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国定很快说服自己,并为唐希另作打算。
第二天,天光微亮,他拍拍身旁还在熟睡的人儿,喊她:“唐希,醒醒,你今天要去后山疏花……”
唐希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一分钟后睁开眼,清醒说:“我醒了。”
武国定将人从被子里薅出来,催促:“上工时间是固定的,迟到要被骂。”
唐希坐起身,看着已经穿好衣服的武国定,问:“我今天能穿裙子吗?”
武国定开衣柜的手一顿:“……不能。”
挑出毛衣和裤子扔到床上。
“哦。”唐希老老实实接过,慢条斯理穿衣裳。
武国定开门出屋,见烟囱冒着烟,大步一跨朝厨房走去。
“哥,你起了。”武小花坐在灶后烧火,朝他身后看去,“就你一人?”
“你嫂子醒了,在穿衣服。”武国定叮嘱:“她动作慢,你今天干活时等等她。”
武小花:“……知道了。”
唐希的动作确实慢,武国定和武小花都已经坐上桌吃早饭时,她才姗姗来迟出屋去洗漱。
武小花盯着她精心挽起的一缕缕头发,震惊的半天没收眼:乖乖,难怪这么会磨蹭,合着在屋里梳妆打扮呢!
没多久,唐希带着一缕香风走到桌边。
武小花鼻子微微抽动吸了吸,这么香,是雪花膏的味儿吗?
不太像。
比雪花膏好闻!
武小花有些好奇,想打听,武国定将鸡蛋剥好递给唐希,顺便问:“你身上抹的什么,这么香?”
唐希拿着鸡蛋转一圈,开心分享说:“香吧,我喷了香水。”
武小花瞪大眼睛喊:“香水?!”
唐希说:“对,我以前跟人换的侨汇票,去华侨商店买的。”
武小花咋舌,突然有种大小姐下嫁到土匪窝的真情实感。
她那么精致,她哥那么糙!
武小花莫名心虚低落起来,自家真的有点配不上大小姐。
武国定不懂妹妹的五味杂陈,很自然的拉着还在显摆的唐希坐下,交代她:“一会儿去后山疏花跟着武小花,要是不想干了,就请假回来复习。”
唐希:“……”
非要在她快乐的时候说这么不快乐的事吗?
见刚才还神采奕奕的脸瞬间耷拉下来,武国定再次确定她是真的不爱读书。
行吧,不爱就不爱。
武国定对武小花说:“我今天去趟公社,中午不回来吃,你照顾好你嫂子。”
武小花:“……知道了。”
———
吃完早饭,唐希和武小花往后山去。
到了后山,计分员拿着本子站在路口,看见一人,在名字后面打一勾。
唐希仰头望向从山脚延伸往上的桃树,第一眼大失所望。
她还以为会在桃花盛开的林中漫步,结果枝头全是未开或半开的花苞。
“怎么没开花呀?”唐希失落说。
武小花说:“摘花骨朵儿好,技术员说果树后期更有营养长大果,嫂子你等会儿就摘长得小的和长在阳光背面位置不好的花,反正记得两个原则,去弱留强,留优去劣。”
武小花带着唐希往里走,外头的桃树昨天已经疏过花了,越往里走人越多,多是两个人围着一棵桃树摘花,嘴不停叭叭讲话,不时哄堂大笑,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
唐希也算彻底对疏花这么仙气飘飘的词祛魅了。
俩人刚干没多久,武杏儿来了。
“我专看长得漂亮的,果然一眼就找到嫂子了。”武杏儿嘴甜的不行,对唐希今天的发型看了又看,羡慕夸赞:“嫂子你今天的头发扎得好好看呀!”
唐希轻手抚了抚精心编制的挽发,就知道能遇到知音,愉快说:“这个容易,等哪天有空我教你。”
武杏儿欢喜应道:“好呀。”
三人围着一棵桃树,树不高,特意修剪过。
唐希摘花速度慢,武小花和武杏儿的速度就很快了,没多久围裙就兜满桃花,集中倒进路边的竹筐里。
唐希跟过去倒了一回,粉红色的桃花铺满整个筐底,将黑湫湫的破竹筐都衬得秀气起来。
“这些桃花怎么处理?”唐希轻轻捡起一朵桃花问。
武小花是个粗线条,一点没有伤春悲月说:“沤肥。”
唐希惋惜:“……好可惜啊。”
武小花说:“不可惜,桃花沤出来的肥很壮。”
唐希将桃花凑近鼻尖轻嗅说:“我以前吃过一种鲜花饼,是用玫瑰花做的。”
武小花与武杏儿孤陋寡闻瞪圆眼睛:“……”还有鲜花做的饼?!
武杏儿感觉自己又长见识了,新奇问:“花做饼吃起来什么味儿?甜的咸的?有芝麻烧饼好吃吗?”
