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恒杰惊讶:“不是给了你一张,你没填吗?”
季初萤摸不着头脑:“什么报名表?”
考大学的吗?
现在9月份,不能这个时候报名吧?
卫恒杰:“总共只有三张,一张给你了,一张给后四巷的王晓梅了,还有一张,被我争取到了。”
季初萤皱眉:“跟你说话好费劲啊。”
卫恒杰后知后觉:“噢噢,是公社小学的报名表。”
季初萤吃惊叫道:“小学!?”
让我重新上小学?
天呐,
我文化程度这么低吗,还要重新上小学?
“你想什么呢?”卫恒杰说,“是让你报名当小学老师。”
季初萤更吃惊了:“小学老师?我?”
我当小学老师?
教什么?武术?
岗子公社这么先进啊,在这个教育资源匮乏的时代,还开武术课?
真是让人意外。
有这样的好事落到头上,当然要去啦!
但是,报名表在哪?
卫建国没有给她啊。
卫恒杰见她脸色一会儿一变,忍不住道:“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季初萤缓缓地转过脸:“我没有看到什么报名表。”
“不可能啊,我叔亲口说的,给了你一张,给了后四巷的王晓梅一张,给了我——”
“说重点,”季初萤再次打断,“你叔把我那张给了谁?”
不会是给了季老实,季老实还想着把她嫁出去换彩礼,故意把报名表藏起来了吧?
卫恒杰:“他没细说。”
季初萤说:“知道了,谢谢你。”
卫恒杰低下头,脸色微红:“嗐,谢什么,这么见外……”
再抬头,季初萤已经走远去干活了。
他看着季初萤的背影,自己在原地傻呵呵笑了两声。
.
中午回家吃饭,季初萤跑得飞快。
她要回家去看看,是哪个混蛋把她闪亮的前途给截了。
霍驰在后面瞧见了她,快步走,还是没赶上,看着季初萤逃兔般冲进了季家大门。
季初萤回了家,凌素云和莫桂兰正在灶房里做午饭,看见她回来,递给她一把刀让她切菜。
季海涛在葡萄架下偷摘葡萄,不用说,肯定是下午偷偷拿给包含秀。
季海龙看见她,眼神躲了开,季初萤没在意,直奔季老实的屋子。
“爹!”
季老实正歪在床上唉声叹气,听见季初萤中气十足还带着点怒的声音,登时吓了一跳,从床上坐了起来。
季初萤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爹,你是不是又想把我卖了?”
季老实脸色一变,连连摇头:“没有啊。”
你个癫婆,我可不敢再管你了。
次次管,次次倒霉。
你就是个霉星来的。
那次事后,他想过把季初萤掐死算了。但是他根本就不是季初萤的对手,被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惨遭胖揍,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问张跛脚:人昏迷前后,为什么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张跛脚说了一堆医学术语,他只听懂一句:应激激发的躁狂发作。
应对方法就是减少对她的情绪刺激。
从那以后,不管季初萤说什么,他都不管了。
季初萤撸袖子,淡淡的说:“是吗。”
想到她的躁狂症,季老实身上的汗毛都炸了。
季初萤平静地说:“你上次让我嫁人,也是瞒着我定下来,偷偷收了人家的彩礼。”
季老实急声解释:“这次真的没有!”
他对季初萤的恐怖实力心有余悸,尤其是看见她躁狂发作,手里拎着把菜刀时,更是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脱离身体,飞到半空了。
季初萤靠近,发出冷笑:“这次?那就是还有下次了?”
季老实翻身一骨碌钻进床下,躲开泛着冷光的菜刀,对天发誓:
“没有下次,绝对没有!”
“爹错了,爹再也不敢乱收彩礼了!”
季初萤目瞪口呆。
季老实发完誓,心中不免悲戚酸楚,想自己当家作主,独断专行了一辈子,老了却落到这副光景。
唉,
凄惨呐!
可悲啊!
季初萤蹲下来:“那你为什么把我的报名表藏起来?”
季老实愣了:“什么报名表?听都没听过。”
季初萤打量他表情不像说谎。
那是谁?
莫桂兰?
她不敢。
季海涛?
他巴不得她不在生产队上工,省得跟包含秀干架。
季海龙?
可能性很大。
季初萤看了眼季老实,说:“爹,只要不逼我嫁人,我是不会乱发疯的,我是一个文静又温柔的小女孩呀。”
季老实:“……”
笑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赶紧让霍驰娶了她吧。
季初萤回到院子里,季海龙立刻避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
季初萤走过去:“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季海龙冷冰冰:“发什么神经。”
季初萤:“那张公社小学的报名表,是不是你拿了?”
季海龙装傻:“什么报名表,不知道,没看见。”
季初萤伸手:“给我。”
季海龙慢悠悠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给我。”
季初萤清澈眸子隐隐跳动着暗火。
季海龙嘲讽:“你这水平,能当什么老师?不够人笑话的。”
季初萤眸底的火苗轰燃起来,不知道、没看见,怎么知道是当老师的?
