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阳的背面是什么 > 40. 年复年
    高三的日子麻木,重复着一样的生活轨迹,教室里永远都散发一股挥之不去的咖啡味。向汀雯小时候还挺喜欢咖啡的香气,偶然趁着钱茗不注意偷偷泡一包给自己尝尝过过嘴瘾。

    直到现在整日被这个味道包裹,她才逐渐发现这东西闻多了想吐——特别是早上,困到睁不开眼早读时,旁边的同学吭哧吭哧从书包里摸出一条咖啡,熟练撕开包装倒进保温杯里,拧紧盖子摇了一通以后,惬意地往嘴里灌下一大口,靠着咖啡因的支撑精神抖擞度过一天。

    而向汀雯闻到这味,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疼起来,捏着鼻子顺了顺气,才敢迎接猛烈的廉价香油味攻击。

    当然也有喝多了对咖啡免疫的,黄知言极其容易犯困,她在喝遍校门口所有的袋装咖啡,最后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喝完反而睡得更香了。因此只能往桌上放个风油精,一犯困就往脸上抹,刺到眼泪鼻涕全出来才勉强清醒。

    在一抽屉一抽屉试卷的堆叠挤压下,旧的一年在笔墨书页流转间又只剩下最后几小时。如今跨年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实质的感觉了,无非是倒计时的天数又减了一位,又熬过本周不知第几场考试,教室后面的成绩单还没粘牢,下一张新鲜出炉的排名又贴了上去。

    离放学还有几分钟,向汀雯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地将一些用不到的书收进包里,窗外有些心急的人已经点燃烟花,迫不及待地庆祝着新一年的到来。

    大家兴奋地探头向窗外看去,在夜幕里光彩夺目,美得让人视线久久落在上面,舍不得移开。

    即便是元旦,学校也故作困难只肯挤出一天来放假。但放学的时候大家脸上也露出松懈的笑意,为短短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感到一丝愉悦。

    而在十二点即将到来前,向汀雯竟久违地收到舒景南发来的消息。

    那时她洗好澡,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享受着久违的放松间隙。

    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空调呼呼吹着暖气,蓬松柔软的睡衣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洗衣液香味,向汀雯刷着视频,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

    “嘟!”

    手机的震动吓得她从浅眠惊醒。

    “谁啊。”向汀雯摁亮屏幕,还没到十二点,不知是谁给她发了条消息。

    现在玩手机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向汀雯挣扎着爬起来,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眯着眼看消息。

    是舒景南。

    他就像一个定时播报的机器,掐着时间点给她发了条信息。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新年快乐”。

    向汀雯伸手翻了一下二人的聊天记录,惊讶地发现他们之间几乎没怎么发过消息,一翻就看到底了。

    她神情复杂地沉思几秒,回了他的消息。

    【新年快乐,你怎么跟个人机一样一到过年就出来,你是年兽吗?】

    回完消息向汀雯“扑通”一下将自己砸回到床上,举着手机继续刷视频。空调开久了房间温度逐渐上来,她觉得有点热,起身将温度调低了点,起身去桌上拿水喝。

    喝完水回来,消息已经弹了好几条出来。

    舒景南:【呆萌.jpg】

    舒景南:【这叫基本问候好吗,我可不做骚扰人的傻逼。】

    向汀雯知道他在内涵谁,盯着那行字不出声地笑了半天。

    二人难得心平气和地聊起天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话题也算正常,向汀雯甚至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服:不必绞尽脑汁想办法去损对方。他们东拉西扯聊了一通,手机左上角的时间不知不觉跳到11:59。向汀雯盯着时钟的秒针,静静等待零点到来。

    两根长短不一的指针重叠的瞬间,伴随着窗外的烟花爆竹声,不少消息齐刷刷弹出,此刻无论是群发的消息还是逐字逐句斟酌的祝福,都会令人不由得心情愉悦。

    向汀雯回完大家的消息,又打开和舒景南的聊天框,想着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讲完。她打下一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空几秒,目光扫过那段话还是选择了删除。

    有些话要一口气讲出来,卡顿一下又会失去意义。

    向汀雯闲着无聊,顺手点进他的朋友圈,眉心不由得一跳——舒景南破天荒发朋友圈了。

    一张烟花照,没有文字也没有表情,在他一贫如洗的朋友圈主页看上去格外寂寥。陆续有些共友点了赞,向汀雯也默默点了个赞,退了出去。

    房间只点了一盏小夜灯,朦胧的光线照得屋子格外温馨。隔壁房间的钱茗和向德飞大概率已经睡熟,轻微的鼾声被外面还未消停的声响掩盖到一干二净。向汀雯一骨碌翻身爬起来,赤脚踩在有点冰凉的木地板上,伸手把窗帘拉开条小缝。

    远处的高楼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不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来来往往,即便新的一年也没有阻拦他们停下的脚步。不被人打扰的宁静夜晚是向汀雯很喜欢的时段,她站着看了会夜景,觉得脚有点冷,便轻巧地跳回床上,用厚实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结结实实的球,缩在里面继续开始刷手机。

