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越立马来劲,趴在符箓边缘往下望去。
若说三十二宗管辖城池,和谐一片,那天剑宗脚下便是主次分明。
从上往下看能明显看出天剑宗城池被分为三道街区,最大的为富人区,高楼大院,柔和的夜光珠在院中亮着柔和的光芒,摇曳的绿植中,偶尔能看到几个穿梭其中丫鬟仆从。
小层则是平民区,一排挨着一排的房屋紧紧挤在一起,门对门的邻里街坊,拥挤的过道。
两处交界处是一处集市,各种各样门面小摊小铺很是热闹。
第三处则是比较靠近天剑宗大门了,四处青瓦屋舍竹林摇曳,灵气浓郁,看着像弟子舍。
一行人落地立马有一群人想涌上来,又被执勤的天剑宗弟子以维护秩序的名义拦在门外。
季清明落地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为带队弟子的重任终于落下,就连下令都透着几分松弛。
“解散!”
李今越感觉自己四面八方都是欢呼声,甚至有人喜极而泣,纵使声音混乱,她们还是排好队,在执勤弟子的安排下一个个往外。
首当其冲就是秀软,整个人直接扑出去,被外面轻纱飘逸女子接住,那女子拉着秀软胳膊站到一旁让开路,柔声问道:“在外有没有给阿明惹麻烦?”
秀软气地鼓地河豚:“阿姐偏心,怎么不问问我在外成绩如何!”
李今越看着她们一个个被人接走,形成一副家长来接小孩下学堂场景,这井然有序的模样显然已经历了成千上百次。
倒是让李今越想起以前。
当时她恼父亲迟迟不让自己出任务,于是她偷了师兄的任务书跑下山,领走前留了书信,吓得老父亲带着母亲连夜出山找自己,虽然挨了一顿父母双打,倒也完美完成任务。
自此以后也就允许李今越接一下外门弟子任务,还记得第一次做任务回去时,半个山头站满了弟子夹道迎接,师兄师姐更为夸张,请了民间舞狮队亲自上阵,结果两人差点打起来。
“凡入天剑宗弟子家人皆可到天剑宗门下颐养天年。”
李今越闻言点头,大方夸赞。
“十分人道。”
说完惊觉不对,原以为是季清明在解释此时,可这分明个男声,吓得她接连后退十来步。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不对劲,良玉岐用得着解释这些?
眼皮眨动,准备装晕。
就连季清明都吓了一跳,刚松下来的精神重生蹦成一条线,询问:“剑君,您还有什么安排?”
按照以往,良玉岐在天上的时候就已经悄然离场,怎么这会儿还在这儿?
良玉岐一瞬不瞬紧盯李今越,好笑道:“不必晕了,”随后不见影踪。
李今越从善如流睁眼站直,一手揽一个姐姐,好整以暇看向季清明。
“季道友,我们怎么安排呀?”
季清明让她们稍等,自己转身与秀软姐妹两人交代一番才转身叫她们跟上。
在天上看到的那些青屋瓦舍并非弟子舍,那就天剑宗给弟子家人安排的屋子。
名为:离居。
良玉言主内,良玉岐主外,两兄弟把天剑宗推上天下第一宗的位置,每每招生宗天下踊跃,人多了,标准自然就高了,标准一高人就少了,形成良性循环。
天剑宗对弟子保护周到,外出任务必有高人跟随保护,不到万不得已不现身,宗门弟子只进不出,没了损豪,一年招生比一年少,听闻这八年内居然没招到十人。
良玉言大刀阔斧改革城池,划分层级硬生生在山脚下开辟出一处亲属居。
凡事家中独子独女,有重大杰出表现者便可家中父母来天剑宗脚下养老送终。
李今越一路挑挑拣拣,选了一处距离闹市不近不远的房子,她们若事想做生意卖东西,或者只是单纯买菜都不用走太远,闹市的嘈杂声也不会吵到她们。
季清明看着屋内兴奋的姐妹三人,站在门前欲言又止,一方面不想打断她们此刻幸福,一方面秀软姐妹俩还在她屋中等着她回去吃饭。
李今越兴奋推开卧室门,想去蓝盈盈和罗斯语去挑选房间,一眼看到杵在门口的季清明。
她莞尔,摸了摸自己腰,冲她摆手。
“快回去吧!”
不等季清明回答,李今越扭头冲蓝盈盈罗斯语喊:“大姐,二姐,我发现这间屋子有灵泉,你们要多泡一泡,能活得更长。”
蓝盈盈好奇探头进去:“比王八还长吗?”
罗斯语无奈摇头:“哪儿有人和王八比命长的。”
李今越:“那我们以后养个王八,说不定养出个王八精你们还多了个坐骑。”
蓝盈盈:“我看行。”
季清明关上大门,听着里面的声音渐渐消失。
也是,剑君亲自下的捆灵锁,哪是想跑就能跑的。
姐妹三本身就没什么东西,天剑宗脚下银子并不流通,于是李今越就把自己身上的灵石全分了,拗不过两个姐姐又塞了些回来。
罗斯语陪蓝盈盈去买菜,刚热闹起来的小家应两人离开顿时冷清下来。
李今越退了衣袍沉入身体舒展,沉入灵泉。
杀了沛顷之以后,她回忆之前的事情越来越多,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她死也死过了,被召唤到这具身体中得以重活一次,白眼狼也好,忘恩负义也罢,她不想再陷入仇恨之中,只想听父母亲的话,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复活,撞上秀软,莫名其妙完成宋府任务,就想有什么东西推着她,必须要来天剑宗一样。
李今越任由身体飘在灵泉中,闭着眼睛思索,耳边隐隐传来敲门声。
“你在里面吗?”
