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弦月这厮贼心不死啊!”静谧之后,床榻之上骤然爆发出一声破口大骂。
施黛颊边染上绯色,双眼逐渐迷离且大脑开始往着意识不清的趋势而去,嘴上还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坏啊……太坏了……”
逢隽扣住她张牙舞爪的手,将其按到她脑后的卧枕上,语气格外无奈:“只能委屈你一晚上了。”
施黛僵了一瞬,细眉微蹙,木然看向他:“此乃何意?”
还不等逢隽开口解释什么,她张口往逢隽桎梏她的手臂狠狠咬下,趁逢隽吃痛撒手的那一瞬,双腿一蹬,竟是靠腰肢发力鲤鱼打挺般直直坐了起来。
嘴上还不忘啐他一口:“呸,登徒子!”
逢隽没设防,就这般毫无怨言任由她挣脱开他的束缚,心中更多的还是无奈。
“去哪?”见她跌跌撞撞往外走去,逢隽眉心直跳。
实在喊不住,又见施黛一双光洁圆润的脚踏在地上,在屋内烛火光照下白得泛光,逢隽看得头疼,只得扬声大喊道:“穿鞋!”
施黛岂会理他,提着裙摆就噔噔噔往门外跑,特殊材质的裙摆布料因为屋内烛火折射出梦幻般的光线,在飞扬间呈现出流光溢彩的颜色。
一双光洁白皙的脚丫子就那样在裙摆摇摆的动作下若隐若现,袖摆大幅度飘动着,仿佛是想靠这种方式让自己走得更快些。
“中了招还不安分!”逢隽简直头痛欲裂。
但是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犹豫和烦恼,施黛提着裙摆已经跑入外边长廊上,脚步声越来越小,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眼看着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逢隽只得放弃挣扎,起身大步追了出去。
外间长廊上放置着一些大小颗粒精确到大小近乎于雷同的夜明珠,在此刻已至深夜时迅速亮起,远处长廊有一些灯笼挂在屋檐上,照亮了远处即将消失在逢隽最后视线里的那个长木拱桥上。
施黛踏过木桥梁的身影飞快掠过,她穿梭在丛林花园里,任由裙摆染泥沾灰拂过地面。
她看不见自己两颊的酡红,感受到体温在飞速飙升,整个人像一只熟透了的小虾米,跌落在花坛边时又像一只折翼的蝴蝶,因为贪婪吸多了花蜜,飞不起来,只能倒在路边。
可她不知道自己即将晕眩过去。
她只觉得此刻眼前的视野严重模糊,世界在天旋地转,而她,在疯狂逃离。
热,热到要将她这肉体凡胎融化。
药效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抵达内部区域后,又由内脏往身体外侧表皮蔓延,让她整个人在短时间内极速升温。
但与之相反的是她那指尖冰凉的肌肤触感。
夜间寒露伤身,她虽以琴女身份居于青楼,但过的日子并非粗布麻衣的粗糙生活,衣食之细致,导致她这在古代可以称得上是弱不禁风的体质,在夜间来临时半点受不得这重重寒露侵袭。
她跌跌撞撞奔向一处花丛又骤然停下,行至后花园时,已经偏离夜明珠照明的区域,夜间视野严重受阻,如今又少了那照明之物,施黛停了脚步,足尖沾上后花园里的肥沃土壤,湿润泥土糊上修建齐整的圆润指甲,有些难受。
施黛踏脚在一旁石头上蹭掉上面土渣,冰凉坚硬的石头触及脚心的时候,施黛下意识缩回脚,脚趾蜷缩起来,当即放弃了用这种办法蹭干净脚丫的办法。
石头触感冰凉,但她大脑却愈发昏昏沉沉,整个人如泡在恒温的温水浴里,处于即将高热惊厥的边缘无限徘徊试探。
施黛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弯,不住地摇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想起来方才逢隽说的那句话,“是春药,你这是中招了。”
“水,对,去水里!”施黛蹭地一声站起来,目光锁定那块离她最近的荷花塘,一个蓄力冲刺就毫不犹豫地一头栽了进去。
水花扑通作响,一道落水声响起,另外一道动作更为轻盈落水更干脆的身影也随之而来。
这道身影速度极快,落水时甚至没有溅起水花,在她落水后的水花逐渐回归平静后,一道黑影也迅速追随直下,捞起沉底的施黛。
施黛此刻意识不清醒,在水中更是难以挣脱对方的桎梏,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她就被逢隽捞回了岸上。
“你疯了吗?这药本身是无法靠物理降温的方式来缓解的!”逢隽那张带着冷眼怒容的脸骤然放大出现在她眼前。
施黛大学选修课学过游泳,也刻意练过现代的水下憋气训练,此刻呛了几口水,又在昏昏沉沉间缓过神来。
她的手早已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尽力抬起它来,将它放置到逢隽脸上,动作很轻很缓慢地“拍”了“拍”逢隽的脸。
没什么力气,也使不上什么劲,软趴趴的,像在调情。
逢隽那股无名火消了下去,他挑了挑眉,将下水前临时脱下的黑色斗篷给施黛披上,语气带了些此前鲜少展露的无奈宠溺:“不想跟我回去?”
