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岐垂眸掩住情绪,眼底全是纠缠在一起的粉白衣袍。
安静了三息,李今越挽袖,衣袍一触即离,良玉岐这才抬眸。
李今越身上的雨后青草味,在这满是腐朽气息地方分外明显。
她一步探到发呆的良玉岐面前,由于比良玉岐矮一个头,只能抬头仰望,一头撞进一双碧波秋水瞳中。
李今越看着那双瞳孔装满了自己,鬼使神差抬手抚掉他肩上灰尘:“发什么呆呢?”
良玉岐愣神一瞬,猛然伸手抓住李今越手腕。
李今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
良玉岐现在的脸上属实说不上好,本就白的脸庞此时更是跟纸一样,随后又浮出一抹红晕,最终回归平静。
疏离克制退后一步,独自找了一处房间进入。
“此处我已用灵力隔绝,较为安全。”
紧闭的房门宣告着生人勿近。
李今越撇嘴。
什么意思,夸他两句还给他夸不乐意了?
懒得管她,转眸打量起院中。
一座坐落在小溪旁的四合院。
小溪在这满是浓雾的城中,清亮得吓人,里面没有活物,倒是有无数植物随着水波摇曳。
这水是流动的?
李今越鞠水洗了把脸,水滴落入小溪荡开一圈圈涟漪,渐渐地她的脸变了。
显示脸型开始锋利锐化,再是五官位移,逐渐拼成一张她午夜梦回幼时玩伴的脸。
他还穿着宗门服饰,水中倒影似乎也看到李今越,扬起一副吊儿郎当的脸,灿烂非常。
李今越伸手:“师兄?”
伸到一半转手为刀劈开倒影,水波荡漾,倒影消失。
拨了拨清澈溪水,再无倒影出现:“幻觉?”
正陷入沉思,左肩忽然被拍打,李今越耸耸肩:“阿树别闹,我在想事情呢。”
那人不仅不停,还变本加厉,从肩膀落到脚踝。
“说她没说你是吧,我看你想变成烤红鼠了!”
转头,没有阿树,低头,没有火鼠,只有一根藤蔓在疯狂左右摇动,挑衅意味十足。
什么鬼!不是说这一片都被清理干净了嘛!?
李今越抬手就是一张火符,灵火从藤蔓顶端一路烧上去,那藤蔓疯了一样在地上滚,发现扑不灭只好围着古树缠绕,硬生生扯断一节。
顶端弯出弧度,延伸出来的细枝腾空一抹,倒是像个在抹眼泪的人。
李今越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激灵,防止枯树被点燃一脚丢了张符箓熄火,退到一处安全距离。
回首望向紧闭房门,藤蔓出现有一段时间了,良玉岐至今不管说明起码现在这个藤蔓精没有恶意。
藤蔓左摇右晃似乎想说些什么,李今越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只好丢出念珠,唤出阿树。
“阿树,你们是同类,给我翻译翻译它在干嘛。”
面对自己出门在外的第一份工作,阿树严肃万分。
“嗯,对,好。”
一藤一树有来有回,聊得火热。
逗得阿树摇身一变,唤出真身让它缠在上面,缠到一半被李今越扯下来。
李今越黑着脸:“什么藤蔓就随随便便往身上缠,你知道它是公的还是母的吗?万一你被吸收夺舍了怎么办?”
藤蔓僵住,藤蔓哭泣,藤蔓捡起断枝滑入水中。
李今越盯着平静溪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思半晌,嘱咐阿树:“你在岸边守着,我下水看看。”
解开念珠放到她手里:“有危险就钻进去,害怕就让火鼠出来陪你。”
听到火鼠在里面,阿树差点把手里念珠甩出去。
比起外面有奇形怪状的东西,其实她更怕里面火鼠!