唐希边回忆边讲:“和芝麻饼不是一个味儿,鲜花饼外边是酥皮,里面包着玫瑰花酱,吃起来甜甜的,有股玫瑰香。”
武杏儿听了向往说:“好想尝尝啊,可我在供销社从来没见过卖鲜花饼,是不是城里百货大楼有卖?”
唐希摇头说:“鲜花饼属于当地特产,以前我爷爷有个朋友在云省,我小时候他每年都会寄鲜花饼过来,后来我爷爷过世,我就再也没吃过了。”
武杏儿拖着长长的尾音沮丧的“啊”了一声,看来自己是吃不到了。
武小花陷入沉思,做饼有何难,不就是把里头包的菜馅换成花?
自家虽然是乡下,比不得城里厂长家,但条件也不差的,不就是鲜花饼嘛,她能做!
武小花抬眸说:“反正这里桃花多的很,我们带点桃花回去试试。”
唐希和武杏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行。”
三人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下工时,三人各自用围裙包了满兜的桃花带回家。
“现在怎么办?”武杏儿问,看向俩人。
唐希只会吃,不会做,看向武小花。
武小花犹豫说:“应该和做菜饼差不多吧,先焯水。”
武杏儿提出异议:“也不是所有菜饼都要焯水,像韭菜饼就是直接切碎加盐的。”
武小花迅速改口:“那就切碎加盐。”
唐希迟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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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鲜花饼是甜的。”
武小花说:“那就加糖腌。”
武杏儿:“……”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
——
与此同时,顺安市红星糖厂家属院。
吴彩玉特地下午请了假,先去顺安大学找大儿子徐杰伟聊了聊,然后回到家属院,逢人便说唐希在乡下结婚了,她和曹厂长明天要坐火车去看她。
不出片刻,大半的家属院都知道唐老厂长的孙女嫁了个乡下男人。
离唐家小洋房不远的一栋四层筒子高楼内,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妇人急匆匆进门找自家老伴。
“唐之序、唐之序……”赵翠琴火急火燎喊。
在书房练字的老头听见动静,提笔轻蘸墨汁,说:“我在这儿,怎么了?”
赵翠琴脚步快的一点不像个小老太太,冲到书房焦急说:“我刚听说唐希在乡下结婚了!”
一滴墨晕染纸上,唐之序顾不得写坏的字,急忙问:“谁告诉你的?”
赵翠琴说:“还谁告诉我,吴彩玉逢人就说她和曹哲生明天要去会亲家,现在整个家属院都传开了。”
唐之序扔下毛笔说:“吴彩玉敢宣扬,说明这事是真的,好个曹哲生,居然瞒着唐希结婚的消息不告诉我们!”
赵翠琴冷哼一声:“我早就说曹哲生是匹白眼狼,老爷一死他就反天了!之前偷偷摸摸把唐希报名下乡还没和他算账,现在又瞒着我们唐希结婚的事。”
唐之序眼里闪过一道厉色,悔恨说:“曹哲生一直不是个好的,小姐从小被老爷保护的好,涉世未深,他就甜言蜜语哄得小姐非他不嫁,诱骗小姐一尸两命,早知道当初就该……”
赵翠琴同样一脸怒容,她和唐之序,一个是唐希奶奶从小一起长大的陪嫁丫鬟,一个是唐希爷爷从小的伴读,与主子的情谊不可谓不深厚。主家仁慈,为他俩做媒成婚,按照以前的老说法,这叫家生子。
俩人一辈子围绕唐家生活,年轻时为唐府管家,建国后到糖厂工作,虽然社会形式不同,但他俩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一辈子是唐家的家生子。
当初要不是惦念唐希还小,母亲骤然离世,身边只有一个父亲了,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曹哲生。
“曹哲生这个混账,害了小姐不够,现在又来害唐希……”赵翠琴气哭抹泪,哭病逝的夫人,哭早逝的小姐,哭苦命的唐希。
唐之序怒过之后冷静下来说:“先别急,结婚这事我们还不清楚底细,等曹哲生回家,我们过去问问他是个什么章程,看过他态度之后再做打算。”
只能如此了,赵翠琴点点头,抹着眼泪难过说:“唐希这孩子,有事怎么不跟我们写信说,肯定是在乡下受苦,挨欺负了,天杀的曹哲生,当初生孩子死掉的怎么不是他……”
天色渐黑,曹哲生比平常下班时间稍晚了些回家,赵翠琴一直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见人回来了,立刻拉上唐之序过去。
曹哲生刚进门,赵翠琴和唐之序紧随其后进来。
曹哲生心里一跳,迎上前笑着打招呼:“序叔、琴姨,你俩怎么来了?”
话中透着一丝心虚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