    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临睡前向汀雯鬼使神差又点进舒景南的朋友圈,却惊讶地发现他几十分钟前发出来的烟花已经不见,只剩一条冰冷的“三天可见”。

    手机幽幽的冷光打在向汀雯的脸上,铺天盖地的困意已经让她有些神志不清,混沌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以为自己记错了,便强撑着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脑袋“扑通”砸进松软的枕头里,整个人瞬间卷进意识深处。

    -

    外面仍然有些声响,大概是到中心广场上跨年的人回来了。舒景南靠在床上,家里的床有些时日没有睡过了,躺上去总有点潮湿和寒冷。老人舍不得开空调,要不是舒景南好说歹说劝了一顿,他们只会抱着热水袋,往被子上盖一件厚实点的棉袄御寒。

    他的手机界面停在一个聊天框里,很长很长的一段信息,思念凝结成千言万语,依旧道不尽。舒景南把零点发的朋友圈私密,顺手将手机关机扔到床头,缓缓钻进被子里。

    父母赶在新年到来前回到栖州,连轴转的出差和工作车马辛劳,让他们很是疲惫。闲暇功夫几乎都在休息,妈妈今晚还亲自下厨炒了几个拿手好菜,笑吟吟地让舒景南尝尝。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父母做的饭菜,饭桌上依旧是熟悉的菜,舒景南夹了片豆腐干塞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想起一些往事。

    妈妈做的鸡翅是舒景北舒景南姐弟俩都非常爱吃的菜,以往一端上桌,两个人挥舞着筷子抢起来,汁水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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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桌子,最后还免不了遭到父母一顿臭骂。这时候舒景北又会故作乖巧地道歉,主动提出要洗碗谢罪。

    但最后那些碗全都是舒景南洗的,那时候他也才上小学的年纪,被自己的老姐唬得一愣一愣,什么男孩子从小要学会做家务,不然长大了不会有小姑娘喜欢你,什么会做家务的男子汉很棒,将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舒景南那时对这些东西很懵懂,但姐姐说的他也就坚信不移,乖乖去洗碗做家务。

    外公外婆是舒景北离世后才搬进来的,本意也想着老人能照顾一下舒景南,但他坐在桌前,看着外婆精心准备的饭菜,还是没由来地想念舒景北的独门泡面。

    在舒景南有记忆起,父母的工作就逐渐忙碌起来,幼儿园时他就被送进晚托机构,每天放学后被老师领着在陌生的环境里吃不怎么可口的晚饭,吃完后在小教室里和小朋友一起玩玩具等到八点父母来接。这是上学的时候,而寒暑假舒景南几乎全都跟着自己的老姐混。

    舒景北比他大四岁半,但她自诩家里只有自己和弟弟时,就要担起点大人的责任。虽然父母每天都会给他们准备足够下馆子的钱,但舒景北小小年纪会攒钱,在解决二人温饱的同时,偶然会给他露一手,煮一锅香喷喷红烧牛肉味方便面,往里面加鸡蛋火腿肠。小时候方便面是稀罕物,吃上一回让舒景南特别开心,而且舒景北攒够钱就会偷偷摸摸带着舒景南去离家一站公交的肯德基吃大餐。

    在那个时候这种西洋快餐很少见的,栖州市也没有几家。那里可以说是舒景南最向往的地方,炸得香脆可口的薯条,蘸上甜辣酱酸甜可口的鸡块,加满冰块,喝一口刺激得舒景南龇牙咧嘴的可乐,还有塞着生菜鸡肉的大大汉堡。

    里面的儿童游玩区也很好玩,舒景南在里面蹦蹦跳跳玩耍时,总能看见姐姐耳朵里插着耳机,一边往嘴里塞薯条,一边拿着父母淘汰下来的旧三星手机捣鼓着什么。

    每周吃完肯德基还会有点闲钱,他们会去门口的小卖部买点零食解解馋,偶尔攒得多一点,舒景北会带着他去商场里的小电玩城玩抓娃娃什么的,但是俩人手气不佳,几乎抓不到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真的很开心。

    整个小学生时代,毫不夸张地说舒景南都是舒景北一手带起来的,父母笑着说他是姐姐的跟屁虫,舒景南也充耳不闻,一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是会屁颠屁颠去找舒景北给她看给她吃。

    但一切的一切,终究在他六年级毕业前夕结束。

    舒景南想不下去了,回过神来,饭桌上老人正在讲一下邻里之间的小事,父母会抱怨难缠的客户和不怎么景气的行情,唯独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他半道截胡鸡翅会给他一脚,然后报复地给他夹一筷子自己不爱吃的海带豆角的人,少了个能分享自己生活里喜怒哀乐的人,自己犯了错误也不会有人蹲在一边幸灾乐祸,在他被打的时候又跳出来打圆场的人。

    舒景南毫无端倪地难受起来,低着头将最后一个鸡翅就着碗底的饭咽下去,沉默地起身离开。

    “阿南你吃饱了?”

    “嗯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回房间了。”

    舒景南把头埋在被子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思念的分量太重,以至于夜深人静之时,才敢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