施黛又抬手,往他脸上没什么力道地拍了两下,笑吟吟地说:“你怎么这么像……一只狗。”
逢隽:“……”
“姜汤里没酒。”逢隽板着脸,很无趣地陈述,“你这招也不是很管用,若是继续挑衅,我会把你绑起来。”
施黛被他放置在地上,双手顺势自然抱住自己的膝弯,将脑袋搁置在膝盖上,双臂自觉地把逢隽披在她身上的黑色斗篷裹了全身。
她眼神思索,显然已经不甚清明,只是这中招后,眼神里失去了几分对他的防备心,多了些信赖与不谙世事的纯真无邪。
逢隽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的脸,似乎在确认她此刻正处于什么状态。
逢隽悠悠开口试探:“你可知,现代是什么朝代?”
施黛满脸迷惘。
逢隽并不会因此便轻易放弃,他蹲下身来,单膝下跪,附身与她保持平视。
“如今大胤朝称霸中原,逢家擅武,效忠皇室,世代率兵镇守边疆,防范北疆来犯。”
“可你乃是中原血统,那现代路程如此遥远,我此前闻所未闻,且……你究竟用了何种邪术,占据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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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
施黛忽然哼哼唧唧抱住他,吧唧一口往他脸蛋上印下一个亲吻,语带撒娇道:“阿隽,你现在怎么这么凶啊?”
逢隽原本凌厉的眼神陡然变得清澈无措起来,但不过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含有更复杂深邃情绪的眼神。
目光如那寒风利刃般落在眼前蜷缩成一团的黑色团子身上。
“你说什么?”逢隽语气极度严肃厉然。
施黛听见他莫名话语,一脸无辜仰头看向他。
逢隽紧紧盯住她的脸,眼神如利刃,毫不留情地掠过她面部每一寸肌肤,搜刮着她表情所能透露出的所有情绪,妄图靠这种方式揣测审视出任何蛛丝马迹来。
“有些热……还有点冷……”施黛轻启唇齿,嘴上无意识地说着。
她双眸沉重半睁半闭着,错过了逢隽眼底那微不可察的暗芒掠过的瞬间。
她此刻身体所能作出的任何反应,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全部源自她自身内心深处的生理反应,半撒娇半嗔怪的语态浑然天成,半分不似作假:“阿隽哥哥……”
施黛每用那语气说一句话,逢隽眼中情绪便深重复杂一层。
“阿黛。”逢隽语气平静唤她。
施黛脸上热切终于褪下,语气变得冰冷起来,此刻的理直气壮倒是与施黛初见逢隽那般姿态如出一辙。
“逢隽,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你是……阿黛?”
“你回来了!”
“我难受,我难受……阿隽哥哥,救救我……”施黛听见这句话,这才放软姿态扑进对方怀里,原本发热的身体,在接触到逢隽僵硬身躯的那刻,瞬间如熔岩坠入冰窟,得到身体最快速的降温缓解。
逢隽大脑中那根弦像是遇到了精准抚弹的那只手,本该婉转的琴音受到刺激般,在此刻铮铮作响。
冥冥之中,与逢隽脑海深处一道音色极其雷同相似的女声重合:“阿隽……你不会不救我的吧?”
“我们走,我带你离开!”逢隽将她打横抱起,一贯自诩沉稳冷静的镇北将军,此刻抱着一名意识不清的女子,神色张皇不知所措,跌跌撞撞朝着鸾凤殿偏殿走去。
殊不知,她们原先待过的那片荷花池附近,有一颗脑袋缓缓从花丛后探出,又面带惊诧地收回……
“阿隽哥哥,我的头好疼呀……”施黛倒在床榻间,眼皮沉重打架,嘴上还是下意识唤着内心最信赖之人的亲密名讳。
“阿黛,你中药了,哥哥这就想办法……想办法,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施黛眼前忽然有了焦距,大脑内那些乱成毛线球的思绪陡然疏通理清。
她声线偏冷,唇色因为身体温热蒸发的温度而演变成水润的丹红色。
她轻声开口:“逢隽,你来帮我吧。”
“你可以靠近我,我同意的。”
施黛闭了闭眼,压下方才在她意识不清时出现的那些残缺不清的记忆片段。
她脑海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无论是现在的施黛,还是她,都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