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阳的背面是什么 > 14. 日记本
    因为向汀雯月考的失误,导致家里有几天氛围十分诡异。

    钱茗这人比较好面子,觉得考低分是件很丢人的事情。向汀雯从小这么被骂过来,其实也对她的脾气习以为常。

    她只会在学习上说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话,此外母女二人都是母慈子孝,日常相处也是一片祥和。

    但钱茗根本没消气,尽管她跟以往一样接送向汀雯,回到家后会给她准备点水果点心之类的,向汀雯十几年来的经验告诉她,这只是表象,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无声地隔在她们中间。

    向汀雯规矩了半个月,连手机都不怎么碰,因为一旦她把手伸向手机,钱茗就在她背后不经意地咳一声,惊得她一哆嗦,只好拎着包灰溜溜地进房间。

    此外,这段时间向汀雯学得很努力,毕竟一次的失败不算什么,但次次失败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因此期中考试时,向汀雯的成绩实现了一个质的飞跃。

    但数学还是没争过舒景南。

    向汀雯败在了一道多选。一个不留神就漏选了一个,被多扣了两分。

    看到分数出来,舒景南又排在自己上面,向汀雯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唯一的优势都要被他打压一头!为什么自己这么粗心!向汀雯觉得自己已经能完全共情祥林嫂了,自己遇到这点小挫折都要在心里想上几十遍,逢人就要吐槽一遍,更别说祥林嫂遇到那么痛苦的事情,不说上个几千遍怎么能甘心怎么能好受。

    不仅是成绩的问题,班上的氛围也在悄然变化,以往大家数学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问向汀雯,连课上遇到不会的题目,全班集体沉默时,柯小安也会率先点向汀雯来打个头阵。

    但经过这两次考试后,不少坐在舒景南边上的都选择去问他了,柯小安也不会将向汀雯当作唯一人选,有时候会先点舒景南来答。

    这种失去关注度的感觉让向汀雯心里很不是滋味,学生时代让人为之骄傲的,无非是老师的夸奖和同学的肯定,而她曾经被众星捧月过,自然接受不了这种落差感。

    也是……人家长得帅,性格好,大大方方的,成绩又这么亮眼,受人瞩目是应该的……

    向汀雯余光瞥见后排人头攒动,不由得酸溜溜地想着,从鼻尖里发出一声轻哼。

    她曾留心观察了舒景南一段时间,看着他每日心平气和的状态就十分不爽,最后她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关注度实在有些过头了,这才强迫自己消停下来。

    向汀雯这人,委屈又拧巴,嘴又硬得要命,她释怀不了。

    自打上一次月考后向汀雯就已经开始别扭,原本想着倘若这次考得好,她调整好心态说不定还能去尝试缓和一下关系,结果还是失败。

    舒景南也察觉到不对,她们就很默契地再也没说过话。

    这种尴尬疏离的相处模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一年的秋天很萧瑟,冬天的到来比向汀雯印象里的任何一年都要早。

    在这个秋末冬初的十二月,发生了一个他们都不曾预料的转机。

    向汀雯有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平日里喜欢在上面随手记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或者心情,权当是一个潦草的日记本,有时候和祝以清她们聊完天,觉得有意思的小纸条也会随手塞进去,但就在一个星期前,向汀雯忽然发现自己的本子不见了。

    这本子她常用,有时候为了图方便,会把本子揣在校服外套里带来带去,好巧不巧这几天她拎着外套到处晃悠,去了不少地方。

    在几番寻觅无果后,向汀雯猜测自己大概是从口袋里拿东西时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这让她很是郁闷,因为向汀雯这本子从高一开始就往上写,虽然内容不是很多,但都是她弥足珍贵的记忆,幸好小纸条没塞几张进去,经过向汀雯紧急检查过后断定,所有大尺度,或拿出来她和祝以清就会被乱棍打爆的纸条都被她严严实实地塞在夹缝里,十分安全,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祝以清也觉得奇怪,帮着找了一回,最后随口安慰向汀雯,会不会被别人捡走了。

