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汀雯一直以为,到了高三父母应该不会太过于给她施压,但在钱茗的冷嘲热讽中,她的心一寸一寸凉了下去。到头来,他们对自己的努力还是视而不见,觉得成绩退步就是没有认真。
到家之后,向德飞听完母女二人各自的倾诉后,也只是和稀泥地讲了几句,什么“孩子都这么大了就别大吵大闹了,好好说就行”“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每门成绩都很好,那你妈肯定不会说你啊,这么大了懂事点”。
向汀雯满肚子委屈却又百口莫辩,因为他们一旦认定自己的想法,岂又能轻易改变。她本还想着要和父母说清楚,但很显然越解释越乱,还不如闭嘴安心。
于是向汀雯非常愤怒地别过头,对于向德飞的话置若罔闻,但眼里的泪水还是憋不住,不争气地涌出来。她只好拼命吧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对桌上早准备好的水果点心强行按捺下想吃的欲望,背着书包冲进书房,把门“嘭”地一下用力甩上。
一切终于安静了。
钱茗瞪着紧闭的房门,怒不可遏地转头跟向德飞抱怨:“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女儿!这什么脾气!我说两句都不让说了!”
“哎算了算了,你别说话了,这水果我等一下给她端进去。”
向汀雯虚脱般瘫在椅子上,任由脸上的泪水流下。委屈、愤怒以及高三学习所带来的难以名状的压力一瞬间爆发出来,几乎将她淹没。向汀雯眼泪簌簌往下掉,哭得快喘不过气来,想发脾气但舍不得砸桌上的东西,她只能窝囊地把被眼泪浸湿的纸团狠狠丢到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摩擦声。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向汀雯勉强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抽了张湿巾擦掉脸上的泪痕,沉默地打开书包,从里面抽出明天要默写的语文诗句。
转眼夏天的燥热被急匆匆落下的秋雨席卷一空,高考的压力也逐渐在此期间张牙舞爪地显露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向汀雯和舒景南之间那根绷紧到极点的线有所放松:他们很少说话了,见了面也互不理睬,像是两个形同陌路的路人。
向汀雯在学习的间隙偶然想起这个,蓦然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和舒景南讲话是什么时候了。
第一轮复习已接近尾声,每天刷刷发下来的试卷量可以瞬间填满桌面。每过几天,向汀雯都会把先前做的试卷整理一下,一股脑丢进文件夹里,等到已经撑破边的文件夹实在不堪重负,她才会把这些试卷放进书包统统带回家。
而柯小安的原来美好的计划在他们的冷漠的疏远面前,瞬间变成一个可笑的天方夜谭。只是苦了柯小安,费尽心思却发现跟他们沟通的效果简直为零。两个人在她面前十分乖巧,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还是互不理睬。
也就是这年秋天,学校收到上级通知,突然开始抓紧纪律,严查带手机和翻墙出校园等有损校纪校风,严重违纪的行为。
老爹甚至在年纪大会上鼓励同学们多多检举身边人。这个消息一出,所有人顿时炸开了锅,几乎每个人都对其持反对态度。
检举?说难听点就是举报。十几岁大的孩子正是最重视面子的时候,谁会冒着被全班孤立的风险,去举报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况且说到底,大家平日里偶然在校规边缘徘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根本不会费心去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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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
老爹这种试图让大家自相残杀的行为简直招人唾弃。众人义愤填膺,但终究不敢在规矩和制度面前反抗,只能私底下偷偷抱怨几句,默默管好自己,生怕被人背后落井下石。
舒景南觉得这种行为是无稽之谈,真的太弱智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有人这么搞。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倒是先成为了炮灰,中规中矩做了两年多的好学生,结果一纸举报信直接捅到老爹头上。
那是十二月中旬,快到栖州最冷的时候,早读的教室开着空调,暖烘烘地让人睁不开眼。向汀雯的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语文教辅资料,上面还叠着一本历史选修一,但她既然没背语文,也没背历史,反而低着头,埋头苦抄英语小抄。
昨晚作业太多,向汀雯没工夫把精力分给费时又费脑的作文。奈何英语老师,一个中年男人却十分热衷于让他们背书默写,为了防止默不出来去办公室享受一对一服务,她只好赶在早自习补个进度。
走廊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向汀雯生怕老师进来抓个正着,火速把教辅资料从最底下抽出来挡住小抄,结果用力过猛把历史书弄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起身时刚好对上柯小安的脸,把本来就心虚的向汀雯吓了一哆嗦。
但柯小安的目标不是她,她越过向汀雯,径直冲着舒景南示意,让他出来。
窗户缝没有关紧,柯小安的说话声虽然不响,但还是能听见。远处的承欢回头张望了好几回,手舞足蹈地给向汀雯打手势问她怎么了,向汀雯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只好让承欢先别急,因为柯小安的脸色属实难看,应该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