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岐迎着月色站在房顶,指尖停留着一只冰霜结成的鸟,他盯了一会,那蓝鸟飞入府中,没一会宋府便热闹起来。
天剑宗弟子收到指令连夜搬出宋府,有条不紊收番,化作流光各奔东西。
宋南延睡得正香,就连房内什么时候多出一群人都不知道。
良玉岐目送季清明等人把宋南延带出府,消失不见,仰头迎上皎洁月光,影子在是月色照耀下越来越矮,体态宽阔,待良玉岐在低头时,已然变成第二个宋南延。
推开房内,脂粉味呛鼻,两名美妾扑了个空,娇声怪道:“老爷~”
“出去。”
小妾还想扑上来,被他躲开,重复道:“出去。”
李今越搂着火鼠,火鼠搂着李今越为它讨来的捂不化的冰块,表情惬意。就在她打定主意要半夜叨扰宋南延时,两名丫鬟掌着烛火推开门,在房门外不敢进去。
倒是李今越主动走出去问:“怎么了?”
“夫人,老爷叫我们带你去房间。”
李今越点点头,随她们去。
也是,良玉岐处事缜密周到,哪里轮得到自己操心。
于是她安心洗漱,强忍着困意在床头给火鼠做了个简易小窝,安心睡觉。
隔壁良玉岐房间内丝丝缕缕灵气贴地而行,把宋府翻了个底朝天,在睁眼时天光已大亮,摸索着正在收回灵气的指尖,到底是什么魔连他都感应不到,还是说根本就不是魔。
“扣扣扣。”
敲门声响起,外面的人也不等回答,自顾自问道:“宋家主,您睡醒了吗?您的第八房小妾来咯,需要面议一下啵?”
“不必。”
话音未落,门被哐的一声推开。
小姑娘明显精心打扮过,满头珠翠,跟着她进门动作叮当作响,衣裙有些许不合适,腰间被她用珠链束住围着腰身,显然得腰身盈盈一握,与桃色衣裙呼应煞是好看。
身后还跟着两丫鬟,小心的提着对于这位新夫人来说过长的裙摆,时不时提醒她慢一些。
“宋家主,”李今越抱拳行礼,猛然反应过来,敷衍俯身,一屁股榻上凳,视线在桌上糕点来回打转,最终伸向麦芽糖,竹签轻佻送入嘴中,甜香瞬间弥漫整个口腔,麦芽糖在口中较劲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目的,“现在不应该喊宋家主了,”从善如流改变昵称,“老爷您定好我们的良辰吉日了吗?”
良玉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门外,长廊正对客厅,他靠在长廊边,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久到李今越把桌上糕点扫光,唯独剩一盘桃花酥,良玉岐忽然出声:“桃花酥,不吃吗?”
桌上糕点被李今越吃了个遍,唯独挑花酥,完完整整。
李今越有些许感动,没想到这便宜相公这么上道,自己只是来通知一声,免得这货到时候连自己新娘子都认不出,没想到他还自编自导出恩爱戏码来了。
得到相公第一次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卖个面子,不过。。。
“相公有所不知,我不能吃桃花酥,一吃就恶心,浑身起红疹,”说完,似乎想到什么,低头红脸一副娇羞样,“人家第一次成亲,想漂漂亮亮的。”
“嗯。”
按流程,良玉岐此刻应该去祠堂,在族谱上记下李今越名字以及生辰。
李今越挥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手帕,脸上含笑告别。
待良玉岐转角消失,她才收回目光,落到面前的桃花酥上,思绪不受控制飘远。
她喜欢桃花酥,准确来说,一切关于桃类制品她都很喜欢,曾有人因为她这份喜欢,寒冬腊月跑遍五座城,只为亲手做出一份桃花酥,笑眯眯地,带着讨好,献给她。
后来发生了些什么,时代实在过于久远,当鬼太逍遥,以至于她记不起了。
指节一松,手帕不偏不倚落桃花酥上,掩了个结实。
“走,我们去做个秋千。”
院子木头被李今越敲得框框响,良玉岐远在祠堂都能听见响动,他并不知道李今越生辰,便随便填了个名字和生辰在册子上,按照宋家规矩,宋南延娶妻纳妾应当昭告先祖,跪地祷告一个时辰,祈求平安,多子多福,招财兴旺。
堂堂剑君,没道理要跪别人家祖宗,他便找了个木椅,手持族谱,桌面上摆着龟背铜钱等物品,根据生辰挨个筛选。
良玉岐还未记事就已经在练剑,一招一式刻入骨髓,九岁被长剑宗派出第一个任务,九死一生爬回天剑宗被父亲指责狼狈丢脸,掩下眼中艳羡目光,目送父亲牵着弟弟手离开。
除了剑,出任务,他所知所会少之又少,以至于她第一次见少女跪地求饶,好听的话层出不穷,皎洁的眼眸却四面扫射,寻着趁手武器和敌人弱点。
任谁都无法挽回的局面,可她偏偏能寻找机会,掀翻敌人,踩在他身上。
“叫声姑奶奶我就放了你。”显然对方比她有骨气,直接自曝。
良玉岐问她:“这样不会太狼狈吗?”
