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寡妇三十来岁,正是漂亮有韵味的年纪。

    她丈夫柱子病逝后,村里的某些男人,像闻到肉包子的狗。

    这个想嗅一下,那个想啃一口。

    周寡妇一边要躲避他们的骚扰,一边还要被他们家女人骂狐狸精。

    不上工,就没工分,没工分就没粮食,她们娘俩就要活活饿死。

    她只想安安分分地干自己的活,上工的时候尽量避开人,就这,还是会被刁难。

    连她走过的田埂,他们都要背地里啐上一口。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有好几次,周寡妇抱着孩子,心想,干脆投了河,跟柱子一家团聚去算了。

    寡妇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但是季初萤竟然追上来,还愿意把自己的杯子给她用,

    周寡妇泪如雨下:“初萤,你没事太好了。”

    “你能醒来太好了!”

    这一个多月,她没有一天不愧疚,没有一天不害怕的。

    怕季初萤真的被她一砖头砸死。

    怕被人知道,是她砸的。

    怕公安把她抓走,孩子饿死在家里。

    怕季老实知道后,以此要挟,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现在好了,

    季初萤醒了。

    就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吧。

    谁也不知道。

    季初萤只当是她被包含秀欺负了才哭成这样。

    她是个粗人,不太会安慰人。

    “周大嫂,你是个好妈妈。”

    季初萤是个孤儿。

    孤儿院的院长在一个偏远山区支教的时候,从河沟里捡的。

    季初萤有些动容地说:“你日子这么难,都没想过扔下孩子改嫁。”

    周寡妇笑了下,眼角挂着眼泪:“孩子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怎么着我也得把他养大。”

    改嫁,必定要再生。

    夫家待前头那个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她擦掉眼泪:“日子会好起来的。”

    季初萤也笑道:“嗯,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周寡妇喝光了水,说:“你是好姑娘,我是个招人骂的,你离我远点。”

    季初萤:“你以为我的名声就好听到哪里去了吗?”

    周寡妇略有耳闻,但听到季初萤这么说,还是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季初萤名声变差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砸了她……

    周寡妇笑不出来了。

    眼底又漫上汹涌如潮的愧疚。

    季初萤有些诧异。

    周寡妇表情这么奇怪。

    她醒来这些天,见的人不少,大多都是或真情或假意地说上两句安慰话就算了。

    像周寡妇这么真情实感的,真没有。

    季初萤回想原身的记忆。

    她跟周寡妇只在干活时,被分到一处过。

    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份。

    柱子哥死前,周大嫂是个很开朗爱笑的女人。

    不像是那种两面三刀背后下黑手的人。

    季初萤想了想道:“周大嫂,以后有什么要我搭把手的事,尽管来找我。”

    周寡妇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季初萤看不懂的表情。

    “嗯。”

    .

    晚上回家,季初萤刚推开家门,就被绊了个大马趴。

    本来就尿急,差点挤出来。

    “哈哈哈哈哈!”

    季海涛从门后走出来,拍着手狂笑。

    季初萤趴在地上,声音发冷:“季海涛,你是不是活腻了。”

    季海涛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活该!让你欺负包含秀。”

    下午,包含秀耷拉着小脸找到他,说被季初萤给欺负了。

    季海涛一看她泪盈于睫的样子,心疼坏了。

    凑在她耳边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帮她报仇!

    “等着瞧吧,明天季初萤不来找你道歉都是我揍的不够狠!”

    季海涛拍着自己瘦不拉几的胸膛,很装地表示。

    包含秀:“真的?”

    季海涛:“嗯!”

    “你马上是我媳妇了!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男人保护自己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

    包含秀破涕为笑。

    季海涛跟她商量:“那能让我亲一口不?”

    “你讨厌!”包含秀一扭头跑了。

    季海涛决定用“教训姐姐”换包含秀的一个香吻。

    “季初萤!我告诉你!包含秀是我媳妇!你欺负她就是打我的脸!”

    “啪!”

    季初萤从地上弹起来,一个嘴巴子甩在季海涛脸上。

    “你的脸是什么不能打的玩意吗?”

    “我打你就打你,还用得着欺负她来间接打你?”

    季海涛被扇傻了。

    “起开,别耽误我上厕所。”

    季海涛不敢置信,捂着脸后退一步。

    “你你你!”

    季初萤:“我我我!”

    她作势扬手,季海涛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打,躲在背后鬼鬼祟祟搞偷袭,丢人!”

    季海涛捂着脸叫道:“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哼,我不过是想小小的教训你一下罢了!”

    “要不是你!我跟包含秀早就在一起了!都怪你这个瘟星!”