即使知道手腕有良玉岐绑的灵线,她还是不放心:“阿树,唤出枝丫,若是我扯动你就把我拉上来。”
阿树满头答应:“好,你在下面小心。”
李今越扔出一张避水符中,临下水之前看了一眼良玉岐方向,深吸一口气跳入小溪。
阿树时刻注意枝丫动静,刚开始还精神,慢慢地开始打哈欠。
褪了鞋袜把泡进水中,足中生出树根一半盘踞在水中,一边在岸上,身体逐渐树化,安静等待着李今越归来,就像在宗门一样,等人唤她。
冰蓝色结界碧波跳动,猛地往外扩散足足十米才停下。
结界内所有生物死物都被良玉岐的结界勾勒出有形状,包括小溪中央正在狗刨的李今越,良玉岐深吸一口气灵气窜出探了一遍小溪,这才把注意力转到别处。
室内亮堂的睁不开眼,那光域中间的良玉岐满头密汗,颤着手把褐色药丸送入口中。
灵气重新被他收回体内,灵力流失与吸收,灵台受损不轻,缩小结界加以巩固后他才闭上眼,任由自己跌落梦境。
梦里一会大长老的请求:“此女天赋绝交,想必上一世也是阵法天才,我欲收徒,你得闲帮衬一把。”
一会又是三十年前初化神,窃得一线天机。
漫天彩霞洋洋洒洒落下:修仙者良玉岐,陨与十里长廊。
天光下当年的良玉岐刚历劫天雷,一身血衣,而现在的良玉岐只是淡然擦身而过。
画面再次跳转,只看一眼便知这是当年的良玉言成婚的场景。
这次他当时没有直接走,而是找了一处人少席位,坐下观礼,看着看着那良玉言竟与自己换了个位置,良玉岐身着红衣,死死盯着盖头。
他知道里面是怎样一张艳绝,羞涩的脸庞。
拿着玉如意的手忽然传来禁锢感,他笑了。
抬头,李今越双眼通红,发丝凌乱,勾人的双目沾满了恨意。
缥缈宗歼灭,李今越已和良玉言彻底决裂,休夫书像一场雨在天剑宗上空落了整整三天。
良玉岐主动接下追杀李今越任务,途中斩杀不少暗算李今越之人。
李今越早想与他一战,他便扫除一切障碍,休养生息,在荒岛中与李今越两人斗智斗勇整整三个月。
他想过最后假装不敌,没想到李今越实力早已经超越当年天剑宗时。
她的天资,无人能敌。
说了被囚,但他极其喜悦,起码这个时候,起码这种时候,他完完全全属于她。
身体被催—情酒烧得发烫,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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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高高在上的李今越,甘愿俯居身下。
只有这时候,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属于她。
眨眼间视线重新聚焦,房内还没来得及吸收的灵气聚成一道倩丽身影。
良玉岐伸手一抓散成一团被他洗回体内。
这六十多年,他想明白了,无论身份,无论处境,只要能帮你,他生也好,死也罢。
他疲惫闭眼:“回来就好。”
良玉岐痛苦挣扎,李今越也不太好过。
她下潜到一半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沸腾,不知道哪里跑来的灵气冻得她发颤,只是这灵气来得快去得也得。
正犹豫着要不要让阿树把她拉上去,水下忽然涌入无数藤蔓,飘飘忽忽像是在打招呼。
反正良玉岐在屋内不管她,召出灵线。
这些藤蔓要是敢乱来,她就把这条溪吸干,再把再们晾成草干,一把火烧了。
打定主意后李今越维持着狗刨往藤蔓方向游动。
还没游出去一米,腰间忽然一紧,水里阻力压弯了她的腰,整个人像个被拉满的弓,被拖着向后急速游动。
一根必要还粗的藤蔓裹在腰间,触感滑腻腻地分外恶心。
李今越背后灵线不受控制,亲昵地与藤蔓缠绕在一起。
远处打招呼的藤蔓窝见状争先恐后往李今越身边绕,包裹成一个球,把水汽隔绝在外,形成一处特殊结界。
这结界中甚至提供氧气。
没有浮力,李今越落到由藤蔓编制成的地毯上,刚想起身,一朵开着粉色小花的藤蔓快速靠近,托着李今越的腰,挽着她手把人拽起。
最后摘下腰间的小花,别在李今越发饰中。
熟悉的感觉涌入李今越身体,灵魂叫嚣着脱力。
就在藤蔓准备离开时被她一把拽住。
“师姐,师姐,是你吗?师姐是你吗?”
藤蔓将至一瞬,迅速回缩。
李今越连忙提群去追,边追边喊:“师姐,师姐,你们去哪儿了?别丢下我。”
那藤蔓似于心不忍,回望一瞬继而融入万千藤蔓中,在难以分辨。
李今越不管不顾往前跑,直到看到岸边曾被她烧了一截的藤蔓,那藤蔓一直在观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李今越视线。
左晃右摇,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李今越又追,最终一脚踏踩空,重新落入水中。
四周不知为何变得一片漆黑,溪水无情地灌入耳鼻喉中,眼睛发酸,无力四处抓挠终是落空。
黑暗越拢越近,几乎要把李今越吞并,身后灵线几次结阵,没了真身被的灵线几次被打断,只能眼真真看着主人往下沉。
李今越鬓间小花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照亮了围绕在李今越四周密密麻麻的水鬼。
消失的藤蔓以雷霆之势力穿透鬼群,护在李今越身侧。
李今越随手抓了一根,展演一笑,无声对开口:“抓住你了。”
藤蔓顶端长着尖锐银钩,她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鬼生藤,纳活人,相连即相见。
水下血色一片,灵线放大小臂大小,勤勤恳恳保护着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