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汀雯猜得不错,跨年前的最后一顿他们一家三口的确去吃了大餐,不过餐桌上,钱茗提议明天去附近一个相传很灵验的庙里逛逛。
“为什么啊?”向汀雯一下没反应过来,夹了块脆皮烤鸭塞进嘴里,边嚼边顺口说。
“啧,小孩子家家不懂,新年新气象,要去求个平安健康。”
“哦——行,母亲大人说什么都对!”向汀雯夹了一筷子菜,只顾埋头扒饭,便很没诚意地吹了波彩虹屁,气得钱茗没忍住在桌底踢了她一脚。
“哎呦……”向汀雯佯装受伤,把筷子一丢,笑着往向德飞身后躲。
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温馨。
第二天早上,钱茗如约将向汀雯拉起来,其实他们起得不早,等去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向汀雯还是没睡够,在后排缩成一团,哼哼唧唧了一路。
庙在半山腰,历史悠久,周遭被参天古树包围,青石板路一路蜿蜒,牵引着迷茫的人走向心中所求的孤岛。
朱红色的墙面残留着爬山虎的痕迹,残墙见证着岁月的流逝,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随风轻轻颤抖着。庙里香火旺盛,但是很安静,少有喧闹声,终年的雾气和袅袅青烟混合在一起,使这座半山腰上的寺庙看上去神秘又寂静。
向汀雯以前跟着钱茗他们来过几次,后来念高中后就没再来过,但对这还有一些印象。她平时不怎么进寺庙,走进去时还是带着点小心和拘谨,眨着眼左顾右盼。
大抵是来晚了,庙里人不算多,零零散散的。虽然已经到新的一年,但农历新年未过,向汀雯还是穿着她穿了好几年的旧棉袄,带了条墨绿色的棉围巾,将下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向汀雯跟着钱茗去各个庙里都拜了一圈,她倒没什么大愿望,只是虔诚地在佛前祈祷自己能够在期末考考出好成绩,外加自己和家人身体健康云云。
钱茗去挨个点香,向汀雯有点累了,便去外面找向德飞,发现他正坐在庙外抽烟,向汀雯闻不惯烟味,也没有想去吸二手烟的打算,便重新进来,退到不远处的大平台上窝在那里晒太阳。
向汀雯正在温暖的阳光下昏昏沉沉,差点睡着时,一个穿透力极强的手机铃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
“喂——”
寺庙里老人多,这独属于老年机特有的铃声,强行把汀雯从迷迷糊糊的瞌睡状拽出。
她扶着膝盖,晕乎乎地站起来,向汀雯总觉得觉得自己气血不足,猛一站起就眼前一黑,站在原地缓了十几秒才恢复视线。
她先是眯着眼往庙里看了一眼,钱茗还在里面。向汀雯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外婆,你把东西放着吧,我来帮你。”一个略显低沉的嗓音响起,向汀雯困得缩成一团,伸手掏了掏耳朵,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等那人再说第二句话时,她才勉强从混沌的困倦中剥离,抬起自己细密的睫毛。
今年冬天还是和以往一样,多晴天。向汀雯对晴天无感,但暖烘烘的阳光属实有点温暖人心。困倦时缩在阳光下晒一晒,也会舒服不少。
庙的门口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着件及膝的黑色羽绒服,脸庞白晃晃的,如同一张易碎的纸般。他身边的老太太穿着略显宽大的深色棉袄,袖口还带着一对深紫色的袖套,看着慈眉善目,抬头跟一旁男生说话时,眉眼间带着点笑意。
舒景南双手插兜,侧着脑袋微微弯着腰,认真听老太太讲话,时不时回应两声,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记起买香蜡的地方,想着一会过去买。
这段时间上面隐约又有些消息传来,舒景南又重燃起希望,几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关注这件事。其实父母曾阻拦过他,觉得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应该掺和进来,但舒景南不肯退步,默不作声地站在他们面前流泪。
外婆看不下去了,她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声音沙哑:“难得孩子有这份心,你们拦他他心里也难受啊……”
桌上的资料文书都翻到快散架,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文件夹里。
外婆外公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几个,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们都知道舒景南在想什么,但他熬了几个大夜后依旧没有什么结果。老人们很心疼自己这个外甥,但斟酌许久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这件事在他们心里也是根咽不下的刺。
偏偏这孩子真的叫人心疼,瞧见他们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会反过来安慰道。
没事的,听说有记者去采访了,爸妈不是说换个律师嘛,没关系的。
老太太信佛,平日每逢初一十五就会来拜拜,一遍一遍地祈祷这件事能快些结束,恶人都有报应。
舒景南一有空就会来陪她。
这不,元旦假期他有空闲,也就跟着过来了。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瘦瘦的人影,即便是冬天,裹着厚厚的外套,向汀雯看上去依旧很单薄,但她并不是弱不经风,她爱吵爱闹,虽然每天看着都是懒洋洋的模样,但一到体育方面又截然不同。
舒景南又想起运动会时她意气风发的样子,第一个冲过终点,还不忘给观众席招手。
她的身上似乎集聚所有的光芒,宛若一颗炙热的小太阳,源源不断地温暖着身边人。
舒景南其实一直都有在偷偷关注向汀雯,上次那件事他其实挺抱歉的,也知道为什么她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想开口缓和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更何况最近姐姐的事稍有眉目,他腾不出什么精力来再去管其他。
