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阳的背面是什么 > 39. 侧耳听
    向汀雯快速眨了眨眼,终于舍得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分给他一个眼神。

    “不用谢,都是同学嘛。”向汀雯故意把“同学”两个字咬得很用力,似笑非笑地怼他。

    这句话说出口,向汀雯隐约觉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看见舒景南突起的眉弓在眼下投出一片模糊的阴影,她忽然想起去年夏末的时候,舒景南犹豫着问出口的问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那时向汀雯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还希望能够将高中生活过得更有滋有味一些,因此格外张扬,会很自以为是地利用自己擅长的圆滑和演技,来把身边人哄得团团转。

    想到这,年长一岁的向汀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审视着过去的自己,一时有些无法理解。她尴尬地移开视线,目光不自然地从舒景南的眼睛一路滑落,竟鬼使神差落到舒景南胸口的校牌上。

    校牌很旧了,上面的照片有点磨损,但依旧能看清刚入学时的舒景南,他眉眼比现在青涩了许多,看向镜头的眼神里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倔强,向汀雯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不自觉翘起嘴角。

    “我,应该要向你道个歉……”

    舒景南嗫嚅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安,但向汀雯佯装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呦,这是干什么,亏心事做多了终于良心发现了?”

    向汀雯阴阳怪气了几句,见舒景南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顺着他,自己自顾自向教学楼走去。舒景南面对向汀雯避重就轻的态度还是不肯罢休,喋喋不休地追上来。

    “我……我认真的,就是之前对你的态度确实有点差,我挺抱歉的……”

    舒景南的声音越来越小,向汀雯没回头,她懒得回,也不想回。虽然她对身边人的情绪很敏感,但对于舒景南,向汀雯揣测不出来他葫芦里到底藏着什么药,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几番措辞,又觉得不妥。听他的口气似乎是认真的,向汀雯的手在口袋里搅来搅去,扣着缝隙里掉落的线头,无奈之下选择闭上嘴,任由舒景南继续说下去。

    向汀雯厌恶任何意料之外的事,事物的改变会让她产生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恐惧,舒景南可能也很紧张,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听得向汀雯不自觉涌上一种很别扭的情绪,慌乱转着眼珠,带着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扭头看向舒景南。

    “你……我们……”快到教室时,向汀雯还是憋不住开口想发表点自己的意见,结果出师不利,声音压在了喉咙里跌了个跟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说话欲望又瞬间灰飞烟灭了。

    “什么?”等舒景南再追问她时,向汀雯把话安然咽进肚子里,佯装无事地摇了摇头,偷偷在心底默默掀过这一页。

    高三的考试频繁到跟吃饭睡觉差不多,向汀雯有几天心情很差,因为上回英语考砸了没及格,难受得不行,靠在祝以清肩膀上哭了半节晚自习。舒景南被她的眼泪吓住了,竟然趁她出去时塞了瓶草莓味的牛奶在她抽屉里。

    回来的时候向汀雯捏着这瓶牛奶看了许久,她的脑子很混乱,一方面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对成绩对未来的迷茫,另一方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舒景南在主动找机会,想试图缓和二人关系。向汀雯无暇分心思给舒景南,只好将其通通无视。

    但舒景南没再做过什么越界的行为,只是开始频繁地拿题目来找她。数学一轮复习已经结束,最近柯小安正在大幅度训练综合大题。这种题比较难解,但要是掌握了至少可以确保十几分拿到手。起初向汀雯耐着性子理他,但问的次数一多,舒景南伸手拍她时,向汀雯就会下意识在心里咆哮:他不是自诩很厉害嘛,怎么还要来找我问问题。

    想归想,向汀雯出于礼貌还是会任劳任怨地接过他递来的题目,看完题,反驳的话到嘴边又不好说出口。

    舒景南这家伙不知怎么回事,找了不少有难度比较复杂的大题,但刚好这些又是她比较擅长的部分。

    向汀雯对解题对难题的兴趣是从小开始的,小学的时候“鸡兔同笼”和“逆流划船”等奥数题她写得得心应手,这种掺杂函数、统计或者平面向量和导数的题十分有挑战性,好比送到嘴边的肉,让她一时心痒难耐,鬼迷心窍地接过去看了几眼,脑子里已大概找到点思路。

    “嗯……第一题很简单,不用我说秒了,第二题是证明,证明题格式好好写,也就那样……”

    “哎哎哎不对,按照这个思路好像不能解……”向汀雯用铅笔在题目边上简单写了几笔,狐疑地抬起眼,舒景南正弯着眼,翘着嘴唇愉快地看着她。

    “对啊,这个思路不行。”

    “……你故意的?”向汀雯满脸诧异地瞪着舒景南,对他清奇的脑回路感到费解。

    “我做这题的时候也在这里卡了,你看看你能不能解。”

    向汀雯:……行这招算你狠。

    她二话不说接下这个瓷器活,金刚钻虽钝,但未必不能用。这种题目单纯看着有意思,写起来可一点都不轻松,她从散了一桌的试卷底下翻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刷刷刷开始写起来。

    这种题新高考改革后其实逐渐变得常见,柯小安上课的时候也提起过几回,但模拟卷比较迟钝,还不会往这个方向上出,因此向汀雯都没怎么好好写过。第二题有个大坑,向汀雯绕啊绕啊绕了整整五分钟才发现自己写漏了一个比较关键的证明,而第三题更是有些无从下手,向汀雯试了好几个写法都卡在一半没有成功。

