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画面直接闪回安照新刚到这里的时候。
点点扬花,片片轻羽,天地共一色,云雪似同牵。
少年半跪,垂眸看着躺在雪地的她,零星冰粒缀在他乌黑的发丝上,耳上的玉石折着冷哑的光,精致完美的轮廓被冷冽的天描了层虚虚的边,似要融入天幕一般。
明明幻到极致,却又最是清晰,那如墨一般的瞳仁映着她,让她恍惚以为自己误入了圣域,偶遇了纯澈又薄凉的精灵。
妈妈,她见到神仙了。
“神仙”蹙起了眉,不耐烦的样子也那么好看:“还不起?”
惯性唯物主义者安照新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这人是她的舍友,所以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因为惊艳梗阻的太厉害,就选择了闭嘴。
少年大概知道她心里的困惑,主动解释:“我是邵异,在幻里,人的年龄性别都有可能变换。”
安照新又呆看了很久,边试图消化这句话边沉迷美色,直到邵异面上愈发阴郁,耳坠泛出异常的粉,她才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快看看我有没有流鼻血。”
邵异:……
当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劲来,坐起身想拉着邵异多说两句话时,本来就在附近的程硕突然出现打断了她。
嗯,说这么多,就是想表达,安照新真的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所以现在的她,又犯痴了。
“卧槽……”她轻声呢喃。
邵异蹙眉,其他人疑惑。
安照新见大家都在看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还保持着那副呆楞神色,眼也不眨地说:“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也太帅了吗?看得我腿直软……”
邵异:……
乔诗:……
程硕:???
纪咏:!!!
他瞥见邵异那一瞬都变得清澈的眼,心说:这活宝可不能走,背着也得带上!
最后成员没变,照常赶路,但是程硕后来抛弃组织,使出吃奶的劲往前冲,虽然没有追上第一梯队,但是甩开了安照新,成了倒数第二名。
所幸倒数第一的日子并不长,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
在来的路上安照新就发现,越靠近目的地,天色便越暗,现在已经全黑了。
密林尽头并不是悬崖或者湖泊,而是一条长长的突兀的街道,明明他们这里冰天雪地,街道上上的绿植却茂盛异常,枝叶生长肆意,乱得张牙舞爪的活物,直让安照新想起那棵被她烧死的怪树。
道路两旁虽然有路灯,但那些路灯毫无作用,好在周围不知从哪里照来的浅淡薄光,不像进入【幻】之前那样乌漆抹黑。
在街道的尽头,有一栋奇怪的建筑,目测有十层楼那么高,全身通黑,毫不透光,像个可怖的庞然大物一般屹立在夜空之下,庄严、神秘又诡异。
门口篆刻着几个暗金大字,告诉人们这座建筑是什么来头。
a国玄安局。
纪咏又拿出了那个可怜的打火机,一脸苦逼地说:“我去,我们这是来除鬼还是来上班?不会在这里也得写报告吧?”
“上班。”邵异淡声说,“找鬼。”
乔诗神情严肃:“这鬼到底什么来头,竟然在界里造出了玄安局,跟李少千被附身有关系吗?”
在邵异把纪咏救出来时,他们就同步了信息。
邵异微微颔首:“注意安全,这里不止一只十级鬼,找到以后通知我,不要做多余的事。”
“这里是界还是幻啊?”安照新低声问一旁的程硕。
“据,据我分析,界的成分比较多,我们刚刚走过的密林大部分在邵先生的掌控内,应该是幻压制界,或者是邵先生特地开辟出来的安全空间。但这里一看就是界的中心,如果影响太多,会让界瞬间进入狂暴模式,那不管是我们,还是里面被困的其他队员就都活不了了。”
程硕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问题话就多了起来,说完后不自觉的慌张一瞬,推着眼镜补充道,“我,我瞎猜的……”
安照新不明觉厉:“你是不是研究过?”
“爱……爱好而已。”
“这小子大学期间就发表了两篇世界级论文,还被邀请到玄安局做过演讲,刚毕业就被上层用高薪挖过来了。”纪咏瞥了过来。
“这么厉害啊!”安照新星星眼。
“不……不……没……”程硕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又扶着眼镜缩到一边当鹌鹑了。
邵异耳上的玉骨折出的光透着凉意:“我的幻只能影响这里的部分空间,如果不小心进到和之前一样黑暗无声的地界,把坐标给我。”
“怎么给你啊?”安照新又想到什么,啊了一声,“一会我们要分开?不要啊!那我现在回雪地里等你们行不行?”
“分开进入,纪咏第一,乔诗和程硕第二,表现正常些,同事可能不一般。””
玉骨从邵异身上飞出,钻进在场人的兜里,除了安照新。
“我的小白呢?”安照新等了一会没等到,皱着脸问,“这里最废物的不是我吗?”
