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竹马竟然暗恋我 > 7. 私心疯长
    夜幕降临时,操场上的暑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白天的烈日把塑胶跑道晒得发软,到了晚上,地面还在往外蒸着余温,但已经不像正午那样热。

    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洒在草地上。

    远处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抹深橘色的晚霞。

    方阵已经解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地上休息。

    “三班的!都过来!围成一个圈!”

    教官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安静。

    林清昙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干草,小跑着过去。宋初夏跟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水。

    “搞什么啊?晚上还要训练?”有人小声抱怨。

    “做个游戏!”教官大声说,“答应你们的,赢了有奖励!全部坐下!围成圈!快!”

    听到“游戏”两个字,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疲惫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大半,大家快速坐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林清昙找了个位置坐下,左边是宋初夏,右边空着。

    她往右边看了一眼。

    杨鸿昱还没过来。

    他站在操场边的路灯下,正在跟周明朗说话。他侧着脸,路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显得人特别神秘。

    “林清昙,你往那边看什么呢?”宋初夏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竹马呢?”

    “谁看了!”林清昙把脸转回来,耳朵又开始发热,“我就是脖子酸,活动一下。”

    “哦,活动脖子,”宋初夏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你活动脖子的频率还挺高的,每秒钟大概活动了七八次吧。”

    林清昙伸手去掐她的胳膊,宋初夏笑着躲开,两个人闹成一团。

    孟奕涵的声音插了进来:“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林清昙点头:“可以呀,随便坐。”

    孟奕涵小声说:“谢谢。”

    林清昙问:“你的脚没事了吧?”

    孟奕涵摇头。

    一个影子从头顶落下来,遮住了远处的灯光。

    林清昙抬起头。

    杨鸿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两瓶水。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把其中一瓶水放在她脚边。

    “我不渴。”林清昙说。

    “没给你。”杨鸿昱目视前方。

    “那你放我脚边干嘛?”

    “这里有位置。不放这里,放你脑袋上吗?”

    林清昙看了一眼他左边,明明有空位,非要放她身边,想给她喝就直说,用得着那么拐弯抹角吗,她又不会拒绝。

    她拿起水喝了一口,嘴上还客气:“真不用,我真不渴。”

    杨鸿昱面目表情走过去:“就当喂猪。”

    林清昙:“杨鸿昱,你找死。”

    杨鸿昱:“哦。”

    “……”

    真拽。

    “好!都坐好了!”教官站在圆圈的中心,目光扫了一圈,“咱们玩个简单的游戏——丢手绢!会不会?不会的举手!我看看有没有人不会?”

    没人举手。

    丢手绢这种游戏,从幼儿园就开始玩了,闭着眼睛都能玩。

    “规则我就不多说了!一个人拿着手绢围着圈跑,悄悄丢在一个人身后,被丢的人要马上发现,拿着手绢追!追上了,被丢得人表演节目;没追上,丢得人表演节目!明白没有!”

    “明白了!”全班齐声喊。

    “好!第一个谁先来?”教官的目光在圆圈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身上,“你来!”

    她拿着手绢慢慢地跑,目光在所有人之间游移,似乎在挑选合适的人。走了两三圈后,她把手绢丢给一个稍胖的女生。

    没想到她体型胖,跑起来却一点都不慢。

    丢手绢的女生很快就被抓住了,低头站在圆圈里,唱了一首童谣作为惩罚。

    游戏继续。

    手绢在同学们之间传来传去,有的人故意丢给自己喜欢的人,以此来制造一次短暂的、亲密的互动。

    有的人故意在喜欢的人面前跑不动,故意被抓,然后站在圈内说了个单口笑声,引得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

    哄笑声一片,却能精准的找到喜欢的人的笑声。

    装疯卖傻扮小丑,博你一笑。

    很快,林清昙发现了一个规律——

    有人在故意欺负人,知道孟奕涵受伤了跑得慢,频频把手绢丢给她。刚坐下还没有五分钟呢,就被迫站起来当大灰狼。

    大家似乎都觉得她“好欺负”。

    她不会发脾气,不会拒绝,被追了就乖乖地跑,被抓了就乖乖地站在中间表演。

    她好像不会反抗的靶子,谁都可以把手绢丢在她身后。

    孟奕涵又站起来了。

    这是她第五次被丢手绢。

    她攥着手绢,低着头跑,脚步比之前更慢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十分凌乱的贴在脸上。

    全班还在笑,还在喊“快跑快跑”。

    但林清昙笑不出来了,好好的一个游戏,什么能被玩成这样。

    林清昙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小学的时候,班上也有一个这样的女生,安静、内向、不会拒绝,所有人都觉得跟她开玩笑没关系,因为“她不会生气”。

