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句话说出口,逢隽又后悔了。

    他方才应该这样说——

    “不,你该庆幸,你是她。”

    施黛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红唇微张,就那样愣在原地,满眼惊慌失措地看向他,语无伦次开口:“什么她……你,什么,施黛就是我啊……”

    逢隽在她身上的视线落下掠过的视线,如那阴湿黏腻的蛇蠕动着爬过,让被盯着的人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用着施黛的身体,顶着施黛这张脸,凭什么还要恨他呢?

    她本该站在他身侧,与他共登那受天下人供奉的无上宝座,受万人朝拜才是。

    逢隽视线淡漠地略过施黛那张满是惊诧的脸,骤然间捏住她下巴的手毫不怜香惜玉,语气阴沉道:“你不配用这张脸,这般同我说话。”

    满室静寂,一声突兀的轻笑响起,像是在嘲笑他的妄想与无知。

    逢隽不愿再忍他,粗暴残忍地直接从后提起她纤细到逢隽使劲便可折断的脖颈:

    “施黛,本世子不杀你,是因为你身上还有点价值,但若杀了你,我也不会损失什么,希望你有点自觉,是我保了你的命,是你该欠着我的!”

    施黛身体被提到半空中,又狠狠放下,跌倒在地时浑身骨头都要散架般的疼。

    她缓缓抬起头来。

    竟是眸中泣血,眼中含恨,满腹怨气地望向他。

    好一幅美人泣血,凄清绝美的画面。

    “你是我的救世主,我就该成为那低贱到尘埃里的烂泥吗?”施黛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逢隽,没想到你也会有爱而不得的人。”

    施黛刻意左顾右盼摆出很小声的无辜姿态,仿佛这是一件极其见不得人的事情,反复提醒他:

    “可我不是她,不是你想要看见的那个人,你也发现了吧?你还是要把我娶进门,因为这具身体还是她的,你生不生气?是不是很想弄死我啊……”

    “给我闭嘴!”逢隽厉声喊道。

    施黛笑得温柔,说出口的话却杀人诛心:“逢隽,爱上一个得不到的人是什么感觉呀?”

    施黛误会了他的意思,她以为逢隽喜欢的是书里那个施黛,是那个剧情线还未开始,出现在剧情回忆里的施黛。

    施黛很震惊,她没想到穿到逢隽身上的这个读者,竟然会喜欢书里那个还未被穿越女占据身体的施黛。

    作为一个从书外穿进来的人,自然清楚从剧情线开始,现在的剧情里出现的都是后面的穿越女,而不是书里那个施黛。

    “逢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便暂且继续这样叫你吧。”她语调一转,字字句句皆是斥责之言。

    “用着逢隽这具身体做着跟他一样恶毒的事情,同为穿书者,你的恶毒竟是更胜一筹!”

    逢隽眼中深邃如漩涡,令人不敢直视:“穿书者……呵,鸠占鹊巢的滋味就这样让你迷恋?”

    “把她还回来!”

    “你以为我想跟你在这委曲求全,你想办法让我穿回去啊!”

    施黛受不了他了,光说不做可不能让她顺利离开这里。

    按照穿书的套路,只有顺利让剧情线走完,穿书者才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

    施黛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一举两得的好计策:“我有办法让你的心上人回来,但前提是停止你谋权篡位的所有计划!”

    逢隽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笑时倒还真如坊间传闻那样是个风光霁月的端方君子:“你想让我扶持齐昱上位,嗯?”

    施黛潜意识里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子,反问回去:“你不是都知道吗?就不记得剧情了?”

    逢隽深深看了她一眼,回答得含糊其辞:“我知道。”

    知道对方也是穿书者后,施黛反倒对他没有那么大的怨气了。

    但她还记得自己被逢隽强娶,被掐脖子,被各种威胁的事情,都是眼前这个假逢隽感的事情!

    对比前面那个反派,他的恶劣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施黛还是想试试能不能动摇他谋权篡位的心,把仇恨什么的都可以暂时抛之脑后。

    很期待地问他:“想要江山,还是想要美人?”

    逢隽看着她那张面上染血还未擦拭的脸,在她明眸皓齿展颜一笑时明显恍惚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为了美人夺江山。”

    这个回答在施黛的意料之外。

    她执意得到其中一个选项的答案:“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呢?”

    逢隽回视她的目光,却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门板突然被敲响,外间长廊上有人在小心翼翼向里面的他们询问着:“世子,世子妃,我方才见有刺客朝这个方向跑,你们还好吗?”

