬到卫家隔壁,好好的主院不住,偏要住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他们也是好一顿打扫。
世象没敢再出声,世安见状说道:“主子,要不要属下去盯着他们两个。”
闻湛大半身子落在阴影里,眼神冷的骇人,“不用,师青禾那里我会亲自看着,你去盯着卫凛,不许他靠近师青禾和正房半步。”
世安一愣,和世象相视一眼才回道:“是。”
卫府,墨院东厢房
正房的屋顶松动,不过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墨院的有东西两间厢房,绕了一圈他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宁氏听说这件事后,拉着师青禾在墨院来来回回查看了一遍,都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
临出门前,她仍不放心地回头,嘱咐道:“凛儿如今有伤在身,你身为他的夫人,万事都要亲力亲为。”
师青禾自然是愿意的,正想怎么才能见到卫凛,没想到这样容易,得来全不费工夫。
卫凛昏迷一夜醒来,对昨晚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宝山这时走了过来,“少爷,正房那边都已经收拾好了。”
“知道了。”卫凛疲惫了回了一声,随后又补充道:“师青禾呢?她在哪?”
宝山:“夫人被大夫人叫走了。”
宁氏风风火火的做派,府里其他人很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隔日一大早,崔氏便遣人过来叫她去了慈溪堂。
门是半掩着的,师青禾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光线从雕花的木窗里筛进来,碎成一片一片的,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那香气并不浓烈,反而淡得若有若无。
佛像端坐在高位上,低眉垂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极淡,淡到让人分不清是慈悲还是漠然。
崔氏落座在窗前,素手执笔在纸上抄写着什么,常嬷嬷侍候在一旁,听见动静望去就看见站在门边的师青禾。
常嬷嬷弯腰倾身低声提醒,“夫人,三少夫人到了。”
崔氏执笔的动作一顿,随后恢复如初继续抄写,最后一个字落下,崔氏这才搁下笔,常嬷嬷熟练将桌上三张已经抄写好的经文拿起。
随后,她从供桌一侧的抽屉里取出一方黄绸,四四方方地摊开,将经书放在正中央。
崔氏起身来到供桌前点了三炷香,虔诚拜了拜。
师青禾乖巧的等着,在她的印象里,她的姨母崔氏永远都是淡然清贵的模样,眉眼间总是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等崔氏做完这一切,才将目光落在门边的师青禾身上,“过来。”
“身子恢复的如何了?”
师青禾眉梢眼角挂着盈盈笑意,又伸出手臂用力握了握拳,展示着自己一身早已归位的力气,“姨母放心吧,我都已经好了。”
崔氏仔细打量着她,那张向来苍白了许久的脸上,此刻终于泛起了健康的薄红,像是春日枝头含苞待放的花苞,饱满而生动。
师青禾的眉眼和她母亲长得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崔氏恍然都以为见到了自己的姐姐。
她收回目光,淡漠嗯了一声,又想起叫她来的目的,“昨夜是怎么回事?听说墨院出了点问题,卫凛那孩子受伤了?”
卫凛和白逢意的事情,她既恨铁不成钢又是心疼,直到她落水的事情发生,这么多年她头一次失态,去求卫世昱。
他答应她会处理好这件事,让卫凛和白逢意彻底分开,卫凛这段时间都待在府里,昨夜他又去了正房,想必这件事应该是了结了。
崔氏字字句句问出的话都没提到她,但师青禾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心之意。
“母亲带人检查过了,是屋顶的瓦片松了一些,昨晚已经带人修缮好了,我倒是没事,就是卫凛他倒霉了点,被砸中了脑袋,现在不知道他有没有醒过来。”
崔氏听完,莫名看了她一眼。
“他如今是你的夫君,你们既然已经成了婚,便是要过一辈子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也不会再插手,日后管住自己的脾气,别再像之前那样不知收敛,我已经让你大伯父断了卫凛和那个外室的联系,以后你们便好好相处。”
崔氏一番叮嘱,她每说一句,师青禾便乖巧的点头,眼眸含笑。
师青禾是崔氏的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她是真心为师青禾好,只是师青禾一心栽倒在卫凛的火坑里,任凭她怎么阻止都动摇不了她的决心。
在她死后更是处处为难卫凛和白逢意两人,不惜耗尽心血u也要为她报仇,只可惜崔氏的身体不好,还没完成就撒手人寰了。
自从知道她喜欢卫凛之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这般心平气和的说话。
“三日后就是你娘的祭日,往年都是去青云寺为你娘祷告诵经,今年出了这样的事,”崔氏见她乖巧,面容缓和了一些,“那里又是你落水的地方,我想着这次你就不用跟着去了,好好待在府里吧。”
原主母亲的祭日?
师青禾这才想起来,三日后确实是她母亲的祭日,每年这个时候她们都会去青云寺。
崔氏之所以那么针对白逢意,三日后去青云寺这件事可功不可没!