    慢慢地玩笑过了度,就成了“欺负”。

    后来那个女生转学了,临走的时候给林清昙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谢谢你,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笑过我的人。”

    林清昙把那封信收了起来,到现在都没扔。

    她站了起来。

    “孟奕涵!”她喊了一声。

    孟奕涵停下来,转过头看她,眼睛里的光亮亮的,像蓄了一小汪水。

    “手绢丢给我。”林清昙说,“我想跑一跑,坐半个多小时了腿都麻了。”

    她笑了一下。

    孟奕涵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手绢,又看了一眼林清昙,小声说:“谢谢。”

    孟奕涵把手绢轻轻放在林清昙身后,又说了一句谢谢,但是声音已经哽咽了。

    林清昙没有马上捡起手绢。

    她等了两秒,才慢悠悠地把手绢捡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开始跑。

    全班都在喊:“快跑啊!林清昙!快抓她!追上孟奕涵!”

    杨鸿昱坐在圆圈的另一侧,看着她在跑。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一圈,又一圈。

    他看出来了。

    林清昙跑了一圈,跑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哎呀,我跑太慢了,追不上!”她笑嘻嘻地说,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可惜哦,我输了,要被惩罚表演了。”

    全班笑了。

    没有人觉得不对。

    只有杨鸿昱知道,她在帮那个被欺负的女生。

    他的女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行侠仗义。

    她故意追不上。

    为了什么?

    为了让那个女孩不用再站在圆圈中心,一个人尴尬地表演。

    为了让那个女孩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表演!表演!表演!”

    男生们开始起哄,拍手的节奏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像一阵一阵的浪潮拍过来。

    林清昙站在圆圈中心,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想了想。

    晚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灯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了星星,亮闪闪的。

    “行吧,”她说,嘴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那我给你们露一手。”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动了。

    是一段街舞。

    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节拍都卡得精准,像是练过的。

    全班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远处操场另一头其他班级拉歌的声音。

    林清昙一个利落的收尾,海藻般得长发披散开,似乎发着光。她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沁出薄薄的一层汗,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一舞不知道又会成为几个男生的白月光。

    安静又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一阵欢呼。

    “哇——!!!”

    “林清昙你深藏不露啊!!!”

    “太帅了吧!!!”

    掌声和尖叫声像炸开了锅。

    隔壁班正在拉歌的同学都停下来往这边看,有两个教官也转过头来,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口哨,不让他们太吵。

    宋初夏激动得站起来尖叫:“我靠!!!林清昙!!!你太帅了吧!!!如果你不女的,我就追你了!!”

    林清昙笑着摆摆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可别啊,我心里有人了。”

    宋初夏唏嘘:“我就知道,是你那个高冷竹马吧。”

    林清昙瞪了她一眼:“瞎说,我们只是朋友。“

    目前是。

    杨鸿昱看着她,眼里带着不明显的笑意,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信,明媚,像太阳一样照着所有人。

    林清昙一边说一边往回走,经过杨鸿昱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正看着她。

    林清昙脸一热:“这样看着我干嘛。”

    杨鸿昱问:“没看你,我散光。”

    林清昙:“……”

    杨鸿昱绝对在报复。

    他根本不散光。

    游戏继续。

    手绢在圆圈里传了一圈又一圈。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在追。

    林清昙坐在地上,手里攥着手绢。

    轮到她丢了。

    她站起来,开始跑。

    她跑了一圈。

    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去。

    她跑到宋初夏身后,停了一下,宋初夏紧张地绷直了背。但林清昙没丢,笑着跑开了。

    她跑过几个不太熟的男生身后,有人故意把背挺得很直,暗示她“丢给我丢给我”,她也没丢。

    她跑到了杨鸿昱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

    全班同学都注意到了,这个叫杨鸿昱的男生,一整晚都没有人敢把手绢丢在他身后。

    不是忘记了他,是不敢。

    虽然很帅,但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太凶了。

    凶到大家对游戏规则的遵循都抵不过本能的胆怯。

    林清昙站定。

    她蹲下来。

    把手绢轻轻地放在杨鸿昱背后。

    全班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放好了。

    她没有跑。

    她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狡黠的笑。

    “杨鸿昱。”她叫他的名字,全班都听见了。

    杨鸿昱抬起头。

    四目相对。

    晚风从操场的那一头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灯光在彼此的眼睛里碎成一个一个的小星星。

    他没有动。

    手绢就在他身后,离他的手不到十厘米。

    他当然知道。

    从她站在他身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她的影子落在他面前的草地上,挡住了灯光。他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的花香,像雨后青草一样的气息。

    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么坐着,仰着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下,有温暖的暗流在涌动。

    “你不捡?”林清昙歪着头问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挑衅。

    杨鸿昱看着她。

    过了两秒。

    他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捡。”他说,“你先跑。”

    林清昙说:“好。”

    她跑了,还时不时扭头看他。

    他还是坐在原地,胳膊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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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起来,伸出手指,比划数字,似乎在倒计时。

    三。

    二。

    一。

    “林清昙,我来抓你了。”杨鸿昱双眼放光,像巡视领地的老虎。

    林清昙被那富有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中悸动,心脏在怦怦跳动,该死的,杨鸿昱认真起来怎么那么帅啊。

    五步。

    四步。

    三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杨鸿昱伸手就能够到林清昙的衣服。

    “抓啊!快抓到了!”