    日记是个非常私密的东西,向汀雯沉默了片刻,一下子想起里面某些内容,忽然有点不寒而栗。

    发泄情绪的吐槽的话先且忽略,除去纸条外,日记里的内容稍微收敛点,但还是见不得台面,她不由得脸一热,想找块豆腐一头撞上去。

    这要是被人看见,还不如丢了算了。

    转眼差不多过去一周,向汀雯放弃挣扎,周末的时候又重新买了个新本子,准备替代原先那个重新开始写。

    星期一上午,两节格外催眠的连堂英语课,不少人凭着意识苦苦挣扎,横仰八叉地支棱在座位上。

    英语老师已经习以为常,将好几个白眼快翻到天上去的同学拎起来回答问题,奈何震慑力不够,和周公畅聊的同学们只是掀起眼皮,不到五分钟又恢复原样。下课铃终于在众人期盼间响起,英语老师的话还没说完,祝以清就已经一头瘫倒在桌上。

    班里人尽接其后,宛如秋风扫落叶般倒了一波人,个个伏在桌上立马睡到不省人事。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吼叫着作业课代表记得去拿,看着台下众人气急败坏地转了几个圈,最后决定去找柯小安告状去。

    向汀雯困意不重,倒是有点饿了,从包里翻出包麦片,端着杯子把祝以清拽起来。

    “别睡了清清,这么吵你你睡得着吗就睡。”向汀雯知道她在假寐,便凑过去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骚扰祝以清。

    “哎呦!向汀雯!你想怎样!”

    “走走走陪我接水!”向汀雯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一把将她拽起来。

    开学的时候教室里多搬了两张桌子过来,教室高桌子又重,大家也懒得将其搬回去,就放在最后一排,权当做一个废品回收站。

    平日里多余的试卷课本,没人要的东西统统丢在上面,谁少了张试卷都会先去这里看看,八成还会有的。

    而承欢、舒景南、何棠坐在最后一排,更是将其视为流动行李架,几乎把大半的平时要用的东西都堆在上面。

    平日里承欢训练完回来,冲进教室就把带着汗臭味的校服外套往书堆上一扔,舒景南则会叫骂着让他赶紧拿掉,放在他边上污染空气。

    平日里向汀雯很少会在意这里,但今天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突发奇想,她忽然停下,想到自己似乎没有找过这里,便打算碰一碰运气。

    桌子上的东西每天都在变,今天上面又不知道堆着谁的破外套,看着感觉像在水泥地里滚了一圈,上面斑驳着粘着脏兮兮的灰。

    旁边坐着的就是舒景南,他估计也听困了,正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纵使向汀雯再怎么看不惯他,但在别人休息时不打扰是最基本的礼貌。

    向汀雯试着拎起外套,拉链磕在桌角,发出声清脆的声响,她动作顿了几秒。

    舒景南没什么反应,眼看着下面成堆的试卷课本摇摇欲坠,向汀雯把杯子塞到祝以清手里,小心地将上面的东西移开。

    她把层层叠叠的试卷一张一张翻开,结果没翻两下就找到了。

    失踪许久的本子赫然压在一堆试卷下面!

    向汀雯不会看错,这就是自己的本子。这个巴掌大的小玩意还是向德飞出去出差时给她带回来的,她喜欢得不得了,放在抽屉里珍藏了好几年,直到去年才翻出来。

    而且上面印着的可是好几年前流行的款式,向汀雯在本市的商店里找了一遍,都被店员告知这边没有进过这样的货。

    更让她震惊的是,本子几乎就挨在舒景南的手边,像极了他看完随手放下的。

    “不是吧真的在这!”祝以清也看见了,她一下子没控制好音量,惊动了舒景南。

    向汀雯赶紧拿起来,本子倒是完好无损,但翻到后面,她的火气瞬间就涌上来。

    “谁干的!”她脸色铁青地举着本子,指尖有些颤抖,“谁特么在别人本子上乱涂乱画!”

