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萤通过了革委会的筛选。
比她想得还要顺利。
跟她一块通过的还有另一个生产队的男青年，孟亭。
看起来比卫恒杰还小，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人特别腼腆，说话细声细气的。
公社小学就在革委会不远处，规模不大，学校原本有5个老师，最后一批知青回城后，只剩下男老师孙尘和女老师顾晴，加上刚刚上岗的季初萤和孟亭，总共4个老师，外加一个校长，但校长是文教组的组长兼任的，一般不在学校里。
一年级到五年级，一共有学生83个，岗子公社下辖的几个生产队，只有离公社比较近的大队，孩子在这里上学，离得远的生产队有自己的小学。
一、二、三年级各一个班，四、五年级学生少，合并成一个班，采取混合教学的模式。老师们也是一到五年级混教，可能上节课刚在一年级教1、2、3怎么写，下节课就跑到五年级教“分数的四则运算”了。
总之，教学任务很重，一整天都马不停蹄，奔走在各个班级。
“我要去别的教学点指导工作，孟老师，季老师，你们今天先熟悉一下学校环境，回家准备准备，明天正式上岗！”校长兼组长介绍完基本情况后，就夹着公文包急匆匆走了。
孟亭年纪小，听到别人叫他“老师”，不好意思得脸都红了，小声嗯了声。
季初萤也说：“好的领导！”
她被叫做“季老师”倒没不好意思，就是感觉不太习惯。
别人这么叫她，有种在叫她爹季老实的错觉。
男老师孙尘笑着上前：“不用管他，他天天忙得很，几个离得远的生产队教学点，他都得管着。”
“季老师，孟老师，来来来，我先带你们看看咱们的教室和办公室！”
孙尘穿着白衬衫，瘦瘦的，书卷气很浓，带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眼睛在厚厚的镜框后面弯成两个月牙儿。
季初萤：【哇，是斯文型帅哥！】
准备等季初萤熟悉完环境，带她一起回家的霍驰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季初萤亦步亦趋跟在孙尘身边，眼里的亮晶晶丝毫不掩饰。
霍驰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侧脸，这段时间季初萤对他的狂言和“非礼”，让他忘记了，斯文的文化人才是季初萤的菜，就像那个已经回城的廖星纬一样。
想到廖星纬，霍驰心里一闷。
要不是廖星纬回城了，季初萤应该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吧。
现在，廖星纬的同款出现了，她还会对他有想法么？
钱丰收那句话倒是提醒他了，勾引力度还是不够大，她竟然有多余的目光分给别人……
参观熟悉的过程，就在霍驰的婉转心思里结束了。
回去路上，季初萤抱着他的腰，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想着就罢了，还要说出来给他听。
“孙老师是自愿留在基层的知识青年，不光思想觉悟高，人长得还很帅——”
霍驰在前面悠悠地问：“很帅吗？”
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季初萤的脸本来贴在他背上，闻言坐直了身体：“你好像不喜欢孙老师？刚才他跟你说话，你都慢半拍才搭理。”
霍驰噎了一下：“没不喜欢。”
孙尘说完要带季初萤和孟亭参观，就注意到两位新老师身后脸色冷硬、若有所思的男人。
“同志，你是……？”
霍驰边骑车，边回想当时自己在想什么。
哦，在因为季初萤那句“斯文型帅哥”耿耿于怀。
斯文是挺斯文的。
他盯着孙尘看了几秒，才开口：“我是陪季老师来的。”
孙尘笑了笑，带着三人把学校转了一圈，因为是周天，学校里没有学生，很安静。
季初萤注意到学校有个大操场。
太好了！
她可以兼任体育老师，以后教同学们一些基础招式，可以强身健体。
从学校出来，霍驰就一直心不在焉，骑车时脚上踩踏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滞涩。
季初萤靠回他背上，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孙老师跟你一般大的，也没结婚呢。”
风里传来霍驰冷飕飕的声音：“是吗。”
过了一秒：“你是去当老师的，记住二年级教室在哪里、有多少个学生、教学进度了吗？”
季初萤：“记住了啊，从东边数第三间平房、23个学生、语文学习到《朱德的扁担》，数学学习到乘法口诀和万以内数的认识和计算。”
霍驰：“……”
他闷声问：“班长是谁？男孩女孩？语文学习委员和数学学习委员分别是谁？”
季初萤：“啊？”
霍驰语气微妙：“老师你记得倒是清楚，连人家多大年龄、结没结婚都记住了。”
季初萤再迟钝，也能听出来一丝不对劲，她用脑袋砸了一下他的后背：“你找茬啊。”