是蓝盈盈。
李今越冒出头,正好听到她下句话。
“我可以进来吗?”
灵泉从哗啦作响盖住了蓝盈盈推门而进的声音,李今越半眯着眼。
屏风后蓝盈盈提着篮子渐渐走近,半只脚越过屏风的半只脚又缩了回去,屏风在她屈指敲击下晃动。
“斯语快做好饭了,天黑夜冷,你快起来,我帮我擦头发。”
李今越匆匆答了一声是,简单穿好内衫,踏出屏风。
蓝盈盈坐在窗边罗汉床上,塌腰侧身托腮眺望,听到室内水波渐平动静回身招手。
“穿好鞋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李今越坐在软垫上,头枕着蓝盈盈大腿,感受着头顶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蓝盈盈摸着以手为梳理顺后,又用帕子去擦,忽然间笑道:“你这头发倒是比以往更好,更顺滑了。”
李今越拖着这具身体入道后,灵气养人,她不光是头发,乃至身形,体态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在飘渺宗时她那不热衷修炼,反而向往人间普通生活的娘亲,凡事总想亲力亲为,倒也经常这样帮她擦头发。
耳边是左一句家常右一调笑,鼻尖萦绕着饭香,李今越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一点日常,骤然放松下来,大脑开始犯迷糊,火鼠也闻到了香味,从念珠中跳出来,直奔厨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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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盈盈正说道刚把蓝安捡回来的时候。
“那时她才那么一点,刚好到我腰间,我一口一口把她喂大,我在地窖的日子时常担心我她饿着了,惊着了,没想到她已经是个有主见,有是主意的姑娘了。”
李今越是从温情中抽身,抬头间四目相对。
蓝盈盈还是那副表情,温温柔柔眼角泛泪,透过李今越的眼睛至极灵魂。
“是安安让你来救我们的吗?”
李今越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了,蓝安安的名字都是蓝盈盈取的。
李今越复活后从未想过伪装自己,仗着招魂阵,笃定天剑宗的人认不出自己。
那亲人呢?
从性格到气质,她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长姐如母,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呢?
蓝盈盈没等到她看口,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带着潮湿的发顶,她的眼神带着李今越看不懂的悲怆,怜悯,还有心疼,也不知道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别人,喃喃自语着:“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见李今越不答,她接着道:“可以不要告诉斯语吗?”
刚才的温存在一瞬间散去,罗斯语也说过同样的话,两姐妹相互顾及着对方,而她只是占据她妹妹身体的一个恶鬼,从来不在她们的考虑范畴之内。
晾晒的长发随着李今越起身动作逐渐收拢,乖顺地散于脑后。
随着铁器相撞声音减小,罗斯语嘹亮的嗓门从外面传来。
“大姐,小妹,聊什么呢?吃饭了!!!”
蓝盈盈见李今越倔强着不肯转身,叹气收拾罗汉床上的帕子,领着竹篮擦身而过,最终在门口定住,开口准备解释的话被打断。
“李今越。”
说完率先出门。
听到响动的罗斯语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急急忙忙去拉李今越。
“去哪儿!还在长身体不吃饭怎么行!”
硬生生把李今越拽回饭桌。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诡谲,罗斯语几次调和无果后也懒得折腾了,安静吃饭。
晚饭过后李今越独自回屋,站在窗台眺望,最后气不过一脚踢在罗汉床边,恨铁不成钢道:“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因为没人爱就性情了呢!”
任由身体摔在床边,沉默盯着慢慢高悬的月亮。
一日已过,明天就要随天剑宗弟子们回去受审。
李今越屋子居中,两侧房门紧闭。
若是明天季清明登门来接,必定逃不过与她们郑重道别。
想到晚饭前蓝盈盈的眼神,挣扎一番,揣上火鼠,推开房门决定自行离开。
感受到一阵轻微阻力,李今越垂眸看着被门推得歪歪扭扭的包裹,挥手间包裹出在手中,不轻不重只有衣物,倒是没塞灵石等乱七八糟的,不然一会还要送回去。
捡起地上宣纸,宣纸上画着四个手牵手歪歪扭扭的小人。
李今越心中不平顿时烟消云散,把包裹甩到肩上,哼着小曲走了。
本想着想去巷子口等季清明,身体拐了个弯,进入另一条小道。
晨色刚露,蓝家门口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蓝盈盈披衣出门,余光瞄到空荡荡的房门会心一笑,直到房门再次被敲起才提起脚步。
一位粗布蓝衣姑娘站在门口,身姿挺拔,掩不住的书卷气,对方欠身解释。
“蓝姑娘安,我接了一位姓李的姑娘委托,今后便有我来教习二位读书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