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刘威虎的惨叫都已经到了喉咙口,愣是没叫出来。

    他的胳膊被季初萤用力一拧,肩部肱骨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卡进球窝关节。

    季初萤站起身,脸上云淡风轻。

    “行了。”

    刘威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远远逃离开季初萤身边。

    动作丝滑极了,转眼就跑出十几米远。

    围观群众夸赞:“不得了啊了不得!季初萤简直是神医啊!”

    季初萤谦虚摆手:“没有没有,碰巧在书上看到过而已啦。”

    【牛逼季初萤,深藏功与名】

    【哇哦还是单押!】

    霍驰:?

    又来了,又来了!

    他已经分不清是季初萤癫了,还是他癫了。

    还是,整个世界都癫了……

    卫建国朗声喊道:“大伙儿加把劲!还有最后二百米了!”

    众人干劲冲天:“加把劲!”

    二狗笑喊道:“队长,通上水晚上咱吃顿肉不?”

    卫建国黑脸上笑出几道褶子:“吃!晚上咱们再吃顿大锅菜,白菜粉条炖猪肉!”

    大家一听,干得更有劲了!

    卫建国对季初萤和两个大娘说:“你们回去,上供销社割块猪肉,记公账!”

    两个大娘笑得见牙不见眼,猪肉啊!香喷喷的猪肉啊!

    卫建国大手一挥:“再烧一锅蛋花汤!”

    “好咧队长!俺们这就去!”

    卫建国对季初萤道:“下午你就跟着大娘一起做饭,这里的活你干不了。”

    两个大娘拉着季初萤:“走,丫头!咱们炖肉去!”

    .

    不到傍晚,土墩大队的临时灌溉渠挖通了。

    河水欢快地在沟渠里奔跑,跑向土墩大队的每一块稻田。

    一个小时后,稻田里重新蓄了3厘米浅水层,卷叶耷头的秧苗慢慢舒展开。

    夕阳悬在天边,金光洒满农田,水面黄澄澄的,像铺了满田的金子。

    大伙儿看着抢救回来的秧苗,嘴里不住地念叨:

    “行了!行了!下半年的收成有了!”

    二狗扛着铁锹嚷嚷:“走喽!吃肉去喽!”

    村民哈哈大笑:“不愧叫二狗!就馋肉!”

    二狗理直气壮:“这年头,谁不馋肉?”

    一大群人扛着农具挎着筐,笑着往土墩大队部的食堂走。

    取消已久的人民食堂,早已经改成了仓库,里面放着些农具、粮食种子。

    白灰墙上依稀能看出以前写的大字:吃饭不花钱,努力搞生产!

    食堂里,已经做好了饭。

    两个大锅,一锅菠菜蛋花汤,一锅白菜粉条炖猪肉。

    肉香味飘了老远。

    晒稻子的十几个妇女也在,她们收了稻子,等着吃肉了。

    等挖沟的都到了,大家简单洗了洗手,就开吃了。

    有的人脸上土都没洗干净,但毫不在意,吃得老香了。

    卫恒杰端着一碗菜,挤到季初萤旁边:“季初萤!”

    季初萤眼泪快要下来了,快一个月了,她终于吃到肉了!

    虽然碗里95%都是白菜粉条,只有一点点碎肉渣子。

    但这点碎肉渣就是能让人泪流满面。

    她埋头苦吃。

    卫恒杰觉得她老可怜了,季家应该不常吃肉,就算吃,估计也没有季初萤的份。

    卫恒杰一双贼眼滴溜溜地看着她,压低声音:“季初萤,我的肉给你,要不要?”

    季初萤从碗里抬头:“要啊。”

    卫恒杰看了看四周,转身背对着人群,把他碗里的肉挑给了季初萤。

    旧食堂里人声鼎沸。

    “快二十年了吧?没这么吃过了!”

    “可不是!二十年了!”

    “唉呀,真是快呀!”

    “真怀念啊!”

    几个年纪大的男人端着碗忆苦思甜,说着他们吃公社大食堂的时候。

    二十年没有这么全村聚在一起吃大锅菜了。

    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还都是青春正好的小伙子,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一天能犁地三五亩。

    转眼,二十年就过去了。

    唉,岁月不饶人啊

    现在连床上那一分地都犁不动了。

    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停止扒饭,有些犹豫地问道:“老卫,你家恒杰那是干啥呢?”

    卫建光顺着他筷子指的方向一看,卫恒杰那个毛头小子跟一个女孩挤在角落里,正把自己碗里的肉挑给人家。

    卫建光心里一沉。

    “哎呦老卫,你家恒杰行啊!”

    “到底是年轻人时髦哈,搞自由恋爱呢!”

    “那小丫头谁啊?我老花眼看不见。”

    “我看着是季老实家的那个?”

    卫建光黑脸了:“别乱说!啥自由恋爱,没有的事!”