李今越一双眼睛在阳光下成了琥珀,拍着他肩膀,说到:“小兄弟,在命面前,不值一提。”
后来李今越来天剑宗求学,得知消息后他拖着一身伤赶回,她已然不记得他了。
龟壳在他手中碎成粉末,他看着桌上两正一反的铜钱。
解不开。
良玉岐在祠堂安静求卦,李今越就在外面掀翻了天。
李今越手持树枝,百无聊赖在地上动戳西拽,时不时指挥两句,忙得热火朝天丫鬟。瞧这秋千做好了,树枝在地上划下一道深深印子。
良玉岐转个弯恰好看见,李今越快跑两步,把着麻绳猛得跳上秋千坐板,荡得快和屋檐齐平,两丫鬟生怕她掉下来,急出一头汗。
良玉岐无声握拳。
李今越你回来了吗?
很快他又把这个想法否定,李今越尤爱吃桃,因此良言还在宗门脚下盘下一块地,日日温养,那时的良言天赋卓绝却不学无术,灵力完全不够滋养土地,有次晕在山道,被他捡起。
不学无术被当场抓包,良玉言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兄长,这件事情能不能别告诉父亲。”
他没告诉前宗主,而是站在夜里,灵力寸寸铺开,温养着那片土地。
当良言揭开这这片惊喜时,那时得他刚捣毁一处魔族聚集点,带着一身伤匆匆赶回,想看看少女脸上表情,现在他只记得那夜月光晃人,明媚的少年少女拥吻。
而他。再次成了这份感情的见证者。
李今越呜呼一声,刹住秋千,一脚踩在秋千上,一脚踩在地上,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你。
“老爷?你忙完了?怎么样?要不要来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说完她拍拍自己不存在的二头肌,补充道,“虽然你胖成这样,但是我胳膊可有劲儿了,保准把你推到天上去。”
良玉岐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地上的鬼画符,视线落地不到两秒转身离开。
李今越目送他冷酷背影摸不着头脑。
这宋家主怎么跟良玉岐似的,这么喜欢装逼。
“咦,怎么想起这货。”李今越企图把良玉岐甩出脑袋,成功后,继续登高学猴叫。
良玉岐口头没有告诉李今越时间,李今越也不以为然,毕竟成婚是大事,不得算个良辰吉日在好好准备。
昨日晚睡,由于想获得宋府优等体验卡,早早的找了良玉岐,上午荡秋千,下午找话本,一天玩下来疲惫不堪,李今越本来也就打算,吃喝玩乐等死,一步也不想多走任由她们拖着。
沐浴焚香,穿衣搅面,胭脂水粉,束发头冠。
李今越惊醒,抬手扶着头冠不让它落下。
“不是睡觉吗?”