幸好成绩没怎么退步,但向汀雯上一次考试总分和数学全都超过了他,看着小姑娘兴高采烈的高兴样,舒景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如今,这个学习上的假想敌正睁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在刘海和围巾的遮挡下,堂而皇之地注视着他。
舒景南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却意外发现,向汀雯眼睛很圆,再加上眼尾微微下垂,看着人的时候觉得格外亲和。
他下意识想向汀雯大笑起来的模样,圆眼弯成一轮明亮的月牙,更是惹得人想再逗一逗她。
可现在,向汀雯只是略带戏谑地眯起一只眼,把脸再往围巾里埋了埋,不咸不淡地冲他招招手。
舒景南下意识也笑了笑,结果扯到嘴唇上的口子,疼得表情都僵了一下。
向汀雯用一种很新奇的眼神打量着他,脸上表情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打断。
钱茗走到外面,扯着嗓子喊了她一声。
向汀雯脆脆地应了一声,她把掉下来的围巾往肩上一甩,头发散下一缕在脖子边晃啊晃,但她没发现,轻快地跑开了。
舒景南看着向汀雯走到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士身边,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了什么,接着屁颠屁颠地跟着走进庙里。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里面供奉的神像上,是文昌帝君。
外婆眼神不怎么好,根本没发现舒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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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和谁在交流,她嘴翕动着,无声地默念着什么,翻出自己身上的旧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卷皱巴巴的零钱。
舒景南眼尖瞧见了,知道她要干什么,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老太太正在碎碎念自己带没带够钱,结果一抬头发现外甥跑得没影了,急得她东张西望,结果舒景南已经抱着一箩筐香烛走过来。
“走吧外婆,这个怎么拜啊……”
“哎呦!阿南你怎么买了!”外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佯装生气,老人颠三倒四地骂了他几句,上手把香烛分开放好。
向汀雯心不在焉地跟着钱茗的指挥,将文昌阁里面的神像全都拜了一遍,她这才拍拍手,轻快地说走吧,我们去找个饭店吃。
向汀雯都走到门口了,犹豫再三还是回头瞄了一眼,老人不知去了何处,只剩舒景南独自一人站在蜡烛墙前。
满墙烛火轻晃,豆大的烛泪簌簌滚落,又在大理石板上凝成一滩暗红。他的黑色羽绒服几乎与墙融为一体,不知为何,看着格外寂寥。
-
临近期末,考试与成绩压力骤然上来了,各科老师不要命般给他们发试卷,一打写完接着一打,把他们当成永不停歇的学习机器。
焦头烂额之时,向汀雯还遇到另一个麻烦。
之前在校园墙匿名求向汀雯联系方式的人竟然不是开玩笑,他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向汀雯的信息,先是悄无声息地加上她的好友,待时机成熟,便在某天下课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高二三班的教室外面,大摇大摆地拦住一人,让他帮忙喊向汀雯出来。
他拦住的是承欢。
承欢这二百五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把头伸进窗口,一嗓子喊得全班都听见了。
“小汀雯,外面有人来找你。”
一屋子人都往外看,但凡没有眼瞎的全都看见承欢旁边的男生。
班上大部分人都和向汀雯关系不错,这个年纪又对男女之间的情感敏感到极点,大家看了一眼,就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几人目光一对便了然,纷纷带着八卦的笑意看向向汀雯。
彼时向汀雯整个人都泡在书堆里,正焦头烂额地在写一份语法填空专练,还浑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以清推了她一把,她懵懵抬头,发现班上人都在看自己。
“外面有个男生找你。”祝以清示意她往外看。
“啊?”向汀雯一脸懵,往外看了一圈,“外面不就承欢吗,谁找我啊?”
“喏,那个发型跟小夫一样的男生,就承欢边上那个,哎哎哎那边那边!看见了没!”
向汀雯五味杂陈地扫视着四周,感觉觉得自己这回又被莫名其妙推到聚光灯下,她不好坐着不动,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走出去。
那个男生向汀雯看着觉得似曾相识,但这几日学习学得CPU过载,连反应都慢了半拍。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脸上表情格外僵硬,原本从善如流的聊天方式全部死机,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但是我认识你,我就是前几天加你的那个人。”男生和颜悦色地开口,向汀雯平日里只管口嗨,但真的碰见这种情况,她还是本能会感到慌张只想逃离。
她好说歹说终于打发走他,结果向汀雯一进教室,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瞅着她笑得一脸八卦,几个熟一点已经凑上来想八卦一番,又被向汀雯按着脸推开。
“这一天天遇到的都是什么糟心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