原主死后不久,卫凛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迎娶白逢意,但当时那样的情况,他根本没办法开口,只能躲过那阵风头。
在这期间,他几次三番出门去见白逢意。
其中一次便是在青云寺。
那日是原主母亲的祭日,刚失去外甥女的崔氏悲愤欲绝,身体每况愈下,但还是坚持去青云寺。
而在那里她偏巧碰上了正在幽会的卫凛和白逢意两人。
他的妻子才新丧,他却在这里与别的女子蜜意幽会,这一幕让崔氏看的清清楚楚,她一气之下冲了出去,只是还没质问几句便撑不住身体晕了过去。
如果她没猜错,卫凛现在正盘算着怎么出去和白逢意幽会呢。
崔氏的身体才刚好,这要是再受刺激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前世她便是在原主死后的半年便也去世了。
原主的愿望是希望她的姨母避免重蹈前世的覆辙,那她就不能再受刺激了,尤其是对卫凛和白逢意。
“我去!”师青禾声音突然拔高,在寂静是慈溪堂乍然回响。
崔氏和常嬷嬷被她这声响吓了一跳,目光齐齐看向她。
师青禾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讪讪一笑,声音压低了很多,“姨母,我已经没事了,我可以去的,再说那里是佛门清净之地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不过是在那里跌落了一个跟头落水而已,我没什么事的,不用担心,我娘的事情更重要。”
崔氏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我都已经好了,”师青禾亲昵的挽着崔氏的胳膊,“我真的没事了,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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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对她突如其来的亲近略显不自在,刚想抽走胳膊,师青禾便放开了她。
“既然你说没事,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崔氏背过身,“你先回去吧。”
师青禾抿唇一笑,“是,姨母,那我就先回去了。”
“嘎吱”一声轻响,慈溪堂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冷寂。
“夫人,少夫人这是想开了。”常嬷嬷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欢喜。
崔氏拨佛珠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来,目光犹疑:“但愿吧。”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佛珠,眉间的愁绪越发浓了。
也许经历一次生死,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吧。
雪院内,宁氏小心翼翼的在卫凛腿上擦拭着药油。
“嘶——,娘,你轻点.....”
卫凛半躺在床上,一条腿架在宁氏腿上,额角和嘴角遍布着几块淤青。
“好好好,我轻点,”宁氏下手更加小心,嘴上忍不住埋怨,“你说说最近这段时间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和那个师青禾势不两立,现在怎么变了?”
卫凛思索半天还是没说实话,因为上次落水的事情,他娘对白逢意也有一些怨言,这要是让她知道卫老夫人答应他,让逢意入府,按他娘的性子恐怕整个崇安都要知道这件事。
“上次落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她,我这不是想好好弥补弥补......”卫凛抽着嘴角,疼的下意识想去碰,“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他今早一醒来就想去正房等着师青禾,晨露未散,青石板路湿滑,他脚步匆匆,心里暗自盘算着怎么面对师青禾。
谁曾想刚转过那道垂花门,还未进靠近正房,头顶忽地掠过一道疾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浑身雪白混着灰色羽毛的鸟竟直直朝他俯冲下来,尖喙直啄他的额角。
他被吓得惊叫,本能地抬手去挡,那鸟却像认准了他似的,扑棱着翅膀绕着他头顶盘旋,一逮着空隙就往下啄。
他边躲边喊,袖子不小心蒙在了自己的脸上,脚下更是方寸大乱。
慌乱间,他的右脚踩进了一个被枯草半掩的小土坑里,随后脚踝一崴,猛的朝地上栽去,整个人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的膝盖磕在石头上,手掌也蹭破了皮,疼的他半天没缓过神。
那只鸟大概觉得闹够了,扑了扑翅膀,得意洋洋地落到了不远处的屋檐上,歪着脑袋看他。
他坐在地上,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衣袍上全是泥印,发丝也散了几缕下来,狼狈得不像话。
他心里也有些庆幸,幸好师青禾不在院里,没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丫头自己不争气,出了那档子事,管你什么事,要说弥补也是她来弥补你,哪换的着你去。”宁氏给他上好了药,“我已经让人去抓那只鸟了,这几日你就别去正房那边了,好好在东厢房待着养伤。”
“嗯嗯,知道了。”卫凛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潦草敷衍了几声。
这可不行,前两日梨花巷子那边来了信,说是白逢意对师青禾落水的事情心里过意不去,要去青云寺那边为师青禾祈福。
他答应过她,要和她一起去的。
逢意还是太善良了,要不是师青禾突然冲出来,她怎么会落水,要不是因为师青禾,她又怎么会病那么长时间。
青云寺离梨花巷子还是有些距离,不比卫府,她的身体才刚好一些,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反正她都醒了,干什么费那劲去给她祈福。
卫凛看了眼自己的腿,又伸手小心触碰了一下额角,触及之时刺激的疼痛袭来。
他觉得他才是那个该被祈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