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越木木地盯着因为结界而朦胧的月色，看似思考，实则没招。
“被你发现了，”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天剑宗三十二宗少宗主，铲除了我这个正道妖女，飘渺宗唯一余孽，怎么看都是大功一件。”
话音未落，李今越恍惚一瞬，这句话她似乎对谁说过。
看着内涵灵力的掌心落下，李今越认命地闭眼。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一股温吞的力量游遍全身，手腕处的巨痛逐渐柔和，慢慢结痂。
体内枯竭的经脉在他不厌其烦，一次次温养逐渐舒展。
难受至极的身体忽然得到了舒爽，李今越忍不住发出一声谓叹，连着着额间睡着的小火鼠也舒展开身体，融成一滩。
反正反抗不了，不如好好享受。
“安安姑娘，我来此处并非威胁你，”他扶着李今越起身，两人一坐一蹲平视相望，“我是有事想求你，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我父亲在哪里，我可以告诉你。”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壶灵泉递给李今越。
“想必你也知道，三十二宗宗主，多年闭关，刚开始雨露城一切正常，从五年前开始，凡事出现在雨露城附近修士总会莫名消失，越演越烈，不仅附近修士，宗门弟子，甚至有百姓频繁消失。”
沛恒眉眼压得极低，双眸盈满泪水，要落不落。
“直到我那日我父亲出关，修为大涨，要求三位长老陪同闭关，他们自然是却之不恭，可去了三，只会来了一位，长老当时姓名垂危，再三叮嘱我小心父亲，我这才把他关起来，可追随父亲的人员众多，有些甚至就在我身边，即使我千防万防，每月也总会有一两个弟子不见。”
两人静默了好半晌，他才低头说出诉求。
“安安姑娘，你遗落在院中的灵气我已全部扫荡，没人能发现你是李今越，你能不能帮我帮我……”
他咬唇不愿再说，李今越只好自己猜测下去。
“帮你杀了他？”
“不，不是，我是想让你帮我救救他。”
沛顷之歇斯底里地吼叫，如今想起依旧如雷贯耳，她不可置信反问道：“救他？”
“是，郊外大火，我会给你和剑君一个交代，我知道你们飘渺宗有一秘术，可剥离他人记忆，我想封存父亲的记忆，让他忘记这段往事，我再加以引导…”
他话未说完，李今越却懂他的意思。
他想让沛顷之忘记这几年所发生的一切，忘记邪术，在外人眼里沛顷之清清白白，闭关多年，出来修为有所长进也实属正常。
她既能理解沛恒一腔赤子心，也能理解那些因为沛顷之一己私欲失去生命的人惋惜，甚至能想象到所在乎他们的人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
强压下心头情绪，冷声质问。
“你呢？你的风灵根为何挥出术法暗含雷霆之势，那位以为逃出升天长老，怕是没逃过你的魔爪吧？”
沛恒脸色一白，红着眼盯着李今越，牙咬道：“那是长老怕我压制不住父亲，临终前把修为传给我了！”
蓄满泪水的眼眶开始往外溢出，沛恒还真哭了。
李今越可算是知道什么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比起大吼大叫是的沛顷之，显然面前这个隐忍落泪的美男子更值得信任。
但她又不是傻子，男人哭一哭她就要相信？
这种示弱的手段，难道自己用得还少？
李今越甩掉脑子里的水，正想着拒绝，结界一阵波动，沛恒的两名近卫出现在结节中，语气十分焦急：“小宗主不好了，山水屏被破开了！”
沛恒狠狠擦了一把脸颊，回头看了一眼李今越，抬手扯开结界，原地消失。
草地重新恢复寂静，一阵微风吹来，李今越觉得有点冷。
“要去吗？”火鼠摩挲着它毛茸茸的下巴，不知跟谁跟的，思考得有模有样，“我觉得他比下面哪个可信些。”
“去看看。”
李今越抱紧火鼠，一左一右往腿上贴上两张符，一道残影过后，也跟着消失。
李今越赶到时，整个三十二宗已陷入一片慌乱，一半火海，一半冰山。
她原本住的小院雷光四溅，确实如沛恒所说没有她的半分灵力，四溅的雷光被一道冰墙隔绝开，冰墙四面八方围猎雷光，直到把它压进方寸小院中。
空中放烟花似的，各种法术灵气对轰，五彩斑斓，时不时还落下些法器和人。
等李今越找到沛恒寝卧时，外面已被亲卫围得水泄不通。
守正门的正是来通知沛恒的两人，他们对视一眼，犹豫了不到一刻钟让开了路。
沛恒房间已经不能称之为房间了，屋顶不翼而飞，山水屏四分五裂躺在门口，那床也并非李今越认为的镶边汉白玉，而是一整块汉白玉组成，如今也碎成一块块拳头大小，东一块西一块了。
入口大咧咧出现在床边。
沛恒强撑着身子往里走，眼看就要摔了被李今越从后扶了一把。
举手托举起一颗灵力球照明，顺手贴了张御空符在沛恒腰间，扶着他稳稳向下。
小世界中原本的碧海蓝天早已不见，只剩下一片漆黑，唯有中间落下一点蓝星，像是故意在吸引两人过去一般，悠悠地发地光。