    季家出了个恋爱脑。

    呵呵。

    季初萤一句绝杀:“包含秀不喜欢你。”

    季海涛眼睛倏然睁大。

    季初萤追着杀:“她喜欢廖星纬。”

    季海涛声嘶力竭:“啊!!!”

    “季初萤我跟你拼了!”

    他支棱着两只手,要掐死季初萤。

    季初萤一把拂开,灵活走位。

    季海涛怎么也抓不住她。

    “爹!娘!”

    季老实衔着他的标配烟袋出来:“嚎什么嚎?”

    季海涛告状:“爹!季初萤打我!”

    季老实不信:“她能打你?你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季海涛:“……”

    季初萤也告状:“爹,季海涛打我。”

    季老实:“打你你受着。”

    靠。

    季初萤杀意顿起。

    这个破烂世界。

    季海涛不依不饶:“你明天必须得给包含秀道歉!”

    他都答应包含秀了!

    要做不到的话,他的面子往哪搁?

    季初萤:“你哭了?”

    季海涛嘴硬:“没有!”

    “你眼泪别甩我脸上了!”

    季初萤都走到后院厕所门口了,季海涛还跟着。

    季初萤:“要一起吗?”

    季海涛啐了一口:“不要脸!”

    季初萤:“你要脸,尾随女人上厕所,小心我明天告诉包含秀。”

    季海涛彻底败阵。

    论实力,他输了。

    论心计,他输了。

    论脸皮厚,他大输特输。

    .

    第二天。

    包含秀昂着头颅来到竹棚。

    季初萤今天带了本书,正趴在小木桌上看书。

    因为插秧机今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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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业的地方离竹棚很远,她看不清楚。

    包含秀走进来,趾高气昂地咳了一声。

    季初萤眼皮都没抬。

    “咳!”

    包含秀再咳。

    季初萤还是没搭理她。

    “咳!”

    包含秀敲了下竹棚。

    她才不要主动开口。

    接受道歉就要有接受道歉的派头。

    她斜楞着眼瞅季初萤。

    果然,季初萤从书上移开视线。

    “包含秀,你禽流感啦?”

    包含秀:“?”

    “走远点,别传染给我!”

    包含秀瞪大眼睛:“季海涛没有跟你说吗!”

    季初萤现在有点理解包含秀为什么跟她过不去了。

    两个人在自己家里都是不受重视的女孩。

    但包含秀能在季初萤身上找到优越感。

    因为她有季海涛这只舔狗。

    其实以前季初萤的舔狗也不少,都被季老实骂跑了。

    拿不出高价彩礼,季老实是不可能同意的。

    包含秀叉腰:“他没有跟你说让你给我道歉吗!”

    季初萤认真点头,“说了。”

    “那你还不快点!”

    “我又没同意。”

    包含秀:“……”

    “再说了,我又没打你,我说两句话你自己吓得屁滚尿流,摔了几个狗吃屎,这也赖我?”

    包含秀又羞又恼:“你说什么啊会不会说话?”

    你是不是女孩子?

    这种话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不害臊!

    季初萤:“你没有吗。”

    包含秀快咬碎银牙。

    季海涛说的没错,季初萤从醒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

    十分厚脸皮,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但就这样被季初萤几句话支棱走,她又不甘心。

    她也不想像刘婆子似的不顾形象地跟季初萤撕巴,怪丢人的。

    包含秀气鼓鼓地瞪着坐在小马扎上认真看书的季初萤。

    都有点怀念昏迷前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季初萤了!

    “哎?含秀姐!”

    竹棚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卫恒杰走进来,头发上挂着汗珠,两颗虎牙满满的少年鲜活气。

    包含秀眼睛一亮。

    卫恒杰从还是个刚会走路的小屁孩的时候,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了!

    跟亲姐弟差不多。

    大概是听说昨天她被季初萤吓得摔倒,来替她出气的。

    而且,记分员这个肥差原来是卫恒杰的,被季初萤给抢走了。

    他肯定咽不下那口气,看季初萤一百个不顺眼。

    听说,前天他还当众让季初萤难堪呢!

    现在跑来竹棚底下,不是来找季初萤麻烦的还能是什么?

    包含秀嘴角抿成一条线,眼里闪烁着笑意。

    季初萤!

    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看呢,马上你就要出糗了!

    卫恒杰攥着一块豆面糖,亮晶晶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含秀姐,你在这干什么呢?”

    包含秀没说话。

    她吸了一下鼻子,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嘴角往下撇着。

    一副忍住不哭的样子。

    眼皮虽然向下垂着,余光却没放过卫恒杰的表情。

    果然如她所想,

    卫恒杰只看了一眼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就立马奔到了季初萤面前:

    “季初萤!”

    包含秀:哼,你以为只有季海涛能帮我出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