“我也是为了你好,队长说了,每个生产队三张表,快二十个人,你觉得能选上你吗?”
“被刷下来你脸皮好看?不如直接不参与竞争。”
季海龙振振有词,说得好像为她好一样。
季初萤怒不可遏,一口白牙咬得咯咯响,筛下来就筛下来,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但季海龙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她虽然是武术特长生上的大学,文化成绩一般,但跟生产队其他人竞争还是有胜算的。以后民办教师绝大多数都转正了,这相当于现在有一个铁饭碗放在她面前,但被季海龙给砸了。
季初萤拳头硬得像一对铁锤,恨不得现在就给季海龙来上两记。
但耳朵里莫名响起霍驰早上说的那句“不要对别人动手脚”,“动手脚”也包括这种吗?
季初萤硬生生忍下了砸季海龙的冲动,站在原地深深吸气,深深呼气。
季海龙见状,心想:孺子可教,我的话这么有用,竟然说得她哑口无言!
看来她还没到不可救药的程度。
他不由得爹味上身,想要说教几句,譬如让季初萤注意点自己的言行、有点女孩子的样儿、不要跟周寡妇走得那么近要注意影响,唉,身为一家之主,就是如此的操心呐!
他咳咳两声:“现在我——唔!”
剩下的话被一拳捣回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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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唇钝痛,然后麻木,像是被铁锤砸扁的感觉。
季海龙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向季初萤:“你神经病啊!”
“你才知道啊!”
去他的“不要对别人动手脚”,她想动就动!
季初萤寒眸含笑:“嫂子没告诉你么?”
“跟你嫂子有什么关系!?”
季初萤:“懒得跟你解释那么多,报名表给我!”
季海龙气急败坏:“泼妇!泼妇!!”
季初萤呵呵一笑,笑声听得他毛骨悚然。
在一边偷偷摘葡萄的季海涛都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哥,你说你惹她干嘛?你就保持之前无视她的态度就好啦,你找事,她肯定不让你好过。”
聪明如他,现在已经深深领悟出跟季初萤的相处之道,就是别惹她。
不惹她她是不会注意到你的,但是你要是非作死去找她麻烦,她不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了。
季海涛同情地看着他哥。
季海龙倔劲儿上来,试图用身份唤醒季初萤:“我是你哥!”
季初萤:“毁我前程,你是我爹都没用。”
季海龙瞬间闭上了嘴:……我也要像爹那么惨吗?
但是,报名表已经在灶房里化成灰了,捧都捧不起来了。
季海龙脖子一梗:“撕了!烧了!”
“坏菜!”季海涛抱着摘下来的葡萄,麻溜的跑到灶房躲了起来。
“季海龙!你完蛋了!”
季海龙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季初萤一个猛虎扑食!
“啊!”
“季初萤!”
起初,他还抱着反击的心思还手,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拳头比季初萤慢。
慢多了,季初萤每次都能精准地拦下他的拳,并给他一记重击。
挨了几下后,他只能换战术,改进攻为防守。
打不过就跑,抱头鼠窜,满院子爬。
撞翻椅子,掀倒车子,乒乒乓乓,滴哩咣当。
灶房里,炒菜的莫桂兰听见院子里的声音,大声问婆婆:“我咋听着海龙在惨叫啊?”
烧火的凌素云竖起耳朵,听了听:“有吗。”
躲在门后的季海涛嚼着葡萄,给两人解惑:“我哥跟我姐打架呢。”
凌素云:“打架?”
莫桂兰拿着锅铲,身体一抖。
凌素云急得站起来:“那快出去拉架啊!”
莫桂兰可不敢出去劝,犹犹豫豫地说:“应该…大概…也许没事吧,兄妹俩闹着玩的吧,咱们还是别去劝了。”
季海涛赞成:“对对对!”
季海龙没想到季初萤竟然这么猛,他是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过。
季初萤像炸毛的猫,不!像炸毛的母老虎,逮着他能咬死他的那种。
季海龙连滚带爬:“爹!桂兰!”
怎么没有人来帮他啊!
家里人怎么冷血啊!
看见他被欺负,都没有人来看一眼吗!
“季海龙!你还我报名表!”
季初萤腾空跳起,高举双手,扑了上去。
不料双脚刚离地,就被人箍住身体,压住她上跳的趋势。
后背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两条胳膊被压下来,一双大手在她胸口之下交握,像紧箍咒似的把她整个箍住。
挣脱不开,动弹不得。
季初萤更火了,原地跳了两下没挣脱,狠狠往后踹了一脚,猛踹在身后人的小腿骨上。
“初萤,初萤,”
霍驰压猪式拥着她,贴在她耳边低声:“是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