    前段时间,方舒珍回家跟他说了这事,但他没同意。

    “攒钱给恒杰娶媳妇我没意见,自己的娃嘛,给他娶妻生子,是我这个当爹的该做的。”

    方舒珍:“那你干啥不同意?”

    卫建光哼了一声:“谁家跟季老实似的,一张嘴就想要七八百的彩礼?”

    “当他闺女是天上的仙女呢?”

    女人嘛,也就那回事,娶来过日子生孩子就行,要那么好看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最主要的是,季初萤已经嫁过一回了。

    虽说王老晕当天晚上就死了,但谁能保证他没碰过季初萤?

    说到底,跟没结过婚的大姑娘不一样。

    他就卫恒杰这么一个孩子,娶了个二嫁的,说出去他丢不起那个人。

    “恒杰就是一时兴起,从小就跟在人家包含秀屁股后头玩,送个绿豆汤算啥?他有啥都爱拿出去显摆。”

    方舒珍一脸高深莫测:“老卫,这你就不懂了。”

    卫建光:“我跟他都是男人,我能不懂他?”

    卫恒杰要真有这个心思,他也得给他掐了。

    说难听点,季初萤再年轻貌美,不也是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吗?

    他绝不能容许卫恒杰娶个二嫁的寡妇。

    卫建光现在看见这一幕,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蹲在他身边的老男人笑着问:“不是自由恋爱?那他干什么把自己碗里的肉给人家?”

    卫建光没好气的说:“恒杰这两天肠胃不好,不能吃肉。”

    “我看你吃的挺香的,他咋不给你?”

    卫建光:“……”

    旁人笑着碰了碰那人:“吃你的吧!话咋那么多呢。”

    看着卫恒杰和季初萤的,还有另一双眼睛。

    寒潭般眸子,隔着喧闹的人群,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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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瞬地盯着他们。

    季初萤正在专注地吃肉渣,卫恒杰放进她碗里一渣,她就吃一渣。

    吃着吃着,忽然感觉后背发紧。

    抬头一看,视线撞进霍驰沉沉的双眸。

    他抿着唇,定定地看着这边。

    季初萤手心一紧撤回了自己的碗。

    卫恒杰心疼地叫道:“哎呀!最大的一块!”

    季初萤下意识伸碗一接。

    那块肉稳稳地落在了她碗里。

    卫恒杰看得眼睛都瞪大了,此刻对季初萤的崇拜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季初萤,你教我这招!”

    季初萤望着霍驰那个方向,往嘴里塞了块肉,“什么招?”

    卫恒杰:“刚才接肉的那招!”

    季初萤看了看碗:“什么肉?哪有肉?”

    卫恒杰:“……”

    季初萤再抬头的时候,霍驰已经转过身去了,脑袋高出人群一截。

    卫恒杰缠着季初萤,试图用动作还原刚才她接肉的一幕:“季初萤,就是这样!这样一伸手!”

    他说着,往上一甩碗。

    碗里的白菜粉条因为惯性洒出来,泼了别人一脑袋。

    那个倒霉蛋是季海涛。

    季海涛眼皮半垂,嘴角下撇,头上垂下几根粉条,跟皇帝旒冕上的珠帘似的。

    季初萤:“……”

    卫恒杰见状不妙,抱着碗就跑:“含秀姐!救命啊!”

    季初萤扒完饭,去汤锅盛汤。

    那种后背发紧的感觉又来了。

    她回头,霍驰站在她身后。

    轮廓分明,五官冷峻,薄唇紧抿着,美中不足的是额角有个黄豆大的泥点。

    季初萤表面平静,内心口嗨:【啧啧这种看着老实,其实最精了,把泥抹脸上等我来擦~】

    霍驰垂了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有些犹疑地抬起手指,蹭了下脸。

    蹭到那颗泥点时他整个人僵住,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季初萤,满眼惊愕和不解。

    季初萤:“?”

    霍驰盯着季初萤的嘴。

    她确实没有开口说过话。

    但是他如果真是脑病臆想的话,是怎么知道自己脸上有一块原本不知道的泥点?

    【干嘛这么看着我,不会是猜到我的猥琐心思了吧?】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没有吧……】

    季初萤移开目光,摸起勺子舀汤。

    【退退退】

    可是霍驰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站到了她身旁。

    季初萤抬起笑脸,睫毛像小扇子扑扇了两下:“你盛汤啊?”

    “嗯。”

    季初萤冷酷无情地说:“排队。”

    霍驰晦暗不明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季初萤被看得心都提起来了。

    【这是什么眼神儿啊?感觉在看我的本体……】

    霍驰:“本体?”

    季初萤清透的眼瞳骤然缩紧。

    【我暴露了!?】

    霍驰又问:“什么暴露?”

    季初萤拿着勺子的手抖嗦起来。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淡定,季初萤,淡定】

    【呼,呼,呼!】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番后,季初萤抬起清泉般的眸子,装傻:“啊?你在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