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漾起一层层波浪,客船顺着水流缓慢靠近货船。
人群中有见识的大声说:“这是要拖船呐。”
一群人看向那个高谈阔论的男人,其中有人配合问:“船趴窝也能拖?”
男人眉毛高耸,得意说:“那肯定的呀,拿根绳子一系,跟拖车一个道理。”
“这客船还能拉的动货船?”一人吃惊问。
男人卖弄说:“哎呀,水有浮力,就是不拖船,船也能到处飘。”
众人恍然大悟:“也是哦。”
就在大家专注讨论时,武国定打开船舱门钻出去上了甲板。
甲板上,武大力两手抓着缆绳,双脚一前一后分开,全神贯注瞄准货船上的揽桩。
对面货船上站着一个年轻小伙,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特地离揽桩站远些,让武大力发挥。
套缆绳是个技术活,十分考验眼力、手力,想要一次性套准不容易,船队里的小伙子们年轻气盛,素来爱比较,谁要是能一次成功套中,一天都得吹牛皮。
武大力深吸一口气,胳膊用力一甩,圈着锁套的缆绳呈抛物线飞射出去,然后……在揽桩右前方落下。
武志来叉腰大笑:“果然不行,哈哈哈……”
武大力:“……”
放屁,他行的很!
武大力捏捏手里的缆绳,嘴硬道:“我刚刚是热身,等着,马上给你来真功夫。”
武国定刚走上甲板就看到这么一出,眉头紧皱,开口斥责:“闹什么,还不快点把缆绳系上。”
武志来和武大力吓一跳,不敢回头,低头假装忙活。
武志来冲过去捡起缆绳,麻溜的套上揽桩固定好,这才有胆子抬头看武国定,讨好一笑说:“哥,你也在客船呀!”
武国定:“行了,少废话,船出了什么故障?”
武志来不敢再嬉皮笑脸,正色说:“安全阀卡死了。”
武国定心一跳,怎么是安全阀卡死了,这太危险了!还好船和人没出什么事,“搭踏板,我过去看看。”
“好嘞哥。”
武志来殷勤地架起一条长木板搭在两条船之间,船身随着水面微微飘动,仅供一人通过的长木板跟着轻晃,在人踩上去时更明显了。
武国定脚下又稳又快,晃动的木板对他没什么影响,他三步并两步跨到对船。
还没进驾驶舱,听到后面的武大力焦急喊:“别过去,危险!”
武国定额角一跳,回头就见溜出来的唐希踩上踏板,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武国定也不敢严厉指责她,生怕她吓着掉进湖里,柔声说:“你怎么跟出来了,快回去。”
唐希踩着小碎步一挪一挪,跟鸭子似的挪到踏板正中,一个水浪打过来,船身晃了晃,踏板跟着摇晃。
唐希腿一哆嗦,看看前面,看看后面,不敢进不敢退不敢动,欲哭无泪后悔说:“我害怕。”
武国定:“……”
他一只脚踩上踏板前端,伸手引导她:“牵着我的手,别看湖面,慢慢走过来。”
有人扶着唐希就不怕了,顺着武国定的力道慢慢挪过来,刚踏上货船甲板,胸中害怕全消,仰头望天,觉得自己战胜了困难,好厉害呀!
武国定领着唐希去驾驶舱,边走边问:“跟菜市场那边说了吗?”
“啊?!”武志来瞠目结舌盯着俩人刚松开的手还没回过神。
武国定拧眉又重复一遍,武志来这才收起吃惊表情,回神说:“船出故障第一时间我们就放了小船去通知,顺便问供销社借电话打回队里了。”
武国定颔首,对他们的处理表示肯定。
当初成立屠宰场就是考虑到山路崎岖,生猪运送不便,所以公社就地办了个屠宰场,挂在公社名下,平时仅对公社的码头菜市场和供销社供货,每天两趟,早上一趟,下午一趟,准时准点。
出了差错,肯定是要提前过去告知一声的。
武国定进入驾驶舱,舱里的二人看见他如看到救星,正要上前告诉他船出大故障了,下一秒就看见紧跟在他身后的唐希。
两人立马忘了要说的话,两双眼睛瞪得溜圆。
这谁呀?!