    虽然第一节晚自习的时间本就是写数学的,但她本来规划好要把其他作业都写完,第二节课留出充足的时间练一套英语模拟卷。

    这道题解了向汀雯半个小时,导致她计划不得不改变一下,到下课的时候她还在急急忙忙地订正政治作业答案。

    听到下课铃响起,向汀雯一下子跳起来,连凶狠的表情都忘记摆了,急急忙忙把密密麻麻写满字的草稿纸甩到舒景南的桌上。

    “写完了写完了!你究竟在哪里找到这道题的。”向汀雯把有些出油的刘海抓蓬松了一点,觉得自己脑细胞死了一大片,已经有点转不过弯来了,便翘着二郎腿,顺手抓起丢在桌上的唇膏往嘴唇上涂。

    “就是在那本专项训练题上面啊,答案简略得要死,能看懂的可以去揣测柳思思的脑回路了。”

    柳思思教隔壁班化学,她的课很有个性,一个知识点自由发散,可以联系到各个方面,一节课下来黑板写得满满当当。这种课有利也有弊,跟得上的同学一节课可以学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而跟不上的走个神就不知所云。

    反正高二刚开学时赵泊是没有听懂的,每节课他强打起精神想认真听,结果一低头柳思思又稀里哗啦写了一黑板,让人眼都不知道该往哪看,气得他有段时间在向汀雯面前大骂她一通。

    偶尔柳思思会任劳任怨地放慢语速,耐着性子认认真真讲易错题目,没过几天又迫不及待地开始自己的发散思维。大家跟着磨合了许久,到现在大半个班的人都能跟上她的进度,真可谓不容易。

    但柳思思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样子,讲着某个知识点转头就开始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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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拓展,或许这个方法真的很有用,反正在她手下的学生,化学低于七十分的几乎是个位数。

    “专项训练?我怎么没看到。”向汀雯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抄着政治大题答案,顺便在不熟悉的知识点上打了一个记号,方便她等一下复习。

    “我去,你这个方法好巧妙,我刚才写的时候完全没想到。”

    “对的吗?我有点硬算了,卡了好久才搞出来……”向汀雯顿了顿,脑海里下意识回想起舒景南的解题思路,“我记得你不是很擅长用简洁的思路写吗,怎么这题没写出来?”

    “谁说我没写出来,我这叫虚心求教,柯小安不是总想让我们两个互相帮助嘛,那……不妨试一试?”

    向汀雯功夫搭理他,她默默把头扭回来,心里盘算着的还是自己写完历史选择要多久,等一会真的有空做模拟卷吗。

    唇膏涂多了,向汀雯拿起水杯,顺手用纸在嘴上抹了几下,把多余的膏体蹭掉。丢垃圾时她才发现纸上凭空出现一抹玫红。向汀雯一愣,随即冲回桌前,举起自己那支蜜桃味的唇膏一看,果然拿错了,这个是同一种味道的变色唇釉。

    “坏了坏了!清清我的嘴唇红吗?”

    祝以清抬头看了她一眼,“扑哧”笑出声。

    “这里。”祝以清点点她的嘴角,“其实你现在的嘴唇……蛮红的。”

    祝以清说得还算委婉,舒景南进来时看见她的脸,原本故作镇定的脸瞬间崩塌。

    “你……你这个颜色……还蛮好看的,但刚才涂的不是唇膏吗?怎么还变色了。”

    向汀雯没好气地举起镜子:“涂错了而已。”

    “哦~变色唇膏啊,把嘴角擦一擦,都红了一圈了。”舒景南十分礼貌地提醒她,向汀雯被他气笑了,“多谢提醒,我拿着镜子看得见。”

    她用纸一丝不苟地擦干净颜色,确保唇色恢复正常,这才从口袋里取出真正的唇膏涂上。而那支变色唇釉立马被她丢进书包夹层,打入冷宫不再受宠。

    高三的日子略带麻木,大家都在重复着一样的生活轨迹,教室里永远都散发一股挥之不去的咖啡味。向汀雯小时候还挺喜欢咖啡的香气,直到整日被这个味道包裹,才逐渐发现这东西闻多了想吐——特别是早上,困到睁不开眼早读时,旁边的同学吭哧吭哧从书包里摸出一条咖啡,熟练撕开包装倒进保温杯里,拧紧盖子摇了一通以后,惬意地往嘴里灌下一大口。靠着咖啡因的支撑精神抖擞度过一天。

    当然也有喝多了对咖啡免疫的,黄知言极其容易犯困,在喝遍校门口所有的袋装咖啡,最后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喝完反而睡得更香了。

    在一抽屉一抽屉试卷的挤压下,旧的一年在笔墨书页流转间又只剩下最后几小时。如今跨年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实质的感觉了,无非是倒计时的天数又减了一位,又熬过本周不知第几场考试,教室后面的成绩单还没粘牢,下一张新鲜出炉的排名又贴了上去。

    离放学还有几分钟,向汀雯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地将一些用不到的书收进包里,窗外有些心急的人已经点燃烟花,迫不及待地庆祝着新一年的到来。

    大家兴奋地探头向窗外看去,在夜幕里光彩夺目,美得让人视线久久落在上面,舍不得移开。

    即便是元旦,学校咬紧牙关从里面挤出一天来放假。但放学的时候大家脸上也露出松懈的笑意,为短短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感到一丝愉悦。

    而在十二点即将到来前,向汀雯竟久违地收到舒景南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