丫鬟低低笑道:“明天是夫人的大日子,可没时间睡觉了呢。”
李今越垂手,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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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挠发痒的手臂,拍拍腰带,随她们折腾。
大不了办完事卷钱跑路,反正宋府也不缺这三瓜两枣。
天蒙蒙亮,丫鬟们搀扶着李今越跨入高坎,周围一片哄笑声,纷纷祝贺良玉岐好福气。
李今越没想到他这么有心,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把三五好友请来,也是,不做真一点怎么骗过它们。
李今越走个照面,堂都没拜又被送回去了,宋南延“威名”在外,大家只当他等不及洞房,笑成一片。
推搡着要去闹洞房。
两人被一众好友关入屋内,房门合上,瞬间隔断哪些恶心的笑声,良玉岐眼底醉意瞬间散去,虚扶了一把踉跄着的李今越,退后拉开距离。
两人身体分开一息,李今越没骨头似的扑上来,泫然欲泣。
“死鬼,堂都不愿和我拜,是不是嫌弃我了。”
良玉岐身体僵硬一瞬,眉心狂跳,一股温柔抚上手背,随后掌心中多出一张黄符。
书房奢华,各色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朱砂并不难找,最近府中怪事频出,不少地方贴着符箓,这些江湖骗子的符拽下来改改也能用
只可惜,以她现在修为,就算是这种低级保命符箓,一张没画完鼻血狂喷,消耗寿元也只能画出两张。
李今越演得颇为如戏,时不时擦一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装腔拿调,“你是不是在在外面有别的姘头了,男的女的,你们男人从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
她话说到一半,身体不受控制浮空,盖头被狂风掀开,右肩膀生疼,李今越死死捏着符箓,随时准备甩出。
床板被猛然顶开,穿着粗布女人冲出来,大喊:“阿宴!别伤她!”
床板下冲出两人,房内四人一鬼,瞬间变得拥挤。
良玉岐恍若未闻,并指回袖,火红宽大广袖被吹的鼓起,衣服四分五裂爆开,隐隐看到里面白衫。
“召来。”
李今越看着熟悉动作,心头狂跳,果然,良玉岐无情的嘴吐出两字。
“开尘。”
开尘快出流光,一剑斩在李今越身后,身后东西的尖叫一声显露真身,怨毒的目光转为鄙夷,从良玉岐脸上移到李今越身上。
李今越稳稳落地,眼看着良玉岐那溜圆影子逐渐拔高变细,把李今越影子盖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喉中的尖叫被她生生压下,只觉得上辈子被追杀半月,都不如现在这一刻来的刺激。
两人上辈子,除了杀与被杀,没有丝毫交集,她就不信良玉岐能认出自己来,只是一想到她喊良玉岐死鬼就牙酸。
粗布女子先是把另一个人从床下拉出,两人一左一右架开李今越,尖锐剪刀抵着她咽喉。
“放了她。”
粗布女子率先开口,她身边蓝衣女子怯怯看了李今越一眼,咬牙撇开目光。
开尘爆鸣,剑尖悬在两位女子眼前。
阿宴飘在空中动弹不得,气氛一时僵住。
粗布女子狠心将手中剪刀更近一分,厉声道:“放了阿宴!”
良玉岐皱眉,利落松手,只是粗布女子像是还不满足:“退出门外!退出去!”
他踏出房门,黑影从窗口跃出。
女子明显松了口气,手中不自觉放松,李今越看准时机劈手夺过剪刀。
“上当了,”李今越一脚踏上窗口,外面夜风轻拂,秋千随风飘动,“缚阵,起!”
白日鬼画符发出淡金色光芒,织成灵网向黑影劈头盖脸迎过去,黑影径直穿过灵网。
李今越错愕一瞬,当即反应过来。
“剑君!是鬼修!”
一路魔气弥漫,宋府黑气自然也归纳到魔族去了,她们一路都施展寻魔术。
眼前鬼修浑身黑气缠绕,却并无血气,并非恶鬼。
不肯入黄泉道的孤魂野鬼何其多,她若是不想出来,还真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