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景南在最后一刻选择说出口,这是向汀雯完全没预料到的。
既然彼此都说了些真心话,或许……真的能试一试。舒景南听完向汀雯的回答,愉快地扬起嘴角:“那太好了。”
第二天下午返校时,向汀雯的脖子上围着墨绿色的围巾,将大半张脸遮住。也是走运,她在教学楼底下遇见舒景南,二人的眼睛都略带点浮肿,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两人昨晚一起熬夜了。
“嗨……你还好吗?”舒景南主动打了声招呼,向汀雯抬起下巴,冲他笑了笑手,“还不错,你呢?”
“活着。”
“你怎么那么爱讲冷笑话?”
“哦?有吗?”
“对啊,你高二开学的时候就这幅拽样。”向汀雯连说带笑地比划着,她穿得厚,背上的书包又有一定的分量,四层楼爬上去累得她直喘气。
"我记得你体育不是还可以吗,怎么爬个楼梯还喘成这样?"
“这两没有什么直接联系,而且,现在是冬天!”向汀雯费劲地踏上最后一格台阶,把书包往肩上拽了拽,“考完试良心发现想弯道超车,结果还是没看,又原封不动背回来了。”
舒景南的嘲笑声才发出一个音节,背后不知是谁在大喊他名字,两人本来一前一后走着,此刻齐刷刷回头看——是萧全秋。
作为舒景南的前同桌,他们的关系似乎挺不错的,大概跟黄知言差不多。向汀雯和班上大部分人关系都还可以,但萧全秋性格比较冷淡,所以两人几乎除了问问题外没有说过话。
向汀雯想起自己去年最讨厌舒景南的时候,似乎连带着对萧全秋的印象都不太好。想到这向汀雯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便冲着她温声打了声招呼。
谁知萧全秋根本没分给向汀雯一个眼神,从楼梯口到教室二十米的路程,萧全秋几乎全程都在和舒景南讲话,大声抱怨开学考很难,紧接着细碎地吐槽承欢坐在她后面都没法问问题。起初向汀雯还和他们走得很近,但聊着聊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自觉被拉开到两三米远。她注视着二人交谈甚欢的背影,意识到自己还是不要硬挤进去为妙。
舒景南被萧全秋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砸迷糊了,等他好不容易搪塞完萧全秋的话,才发现向汀雯已经不知所踪。他走到位置坐下,没装几本书的书包连书包拉链都没拉开,就被他原封不动地挂到椅背上,向汀雯这才晃晃悠悠地进来,见他已然安稳坐下,开口瞬间蒙上一层刺:“你们走得也太快了,我跟都跟不上。”
“那下回你走前面怎么样?”
向汀雯没有理他脑回流清奇的回答,反而想起另一件事,顺嘴问道:“你喜不喜欢听纯音乐?”
“纯音乐?”
“明天午休结束是我上去放歌。”
柯小安想着法子让他们放松一下,高三时便允许同学们午休结束后用多媒体放歌来听,既能听歌又能把没被午休铃叫醒的同学喊起来。
“你想放就放呗,这个全看个人意愿,但别学承欢,上回他上去不知放了什么魔性MV,整整在我耳边萦绕了半个星期,太他妈难听了。”
在祝以清、高思龄、菇菇和舒景南的一致赞成下,向汀雯终于放宽心,第二天午休结束前早早把歌选好,坐等铃声响起放音乐。
是她初升高时最爱听的纯音乐,很舒缓的一首轻音乐,带有浓厚怀念的意味。
舒景南早上饱受各科老师的摧残,因为他这次也没发挥好,但比起向汀雯的滑铁卢是小巫见大巫,他勉强将各科答题卡改好,午练把政治小测写完后,又飞快整理好错题抄到本子上,忙完这些睡觉只有二十分钟不到。他把薄一点的校服外套折好当做枕头,“扑通”栽倒在上面,沉沉入睡。
在这短暂的浅眠里,他又梦见了舒景北。这次是在肯德基的儿童游玩区域,他正兴奋地爬到滑梯顶端,高声喊着姐姐你快看,我要滑下来了。
梦里的舒景北穿着很时髦的格子衬衫牛仔裤,戴着耳机,拿着父母用旧的手机兴致勃勃地刷着什么,手里捏着根新鲜出炉的薯条,沾了点番茄酱往嘴里送,听到舒景南的呼喊,她抬起眼看他,眉眼带笑,略带敷衍地回应道:“看到了看到了,真厉害!”
舒景南从滑梯上爬下来,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回舒景北身边。
“姐你在看啥呢!”