    外面火光照亮了屋内的一些陈设,依稀可辨有一些穿着盔甲的护卫朝这边跑来。

    “……什么办事效率啊。”施黛无语住了。

    逢隽面上不动声色,一副根本不为所动的样子。

    施黛轻啧一声,嘟囔着:“有官阶的佛系摆烂,我一个没官阶的也压不住人呀……”

    施黛急中生智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去,质问一下他们,怎么现在才来。”

    “你敢踹本世子?!”逢隽一个踉跄往前走了几步,震惊了。

    施黛摆了摆手,不是很耐烦道:“什么世子不世子的,你还演上瘾了?之前那些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来了这古代,还真让你自作主张拿上谋权篡位的昏君剧本了?”

    逢隽抿着唇,唇线绷成一条拒绝的横线,板着一张阴沉的脸,打开了大门。

    “打扰世子和世子妃雅兴了。”门外的人拱手陪笑道。

    “问呀!”施黛小声在他身后说,见他毫无动静,急得上手掐了他一把。

    逢隽额角青筋暴起,阴测测地看了她一眼。

    施黛不明所以,以为他这是怕疼,便松了手,背着手往他身后站。

    躲在他身后的时候还十分不安分,自言自语:“堂堂世子,上过战场的人,这具身体竟还同孩般怕疼?莫不是将那个世界里自身的属性带过来了罢?”

    逢隽:“……”

    堂堂七尺男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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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不怕疼。

    门外的人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一无所知,见逢隽冷着脸不讲话,额头直冒冷汗,弱弱开口唤道:“世子……”

    “尸体在里面,进去仔细处理了。至于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便不必叨扰皇后娘娘了。”

    几个穿着护卫盔甲的人进去把尸体拖走,然后又有几名打着一桶水的宫女进来擦拭地面的血迹。

    不出半炷香的时间,整个屋内又恢复了刺客行刺前的模样。

    前脚擦拭地面的宫娥刚走,后脚就有宫女声称夜寒露重,送了碗姜汤来给施黛驱寒。

    送走了今晚所有的人,施黛笑吟吟地评价:“还得是你会气人啊,嘴上说得好听说不骚扰她,但皇后那边消息灵通的,怎么会不知道啊?这刺客本就是她派来杀我的呀!我那个方法太没有直白了,还得是你这委婉气人的法子。”

    “杀你,你还很乐意?”逢隽嗤笑一声。

    施黛见他这样,实在看不下去:“装货!再装这样试试呢!忘了我们身处什么朝代了?”

    “知道,大胤朝。”

    施黛歪了歪脑袋,无奈摊手:“……答非所问的家伙!”

    逢隽不同她争辩,他从浴池里出来时,身上只披上了件里衣,还未穿戴整齐,又被施黛一脚踹去门边质问那些外头玩忽职守的侍卫。

    此刻才有空当去规整穿衣。

    见他把那猪头瓷笛当宝贝似的擦拭了一遍才收进怀里,施黛这回敢同他直言不讳了。

    “这东西就你拿它当个宝,你说实话罢,瓷笛是你从现代顺过来的?自己做的吗?做工粗糙的不行了,还有那个釉上的,层次不均,我都懒得喷。”

    “我从襁褓时期就穿来这儿了,肯定比你来的早了很多年。”

    “不过你模仿逢隽那个反派的暴君姿态,也模仿的太像了!”

    施黛嘿嘿一笑:“模仿的很好,下次别模仿了。”

    施黛在古代待了许久,也是难得能碰见一个能同她说些现代汉语的人了,话茬子一拉就开,待看见逢隽阴沉如乌云的面色时,已经为时已晚。

    逢隽大步上前,将她扔到了床上。

    施黛下意识去捂住领口,却不料,逢隽只是把被子扯过来盖在她身上,随后将她和被子卷成个筒,和衣而卧躺在她身侧空出的半个床榻上。

    偏殿的这个床榻比先前的那个大了许多,躺三四号人都绰绰有余。

    “你怎么躺上来了!”施黛急眼了。

    “睡吧,我不碰你。”逢隽挥了挥衣袖,双手交叠放置在腹部,目不斜视望着床顶的床幔出神。

    “逢隽,你把我放出来,我有些热。”施黛不停在被子里乱动挣扎。

    逢隽没搭理她,任由她在旁边被子里上上下下乱窜,直到听见她意识不清地喊道:

    “那碗姜汤里……有药……”

    “什么姜汤?”逢隽陡然起身,走到桌边那碗已经见底的汤碗前,执起汤碗闻了闻,当即面色大变。

    他面色沉重走到施黛面前,撤了裹着她的被子,沉声道:“是春药,你这是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