霍驰不说话了。
【记得清楚还不是因为他跟你年龄一样大，那你怎么不说我记你记得更清楚呢？】
【我连你八块腹肌都知道，我知道他的吗？】
【不过……他这种瘦弱书生，应该没有腹肌吧……】
季初萤想完，就感觉自己脸颊抵着的背肌一绷，霍驰猛地捏住刹车。
自行车蹭——地停住了。
他语调僵冷，像鬼一样：“你现在在想什么。”
季初萤：“？？？……我在想什么？”
【你管我想什么。】
【我在想男人。】
【想你。】
【想你的八块腹肌和大XX，但我能告诉你吗？】
季初萤道貌岸然地说：“我在想明天的教学。”
【季初萤，你最好是。】
【求求你今天晚上备个课吧，】
【而不是做些跟霍驰颠鸾倒凤的脏梦……】
片刻，霍驰忽然笑着“嗯”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十分满意的答案。
他踩上踏板，长腿一收，自行车快速向前滑行起来，刚才还滞涩地踩踏动作现在变得特别轻捷。
低沉声音难掩愉悦：“以后，你上下班，我接送你。”
季初萤不明白，他情绪怎么转变得这么没逻辑，前一秒还像发霉的豆芽菜，下一秒已经像迎着太阳的向日葵了：“为什么？”
霍驰给出的理由是：“第一，你家只有一辆自行车，是你哥的，他应该不会让你每天用。”
季初萤想了想。
其实……未必，季海龙怕挨揍，会愿意的。但她不能借此来抢人东西，那跟朱大勇那种歹徒有什么区别？
季初萤：“嗯。”
“第二，你步行走过来，最少要十几分钟，骑自行车只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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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
这点季初萤也认同：“嗯。”
“第三，路两边都是很深的玉米地，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季初萤：这个……也未必不安全。
霍驰：“总的来说，还是我接送你，比较可行。”
.
第二天一早，季初萤挎上军绿色帆布挎包，装上昨天在学校领到的书本和教学资料，对着镜子理自己的头发。
镜子里，少女扎着平常的麻花辫，青春洋溢。她也是练出来了，现在绑辫子又快又整齐，比之前潦草松散的麻花好多了，辫子垂在白色的棉布衬衫上。早上凉，她在衬衫外面套了件手织的薄背心。下身一条黑色直筒裤，昨晚用搪瓷缸盛热水烫过，挺括有型。
季初萤对着镜子一笑：“早上好呀，季老师！”
真奇怪，刚来这里的时候，她都不敢照镜子，总觉得很诡异。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现在，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另一个人的影子了。
准备妥当走出家门，霍驰已经靠在自行车上等她了。
季初萤对他一笑，扶着他的腰坐上后座。
屁股下软软的，铁架子被霍驰细心地包上了深色厚布，就算走到颠簸的路，也不会硌了。
季初萤抬头，盯着他的背。
霍驰说了声：“走了。”
“嗯。”季初萤笑着回应。
自行车在早晨凉丝丝的薄雾中，驶出土墩生产队。
路上，有挎着布书包的孩子三三两两的结伴往学校走，打着闹着笑着。
自行车的铃铛，欢快地响了一路。
到了学校，孩子们多了，好奇的盯着季初萤和霍驰看。
季初萤下了车子，乖巧的站着，对霍驰说：“拜拜！”
这句话，霍驰之前去城里听侨胞说过。
他抬手，放在季初萤的头顶，认真提醒：“太时髦了，说‘再见’。”
季初萤一愣，反应过来，俏皮的踮了下脚，把他的手顶开，笑着说：“再见！”
霍驰嗯一声，“进去吧。”
季初萤进了校门他才走。
中午，季初萤打开自己的饭盒，坐在办公室吃饭。
孙尘和孟亭也打开自己的铁皮饭盒，女老师顾晴这两天请假不在。
“季老师，带的什么饭啊，挺香。”坐在对面的孙尘伸长脖子。
季初萤：“鸡蛋，窝窝头，炒辣椒。”
孙尘说：“你家人真疼你。”
真的，他下乡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见女孩子一顿能吃两个鸡蛋的。
普通家庭里，鸡蛋要不就是留给家里的男丁吃，要不就是攒起来换东西。
孟亭也说：“你家人对你真好。”
季初萤被他俩说愣了。
这鸡蛋，是刚才霍驰临走时塞她包里的啊。
跟她的狗屁家人没有一毛钱关系。
他们才没资格享受这种好名声。
“这才不是我家人给我吃的。”季初萤说。
孟亭问：“送你来的，不是你家人吗？我以为他是你哥。”
他说的是霍驰，昨天他也陪季初萤来的，今天也送她来学校。
季初萤眼前浮现霍驰的俊脸和宽肩窄腰张力十足的身材。
“他啊？他不是我哥。”
孙尘：“那是你对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