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华推着霍广平回来时,小两口正在院子里各忙各的,洗脸的洗脸,洗衣的洗衣。

    岁月静好,平淡如水。

    季初萤:【平淡个屁】

    她这会儿才刚喘匀气。

    她远没有霍驰能装又不要脸,手能搅风弄云,嘴能含星拨月,端的是一本正经,实则是要人老命。

    霍驰又呛了:“咳。”

    不愧是老师,骂人还这么文雅。

    他把洗干净的床单拧干,晾在绳上。

    季初萤一瞥那床单,脸腾一下红了,忙把脸埋进水盆里。

    可恶,都怪霍驰。

    他会不会以为……

    “以为什么?”

    季初萤:【别想!别想!别想!】

    【他能听见!他能听见!!他能听见!!!】

    【结婚第一天就……啊啊啊啊啊死脑子别想!】

    霍驰忍俊不禁,抓着她后领,把她从脸盆里提出来,凑近,低沉声音摩挲耳膜:“那不是尿床…”

    不是尿床是什么?

    季初萤颓了。

    妈的毁灭吧。

    干脆溺死在脸盆里算了。

    霍驰伸手揉揉她脑袋:“别想了,会习惯的。”

    季初萤:“……!?”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

    习惯性尿床,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

    霍驰:“吃饭吧,吃完带你去买好吃的。”

    季初萤:“必须要三个奶油冰棍才能治愈我受伤的心灵。”

    霍驰笑出声:“好。给你买六个,双倍治愈。”

    ·

    两人骑自行车出门的时候,被隔壁包含秀看见了。

    “季海涛,咱的自行车啥时候能来啊!”

    看看人家,都能骑车去县城溜达。

    季海涛看了一眼,只看见两个腻腻歪歪的背影。

    包含秀说:“要不,你再去借大哥的自行车,咱去县城问问?”

    季海涛说:“大哥和嫂子一早就骑车出去了。”

    包含秀:“哦。”

    真烦。

    季初萤都能上县城瞎逛,她却去不了!

    从小,村里人就拿她跟季初萤比,季初萤漂亮,季初萤懂事,季初萤招人喜欢,季初萤季初萤季初萤!

    季初萤样样都比她好。

    连城里来的知青都更喜欢她。

    包含秀可不服气了,越看季初萤越不顺眼,处处都想跟她作对。

    可是,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她又经常会想:如果她是季初萤就好了。如果她是季初萤,那知青们也会教她识字,也会喜欢她。

    直到季初萤瘫了,被季家人许给老流氓。

    包含秀高兴了,痛快了。

    但也就只高兴了那么一小会儿,因为她一想到“如果她是季初萤”,就笑不出来了。瘫了真惨,嫁给老流氓更惨,幸亏她不是季初萤。

    死对头就这么跌落谷底,包含秀怅然若失,对生活都失去了激情和斗志。

    结果,还没等她从这种心境中调整过来,季初萤她又醒了!跟老流氓的婚事不算数了!她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她不光回来了,还变得有点……神经。

    不对,

    不是有点神经,她简直就是个神经病,穿一身白衣服能直接拉进精神病院的那种。

    从她醒来,包含秀已经吃瘪好几次了。

    更烦的是,以前她跟季初萤不合,季海涛都是二话不说站在她这边的,现在不知道咋回事,季海涛竟然不准她说季初萤半个字不好!

    包含秀嗔怪地睨了季海涛一眼。

    哼,臭男人!

    果然老话说的没错,男人都是一个样子,结了婚得到了人,就不珍惜不在意不爱护了!

    包含秀心想:还好,有一样我是胜过季初萤的,那就是——我的彩礼比季初萤的多!

    所以,季初萤美美从县城回来时,包含秀挑眉翻眼,意有所指:“烧包。”

    季初萤微笑:“捞不着去急死了吧?”

    包含秀心里一刺,嗤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花哨得要死,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一见面就掐,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季初萤:“这跟会不会过日子有什么关系?”

    包含秀:“有点钱就嘚瑟,早晚把你那一点点彩礼败完。”

    季初萤:“咸吃萝卜淡操心,小心思虑过多英年早逝。”

    包含秀:“……”

    她怒道:“你彩礼没我多!”

    季初萤纳闷:“那又怎么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

    包含秀趾高气扬:“霍驰是不是只给了你100块彩礼?”

    听村里人说,之前娟子只要100块彩礼,霍驰都拿不出来。现在娶季初萤,不就是觉得她一个二婚的,不用给那么多彩礼吗?顶多给个百八十块意思意思得了,根本没把季初萤放在眼里。

    季初萤不知羞耻,对霍驰一副垂涎欲滴的嘴脸,人家随便给了点钱,她就上赶着嫁进去了,以后有她受的!

    包含秀嘴角上扬,长得比她俊又怎么了,彩礼还不是只有那一丁点儿,说出去都丢脸。

    也就是季初萤没脸没皮,还好意思笑!

    季初萤:“100块彩礼怎么了?”