光芒越来越盛大，直到笼罩两人。
原本绑着沛顷之的地方依旧绑着人，只不过变成了季清明。
季清明小脸煞白，双眼静闭，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颚滴落，像是在忍受极大痛苦。
罗斯语牵着蓝盈盈，两人一前一后围住季清明，蓝盈盈怕得双股颤颤，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像只护崽的母亲，咬牙站在是前面，自认为同时护住了两人。
秀软拔剑站在最前端，神色紧张观望四周。
可四周分明什么都没有。
蓝盈盈看到被光芒罩住两人，双眸一亮，心中片刻松懈差点跪在地上，身后的罗斯语及时拉了一把。
“安安！”
“小心”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一柄长剑几乎擦着李今越脖颈掠过，铛的一声，兵器相撞，震得李今越是耳膜钻心的疼，一股暖流充盈着耳朵，温热顺着耳廓留下。
来不及多想，李今越用力一推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沛恒，秀软猛地一拽，把李今越拽到自己怀里。
“你怎么样？伤着没？”
李今越把人护在身后，转头观察四周，四周依旧寂静无影，只是偶尔飞过些危险的银光。
“什么情况？”
“那日你们走后，客栈老板突然反水，我们用不出灵力，被抓后一直被关，直到今天才来这里，季师姐为了保护我们，主动献身，修为被吸食一半时候剑君来了，沛顷之逃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沛恒听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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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名字终于有反应，抓住秀软肩膀，失控质问。
“剑君来过了？剑君都知道了？”
他喃喃自语放开秀软，独自蹲在一旁消化。
莫名其妙。
秀软白了他一眼，刚要说话被身后蓝盈盈打断。
“安安，你受伤没有，吓到没有？”
“盈盈姐安心，我一直和剑君再一次，没事。”
秀软咳了一声：“蓝安安，好像没时间给你叙旧了。”
一直蛰伏在暗处的银光终于按捺不住，显现出真身，三个金丹修为，六个半步金丹，显与人前。
秀软紧了紧手中剑。
她们中修为最高的就季清明，如今也被折磨昏迷不醒，自身难保。
一直受她庇护的秀软自觉站出来当领头兵，可这并不代表她不怕。
李今越握住她微微发颤的手，柔声安慰道。
“别怕，我在。”
李今越背后的灵丝柔软无力攀上她肩膀，在空中似有若无飘荡，显然已竭力。
她凝出的灵剑近乎透明，之前回复的灵力星点灵力完全不够支撑她短时间内再次战斗。
芥子袋一闪，一叠符箓飞出，把一群人围了个结实，光是做这些，她就不可自控呕出血来。
敌人一剑攻来，竟也发出灵剑相撞之声，一符毁了，芥子袋中便又飞出一张补上。
这些孩子都是第一次出来春猎，还有大好的未来，蓝盈盈姐妹二人也在，无论如何，她还是想把她们带出去。
“别怕。”
是在安慰秀软，还是在安慰自己，李今越自己也说不清。
一股暖意盖住手腕发痒的结痂，结痂飞速脱落，愈合，溪水一般的灵力迅速留进去丹田。
抽空丹田的感觉并不好受，没一会功夫秀软满身冷汗，依旧咬牙坚持，她压不住哭腔，也放不下面子。
“别想一个人出风头，浑蛋！”
秀软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相信她，反正如今也走投无路，搏一搏也没什么，大家一起丧命于此也不孤单。
而且这凡人夸下海口送自己进内门，不是也做到了吗？
有了秀软一人打头阵，越来越多人加入这场灵力传输。
她们见过的，这女孩已经救过她们一次了。
黑衣人们可不会给她们恢复时间，一拥而上，势必一击解决着凡人的符阵。
狂风蓦然乍起，沛恒闪身出现在李今越身前，他侧着身子，能看到他有脸泪痕。
沛顷之做了错事，他保不住，但这些天剑宗总宗弟子绝对不能死在三十二宗，还是李今越，她们都是无辜卷进来这场。
是他太贪心了。
沛恒单手执扇，扯了扯嘴角：“抱歉，让你们卷进我的家事了。”
虎口血渍滴滴答答往地上砸。
李今越没话安慰他，若他再决绝些她们自然不会陷入陷进。
可对方是他父亲，他又怎么下得去手。
到底没忍心告诉他，沛顷之所求不过是想要他这个独子的命。
越想越心烦，干脆闭目打坐以便更快地吸收如湖泊倒灌一般的灵气。
沛恒修为也是金丹，以一对多，几回合打下来便有些力不从心，终于在一击之下白鹤扇破裂，粉袍被血染得亮红，剑尖几乎抵着他心脏。
展臂，闭眼，以一种几乎慷慨的姿态，从容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