“是。”这次邵异倒是理她了,“所以你跟着我。”
*
安照新看着眼前黑漆漆的玄安局,总觉得它像只蛰伏的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伸出一支长臂,把她抓起来放进嘴里吃掉。
她打了个哆嗦,跟紧邵异往里走。
玄安局的大门紧紧闭着,一旁倒是有一道小门,走进去后有一道陈旧的安检,明明没有人,却还在自行运作着,不时发出滴的声音,好像安检门下一直有人在通过。
安照新紧紧揪着邵异上衣的下摆,朝着安检门走去。
邵异通过时,安检十分平稳,只有滴的一声示意通行。轮到安照新时,她刚进去,安检便好像检测到什么违禁物品一样,响起刺耳尖锐的警报声。
安照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后背一凉,似有什么东西站在了她的身后,阴凉的呼吸都打在了后脑勺上。
“小异……”安照新将手中的衣服揪得更紧。
邵异在她喊话之前就已经侧过了身,漆黑的眸中盛满冰霜,极具压制力的目光掠过她的头顶看向后方,冷声道:“我的人,有问题?”
几乎同时,安检的声音戛然而止。
战战兢兢地通过后,安照新瞬间松了一口气,快走两步和邵异平行,“我看纪咏他们刚刚过得也挺顺利啊,怎么我一进它就响起来了?”
“因为你不是这里的员工。”
“这样啊……”安照新不解,“那你非让我来干嘛?我在你制造的安全区域呆着不是很好吗?既不拖你的后腿,也能保护自己。”
邵异瞥她:“有我身边安全?”
安照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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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刺眼的自信。
安照新并没有抱怨,反而因为得到了点阳光开始灿烂:“是不是不放心我自己呆着?小异你真是嘴硬心软啊。”
邵异没看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
安照新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没有顺着他转移话题,她凑近了些,嬉笑着说:“你还说我是你的人呢。”
“如果我不那么说,你能进的来?”邵异面不改色,兀自往前走,速度都开始变快。
“是吗~~”安照新的声调十分浮夸,嗓音一变,模仿道,“我的人,有问题?天呐!受不了了,小异,我能嫁给你吗?这也太苏了!这句话配上你现在这张脸,你要迷死我是不是?”
邵异走得更快了,颇有上次甩开她两米的架势,如果观察得仔细,便能看见随着他大幅度走动而摇晃的耳坠,又开始泛出浅浅的粉。
安照新越说越上头,小跑也没堵住她的嘴,“要是你本来的样子说这些话,我当然也会爱你,但现在你是super男爱豆的形象,你说这些没轻没重的话,很容易变成我的春梦对象的。”
邵异的呼吸不受控地一重,脚步登时停下了,“……安照新!”
本来就天然带些哑的嗓音,此时更哑了,一字一顿,像是嗓子眼挤出来的,显然气得不轻。
安照新看见这人黑得都快要比上夜色的脸后,迅速抿嘴,外加在嘴上拉拉链,表示再也不说了。
邵异用余光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还有那双光彩四溢如何也忽略不了的眸子。
他闭上了眼,垂首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脑中的画面,发觉无效后冷然开口,声线却不自觉添了颤,“你一直都这么口不择言?”
安照新眨了眨眼,心说她也没动手动脚啊,自从看见邵异变成男版,她心里虽说很想占便宜,但行为多少是有点拘束的,到现在她都只是规矩地拉着他的衣角,多余的是一点也没做,只是口头说两句烧话过过嘴瘾,这就把他气头疼了?
不至于吧……
并且……
安照新把嘴上的幻想拉链拉开,一脸诚实地说:“这就口不择言了?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我确实很喜——诶!”
邵异直接抬脚踏进大楼,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因为太过突然,安照新都被手中的衣角猛拽了一下,还好她赶紧用两只手抓紧,才没有脱手。
大厅的门又开又合,好像除了他们还有很多人往里进,门口处很是熙攘,安照新甚至都能感觉到被许多阴凉之物挤推的感觉,直到跨进门,周遭又突然安静下来。
异常安静,好像这楼废弃已久,只剩霉菌四生,如果闭着眼睛,真就是空无一人的感觉。
可偏偏邵异的【幻】造出来了许多发黄的淡光。
安照新看见大厅里站满了人。
有的白惨着脸、歪着头,有的胸腔大开,血肉模糊的内脏拖了一地,有的光着身子全身浮肿……但无一例外,全都大张着眼,看着她。
是的,没人理邵异。
死去的鬼也全是他爹的势利眼,专挑她这个软柿子捏。
“这……”安照新想说话,才刚开口,附近本来一动不动的鬼眨眼之间,全集中在了她的周围,有两只都要贴在她的脸上。
黑漆漆的眼珠子怔怔地看着她,纹丝不动,好像在等她说完未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