国定(哥)咋带个女的在身边!!
武千富和皮军光眼睛黏在唐希身上,跟看稀罕物似的,眼底闪烁八卦光芒,直到听到武国定警告的咳嗽声,俩人立马把目光投向走在最后的武志来,挤眉弄眼打探:这你哥对象呀?啥时候谈的?
武志来偷偷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也好奇着呢。
武千富仗着自己是长辈,笑盈盈地凑上去打听:“国定啊,这位是……”
武国定:“千富叔,安全阀卡了?我去看看。”
“……好。”武千富侧身让开路,还是修船比较重要。
武国定径直走向锅炉,眼睛一扫大概便明白他们之前的处理操作,紧急停炉,对空排气阀手动泄压,旁边还有小木槌,看来是尝试过轻敲振动阀体想让阀芯归位,但没成功。
“国定啊,我们的处理还算对吧?”武千富惴惴问。
当初建码头买二手船,队里选了一批年轻人去船厂学习开船和维修,自己是唯一一个长辈,本来是想往后开船有个长辈坐镇,结果他学的最差,现在天天给锅炉加煤。
武国定学的最好,其他人也就学了个囫囵,平时船能开动,都是些小毛小病好处理,像今天安全阀卡死,差点把他吓死。
武国定给予肯定:“处理的及时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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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千富心下一松,露出嘿嘿笑,又有心情去关心武国定带过来的姑娘了,他回头去找人,看见唐希一点也不见外地坐在正中间的驾驶位上,见他看过来,冲他回了一笑。
武千富:“……”这姑娘不认生呐。
唐希发觉人还在盯着自己看,以为他是想要自己屁股底下的木头椅,立马站起来退到一旁说:“大叔,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座儿,你坐吧。”
武千富瞬间扎心:“……”
不,那不是他的座儿,他就是个烧锅炉的……
武千富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坐。”人姑娘第一次来男方家地盘上,哪能连把椅子都不给人坐。
“行,那我继续坐了。”唐希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武千富:“……”这姑娘真的真的好不认生!
武千富有心想打探情况,但作为长辈怎么好显得太八卦?于是心思一转打算找个人帮搭搭腔,回头一瞧,武志来和皮军光正围着武国定认真学习修锅炉,倒衬得他有些不上进了。
武千富赶紧凑过去跟着一块儿学习……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武国定耳朵轻贴阀体,单手握住小木槌,眉眼沉静,神色专注,不疾不徐轻轻敲打阀体。
从唐希的角度看过去,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眉眼沉稳,不见急躁,不见为难,举手投足带着仿佛能解决所有事情的沉着自信。
好有魅力!!
唐希看得失神,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咔哒——”
只有武国定仔细听才能听见的轻微一声响,阀芯脱卡归位。
他没有放下工具,而是将整个锅炉设备重新检查一遍,才起身说:“好了。”
武千富高兴拍掌,大夸:“哎呀,还是国定你厉害!”
武国定没在意他的彩虹屁,越过三人走到唐希身边说:“千富叔,军光,开船试试。”
“好嘞!”武千富答应得最大声,摩拳擦掌拿起铁铲烧锅炉。
客船已经开走了,武国定低头望向唐希说:“等会儿烧锅炉黑灰大,我帮你把椅子拿到窗边去坐?”
唐希眨眨黑葡萄般透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说:“要开船了吗?我还没见过人开船呢,我可以坐在这儿看吗?”
武国定准备搬椅子的手一顿,推开正欲开船的皮军光,挽起袖子亲自掌舵。
皮军光:“……”
武志来:“……”
啧,孔雀要开屏了。
俩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自觉过去烧锅炉。
一铲一铲的炭加进去,锅炉的火烧得旺旺的,蒸汽动力足足的,船开得快快的,武国定掌舵帅帅的。
三人你一铲我一铲,为国定哥的感情添煤加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