    舒景南可能真的困了,眼皮上的褶皱翻了一倍,反而显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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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更深邃。他抬起眼,眼神还有点飘忽不定。

    他的头发长得很快,刘海又垂到眼睑处,睡乱的头发勾着他的下巴,看上去很是乖巧。

    向汀雯直勾勾地盯着舒景南的眼睛,把画满涂鸦的那几页伸到他脸上,面无表情地问:“谁干的?”

    “为什么本子会在你这里?你捡到的?”

    舒景南眼神终于聚焦到本子上,他拧着眉盯着本子看了一会,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猛地瞪大眼。

    “这本子是你的?”他低头揉了揉浓密的头发,像在思索着什么,“我说怎么扉页上写着tw……”

    也许舒景南的本意是想感慨一下真没想到会是她的,但向汀雯却从他的话里嗅出了别的信息。

    “什么意思?你……看了这个本子?舒景南,你能不能先回答我,这个本子是不是你捡到的?”

    他抬起头,被向汀雯的脸色吓了一跳,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额……这是我捡到的。好像是上周吧,有一天我回座位时,看见它掉在地上,就是那,怎么又有垃圾,谁的纸条?”舒景南指了指桌底,向汀雯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脸色瞬间冻住了。

    “这张纸条也是我的……”

    舒景南手指一下卡在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承欢大喊着要亲他一口一样。

    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或许是看见向汀雯脸色逐渐变得铁青,他忙不迭为自己辩解。

    “我……我就打开看了眼第一页,不知道是谁的,我问了旁边几个都说不知道,就没再问,随手扔这里了……”

    舒景南的声音低下去,向汀雯双手抱着胸口,冷笑起来:“大哥,撒谎都不打个草稿吗,本子离你手只有连五厘米都没有,你说你没看?骗鬼呢!”

    “还有,既然你说没看,那这后面又是谁画的?”

    舒景南迷茫地盯着涂鸦,下意识想张口说不知道。

    “好了不用说了,偷看别人日记……好啊舒景南,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真没有……”

    二人争吵的声音稍稍有点大,引得不少趴桌上睡觉的人抬起头,眯着眼半睁半闭地回头张望。

    向汀雯不想和他继续进行无意义的辩解,一件事一旦在心底埋下种子,无论怎么样,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看法。

    她捏着本子的手指收紧,用力到发白,向汀雯感到自己心里怒火翻腾,生怕自己再跟他这么说下去,恐怕要语出不逊,便将日记本一把揣进怀里,怒气冲冲地挽起祝以清的手。

    “走吧清清,再不接水就来不及了。”

    很多年以后向汀雯依旧记得这一天,冬季一向干燥的栖州久违地落了场大雨,寒气一直渗入骨髓,冷得人直打颤。

    承欢刚刚不在,何棠趁大课间溜去体育馆打球了,因此所有火力全都对着舒景南一个发泄,他一脸难以言尽的表情瞪着向汀雯的背影,感觉自己这回真的百口莫辩。

    走到门口时承欢和她们撞了个满怀,他脸上藏不住事,挠着刚剃的板寸头,疑惑地回头看了几眼,好奇地走过来打探情况。

    “怎么回事,向汀雯怎么这个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捡到的本子?”舒景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没头没尾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本子?”

    “就放在这个桌上的,小小的,大概就巴掌这么大。”舒景南举起手比划了一番,承欢牙疼般皱起脸,苦苦思索半天,方才吐出几个字。

    “好像……有点印象。”

    “那是向汀雯的日记本。”舒景南的脸看上去活像是被人丢进冰箱里冻了三天三夜一样。

    “我前几天捡到了,随手扔在桌上,没想到是她的,现在向汀雯觉得我偷看了她的日记。”

    承欢张大嘴巴,似乎被舒景南的话打了一拳,半晌他漫长的反射弧才回味过来,讷讷地挤出一句话。

    “那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