    包含秀“好心提醒”,哼道:“这都不懂!彩礼代表我们女人要进的那个家门,对我们是不是看重!”

    季初萤指指娘家大门:“我刚从那个门里出来,他们看不看重你,我还不知道吗?”

    包含秀:“……”

    季初萤吃完了饼干,拍拍手准备回家,对包含秀说:“多谢提醒,我差点走错门。”

    包含秀:“……”

    她表情僵硬的说:“假装不在意,还不是强行挽尊……呵呵,100块的彩礼……”

    季初萤停下脚步,回头:“你彩礼多,还是借我的呢!明天我就叫你男人上砖厂干苦力还钱!”

    包含秀愣了下,很快嗤之以鼻:“嘁!季海涛借你的钱?哈哈哈你可别笑死我了!”

    “哈哈哈!”季初萤跟着笑,笑完猛地变脸,撂下一句:“夫妻一体,再叨叨让你也一块去搬砖!”

    包含秀踹开门回了家。

    怒吼一声:“季海涛!”

    季海涛屁颠屁颠的迎上来:“咋了媳妇儿?”

    包含秀扭身往葡萄架下一坐:“你给我的彩礼钱是借季初萤的?”

    季海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真是借她的!?”包含秀瞪着一双杏眼,不可置信地问。

    “…嗯。”季海涛红着脸,挺起胸膛保证:“秀儿你放心,还钱的事你不用管!她是我姐,慢慢还也不会跟我要利息的!”

    包含秀眼里没有一丝被心疼的欣喜,全是输给季初萤的愤怒,她气得浑身发抖:“那是利息的事吗季海涛!”

    季海涛摸不着头脑,“不是利息的事你气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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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彩礼的事!”

    季海涛更摸不着头脑了:“彩礼?彩礼不是已经给你了么?”

    包含秀心口堵着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憋都快憋死她了。

    “你为什么要借她的钱给彩礼?”

    “因为她有钱啊,她又不问我要利息,秀儿,你干嘛发那么大的火?”

    “滚。”

    包含秀快心梗了,委屈巴巴地坐在院子里掉眼泪。

    季海涛慌了,忙凑上去拉她:“我怎么了嘛。”

    包含秀甩开他的手:“滚,以后不准你碰我。”

    季海涛一听,天都塌了!

    他刚尝到味儿……

    季海涛软着声音,哄了半天,包含秀都不理他,直到他急得也快掉眼泪,包含秀才抽抽搭搭地问了一句:

    “她哪来的钱?”

    季海涛都没成想,包含秀气了半天,还在想着季初萤。

    不明白这俩人整天到底在比什么啊……

    季海涛:“霍驰给的。”

    包含秀一脸疑惑。

    “霍驰给我姐600块彩礼呢!”季海涛拉住她的手,一脸娇羞,“那我能碰你了不?”

    包含秀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连甩开他都忘了,季海涛喜滋滋的拉着她的手摇啊摇。

    “秀儿,我知道我给的不多,委屈你,不过你放心!我以后挣的钱全都给你!”

    包含秀视线无法聚焦,直愣愣地落在虚空中。

    季初萤有600块彩礼……

    600块……比她多一半……

    季海涛:“秀儿,你咋了啊?你你你你别吓我好不好?”

    包含秀眼神空洞,一言不发,像在雨中孤独地走了二十公里的失恋落汤鸡。

    ·

    又过几天,包含秀去供销社买肥皂。

    正巧碰见季初萤,她也来买肥皂。

    两人谁也没搭理谁。

    包含秀本来一直买3毛钱一块的那种,一看季初萤买的那块肥皂6毛钱,她咬咬牙也买了块6毛的。

    多花3毛钱,把她心疼坏了。

    但是季初萤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多买了半斤糖,说给学生当小奖品。

    包含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含秀?”一道清亮声音响起,“找你的钱。”

    柜台里面递过来一块肥皂和找的零钱。

    包含秀顺着那双手看过去。

    一张柔美的鸭蛋脸映入眼帘。

    售货员娟子身着浅蓝格子衬衫,带着套袖,乌黑头发扎着一个低马尾,看上去干净又利落。

    包含秀朝她笑笑,接过钱和肥皂,故意跟她身边的冯玉琴打招呼:“玉琴婶子,也来买东西啊?”

    冯玉琴:“哟,含秀,来买肥皂呢?”

    包含秀掂掂手里的肥皂:“嗯,我还没用过这么好的肥皂呢!太奢侈了!”

    冯玉琴之前跟季初萤闹过矛盾,阴阳怪气地说:“季初萤不也买的这种吗?”

    包含秀笑着凑到冯玉琴耳边:“婶子,我可不能跟她比,人家霍驰给她600块钱的彩礼呢!”

    冯玉琴惊了:“什么!600块!?”

    包含秀忙拉住她,朝着娟子的方向,又使眼色又努嘴:“哎哟!我的婶子哎!你小点声!”

    冯玉琴会意,对着娟子和满屋子村民,大声嚷嚷出来:

    “天呐!霍驰给了季初萤600块彩礼!之前人家娟子只要100块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