    班上的人为杨鸿昱着急。

    杨鸿昱却开始减速了,到手的猎物跑了。

    于是,操场上展开一场拉锯战。

    林清昙加速,杨鸿昱也会加速,但不会超过林清昙,每次都是一条胳膊的距离,伸手就能够到。

    每当真的快超过林清昙时,他就会减速。

    一快一慢,一慢一快,就这么僵持着。

    林清昙扭头看了杨鸿昱一眼。

    杨鸿昱笑着看她,眼里带着狡黠。

    林清昙笃定,他不会真的抓她。

    就像他嘴上说着“烦死了”,却从来没有真正推开过她。

    “没抓到!丢手绢的人安全回位!被丢的人表演节目!”

    教官的声音把起哄声压了下去。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杨鸿昱。

    他气定神闲走向圆圈的中心。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要表演什么。有人小声猜“他是不是要唱歌”,有人说“看着不像会唱歌的”,还有人开玩笑说“可能上去站一下就算表演了”。

    杨鸿昱站在圆心,目光在圆圈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清昙身上。

    只停了一瞬。

    然后收回来,看向前方。

    “没什么才艺,”他说,“讲个故事吧。”

    全班安静下来。

    讲故事?在这种场合?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节目,一段表演,他却要讲一个故事?鬼故事吗?

    但没人敢打断他。

    杨鸿昱垂下眼,看着脚下的草地。

    灯光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只露出微微抿紧的嘴角。

    “那年夏天,我十三岁。”

    “还没开智的年纪。”

    “父亲说要带我去其他城市发展。”

    “我无法拒绝父亲。”

    “知道件事后,向来说一不二的我竟然开始犹豫不决,无情无欲的我竟然开始伤心。”

    “因为要离开她了。”

    “但我还是鼓起勇气,跟她说,我要走了。”

    “她不相信,仍旧在我身边喋喋不休,说着以后的事情。”

    “以后……她口中的美好在我这里成了刀,割碎了所有美梦。”

    “我说,你烦不烦?”

    “她生气离开了我家。”

    “她走后,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但我没有追出去,追出去说什么?又要面对离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的那天,我在她家楼下站了很久,祈祷她能推开窗看我一眼。”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远处其他班级的嘈杂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从晚上九点,犹豫到凌晨五点。”

    林清昙也陷入回忆中,她知道杨鸿昱要走了,便早早睡下了,第二天早起,给杨鸿昱送别。

    那是她第一次睡那么早。

    八点半就睡了。

    杨鸿昱还在说:“我想上去敲门。走到单元门口,又退回来了。”

    “想打电话,号码拨了一半,又删掉了。”

    “就这样,在楼下站了一夜。”

    林清昙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记得那个夏天。

    她记得自己等了他一整个暑假。

    每天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的单元门,看有没有一个穿白色T恤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手机翻了无数遍,对话框开了又关,消息打了一半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她以为他是不想见她。

    她以为他那句“烦死了”终于变成了真正的讨厌。

    她以为是自己太烦了,他终于受不了了。

    原来,

    ——不是。

    “我不是不告而别。”

    杨鸿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再见。”

    “后来我想,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现在见到了。所以说了。”

    “原谅我的年少无知,原谅我的胆小。”

    林清昙知道这件事不完全都是杨鸿昱的错。

    她发现杨鸿昱家搬空后,以为杨鸿昱不告而别,赌气把杨鸿昱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

    就算杨鸿昱想解释,也没有机会。

    操场上空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完全暗了,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天幕,缀着碎钻一样的光点。

    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教官吹响了集合哨。

    “好了好了!游戏结束!所有人站起来!列队!准备带回!”

    [笨蛋杨鸿昱]

    [我早就原谅你了]

    [我不知道如何直接说出你搬家没告诉我,我很难过]

    [因为我以为我们很亲近]

    [于是只能用拉黑这种幼稚又笨拙的方式]

    [试图让你感受到我的难过]

    [很久后,又拉回来]

    [是因为我依然在乎这段关系]

    [却依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拉黑是害怕被抛弃的小孩,拉回来是舍不得的大人]

    [对不起]

    [杨鸿昱]

    [我会像今天的你一样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