舒景南看不清那一小块屏幕究竟在放什么东西,只记得舒景北摘下一侧耳机塞到他耳朵里。淳淳的音乐声轻快地涌进他的耳朵里,舒景南听得很认真,但眼前温馨的场景不知何时烟消云散,舒景北也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白色,但耳机里的声音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播放,越来越响,几乎将舒景南完全包围起来……
“啪!”教室里已经有同学开始走动,路过时他手边的书本不慎被谁碰掉,发出声不小的声响,舒景南被吵醒坐起来,但整个人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喝了口已经凉透的水,出神地回味着短暂的幸福时光,梦里的舒景北总是在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一旦他冲上前喊她,舒景北就会慢慢消失不见。
舒景南回过神,教室里正回荡着悦耳的旋律,他听了一会,诧异地睁大眼,这似乎就是他梦中听见的那段音乐声!
向汀雯回来时看见他书掉了也没有捡,便顺手帮他拿起来。
“想什么呢,书掉了都不捡?”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你听过?这么有品位?名字好像是英文名吧,我写给你。”
向汀雯从草稿纸上撕下一角,飞快地写上一串英文字母丢给他。
“这是……我姐很喜欢的一首歌,以前她读初中的时候经常放给我听。”
“那很有缘了。”向汀雯笑眯眯地接上他的话,“我初中的时候也特别喜欢,那会比较中二,喜欢戴着耳机听歌。”
她脸上的酒窝一笑就浮出来,舒景南看着她的脸不由得有点走神,心猿意马地问了别的问题。
“你的酒窝……我怎么感觉变深了呢……”
“哦?真的假的?”向汀雯按了按酒窝,“可能胖了点,酒窝看上去就比较深吧。”
“你这个酒窝很有标志性,我其实很少见到有人有酒窝。”
“这个是基因问题吧。”向汀雯趴在椅背上跟他说话,看到他桌上没收下去的错题本,便好奇伸手拿过来看。
“你的字有点秀气啊,跟你本人形象不怎么符合。”向汀雯草草翻了几页,看到他列出整整一面的政治易错点,不由得停下仔细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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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景南,你上午柯小安讲的那题抄解题过程了吗?”萧全秋跟另一个女生从教室外面进来,她还没走到舒景南身后就出声问他,他想了想,从桌上一打试卷里抽出一张递给她。
“我的解法应该是对的,但是柯小安的那个方法我也抄了,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
“看得懂看得懂,你的字我认得出来,那就先借我看看啦,我等一下还你!”
向汀雯捏着本子目睹了整个过程,等萧全秋挽着好友的手离开时,她瞅了舒景南一眼,若无其事地开口:“你们俩也很熟嘛。”
“嗯。”舒景南把下节课上课要用的试卷本子找出来,头也不抬地说,“她经常找我问问题。”
向汀雯没有继续接话,她把本子放回舒景南桌上,扭头给祝以清使了个颜色,后者心领神会地拍拍她的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恰好上课铃响起,地理老师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教室,熟练地发下一张综合知识点和习题的试卷。
向汀雯其实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像往常一样继续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
周末回家时,向汀雯打开朋友圈,看见舒景南转发了自己告诉他的那首音乐,出于一种得意的认同感,向汀雯不仅非常臭屁地给他点了赞,还乐滋滋评论了一句上去。
【真的很好听啊!!!】
她闲来无事点开舒景南的头像看了几眼,他的头像一直没变,还是那个简笔画小人背影,心中便有几分猜测。
退出来时舒景南已经回复了她的评论。
【有品.表情包jpg】
向汀雯不出声地翘起嘴角,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切换到音乐软件,点开播放键,熟悉的音乐响起,与记忆里不差分毫。
她静坐着,认真将整首音乐听完,房间门在这时被推开,向德飞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去:“出来吃饭了阳阳。”
饭菜一如既往地丰盛,钱茗在吃饭间隙提起单位里某个同事的子女考研上岸,话题又不自觉绕到向汀雯身上。
“向汀雯同学,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要考哪一所大学啊?”
向汀雯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
“都快要高考了连考哪都没想好吗。”
“要么栖州大学,要么就去周边的城市呗,还能去哪。”向汀雯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藏在抽屉最底层的那份大学名单。上面的前几所是本省和隔壁省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大学,这些向汀雯不敢奢侈,只能虔诚地填在最上面激励自己。接下来陆陆续续写上的几所院校向汀雯自己也拿不准,但有个目标放在心里也不是不行。高三刚开学时柯小安就给每人发了张纸,要求大家写一下目标分数和院校,那时向汀雯比现在盲目多了,也根本不了解,胡乱写了点就交上去了。
向汀雯嚼着十分入味软烂的大排,又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决定还是不告诉钱茗自己有计划过,省得她在一旁指手画脚。
钱茗“切”了一声,起身去砂锅里舀汤时还不忘呵斥向德飞不随手关灯。
“讲了几遍了每次都忘!你们父女俩就是一个德行!”
“冤枉啊!这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