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玄安局处理的第一个封祟穴。
从五年前开始,全国各地的封祟穴陆续开启,查不出因由,其中有两个破开时间只隔半月,那段时间,邵异日夜奔忙,毫无空闲,连续灭完数个后到了极限,直接失了神智,被锁在地下室里整整六天。
那也是他第一次失智。
那次之后,玄学局便调整了平穴方案,不再将所有任务压在邵异一人身上,致力于将传统除祟手法和现代科技紧密融合,方式也从被迫防守转变为主动出击。
自从该方案投入使用后,平穴的任务成效显著提升,过去虽然每个封祟穴都有严密的防守措施,但每次破开时间太过突然,哪怕局里反应迅速,也会跑出许多鬼怪,引得人心惶惶,舆论满天。
如今,用事先侦破的方法已经连续灭除了两个大穴,且无一伤亡,可谓收效甚佳。
但这次却出了新的状况。
三个十级鬼,其中一个还展开了【界】,这比之前的两个大穴加在一起还要棘手。
在【界】中,所有高科技手段全部失效,只能靠最原始的体力脑力搏出一条生路,并且【界】中发生的事无法记录,甚至存活下来的人记忆也会产生混乱,所以根本没有经验可以用来研究。
好在这次的【界】中有个巨大的变数。
对讲机发出呲呲啦啦的噪音,乔诗知道哪怕是特级保护罩,在【界】中撑这么久已实属不易。
“各小组成员,现发布最后一个任务。”
“活下去。”
说完这一句,周围彻底陷入死寂。
局里看见最外围的无人机启动肯定会有所反应,但这种情况,没人敢担保【界】里的人一定能活着。
乔诗侧头看向帐篷中某个方向,哪怕什么也看不见,心仍不由得定了定。
那里躺着邵异的原身。
*
脚腕那只手冰凉粗糙,如果仔细感受,甚至能感觉到暴露的碎肉和骨骼。
安照新奋力踢着腿,扯着嗓子喊:“小——”
本来不指望邵异能听见,没想到,异字还没发出,便觉出一阵风从身边飞速划过,那只鬼手只挣扎一瞬,便被撕得粉碎,化成渣的碎肉直接粘了她一腿。
……论她今晚还能有多脏。
剧烈的腥臭之气从她身体下方往上漫,熏得她都有点睁不开眼,不受控地呕了又呕。
它大爷的,能不能连同她的味觉一块给屏蔽了!
在她内心疯狂吐槽之际,手忽被用力一握,腰被人从身后微微一圈,她没再往前或者往上飞去,而是被那人引着,轻轻地,往更深的地方坠去了。
而在她看不到的后方,女尸闭眼,男魂显出,一缕墨蓝幽光从少年心口溢出,以人类无法用肉眼看见的速度,迅速向外蔓延。
直至与【界】重合。
【幻】
“幻是啥?界又是啥啊?”安照新冻得不行,使劲跺脚哈气。
“幻是每个超过三级的鬼怪都多多少少会使用的技能,很普遍,界是鬼以自己的魂魄为代价展开的领域,对鬼本身也要求很高,只要展开魂魄就只剩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所以很少见到。”一个长得很端正的男孩说完后,局促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你看着年纪不大,懂得好多啊。”安照新说,“那哪个比较厉害?”
本来还算健谈的男孩开始磕磕巴巴,脸都红了起来:“那……那个……”
“我说你别为难他了,没看我们程老师都快被煮熟了吗?他高级社恐,能跟你说这么一长串已经很不容易了。”一长得颇为美艳的女子不耐烦地说。
“这样啊……”安照新也不内耗,转身看向美貌御姐,“哪姐姐你知道吗?”
“姐你……”
御姐瞟见一旁一直沉默那人,把未出口的脏话收了回去,但心里的气到底顺不过来,就把邪火全撒在了打火机上,像是要引爆炸弹似的咔咔直摁,“不知道。一开始觉得肯定是界,现在来看,幻这玩意也要看谁用。”
“不是说鬼怪才会用?小异你怎么会用啊?”安照新还是不太适应自己的嗓音,说话间咳嗽了好几声。
“邵先生无所不能。”嘴里说着敬佩的话,鼻孔的气就差往天上喷,“要不我怎么会变成个女的?”
“你是男的?哈哈,我其实是女的。没事,小异说在幻里转变性别是非常正常的现象,这不我跟小异就都转性了。只是我的身高怎么才165?”安照新脸上浮起一丝不满,微微不服地看向身边那人,“他都185了吧,还这么的帅……”
一直没说话的少年缓缓抬眼,长且浓密的睫毛上挂着几粒薄雪,将他本就优越的脸衬得更加薄脆,他的视线掠过安照新,停在脸拉得老长的女版纪咏身上,红唇微启,淡声问:“有问题吗?”
纪御姐的脸立马缩短一寸,笑颜如花地说:“没问题没问题,谢先生救我狗命。”
他能怎么说?他敢怎么说?是他说的吗就问他?就算是因为怕暴露自己真正的模样要找个人陪,这里这么多人呢,为啥就偏偏变他!
还有那个一无所知的傻白甜,看着就来气!
傻白甜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双手捧心地赞叹道:“天呐,小异,你别说话了,你一说话更帅了!你变得这是谁啊?也太帅了吧,是哪个明星吗?等我们出去推给我,我也要当他的死忠粉!”
伪明星侧过脸去不看她,冷冷地回了声:“闭嘴。”
他爹的。路仁怎么说的?怎么说的来着?
老怪是不是要开花了。
别看这哥们干啥啥不行,八卦能力倒是顶级,他这个情场老手都没看出来,得,现在都特么秀到他脸上来了。
看那耳上的玉骨都开始泛粉了!玉骨往常不是只会头疼的时候变点红吗?请问有过粉这个颜色吗?!啊?
“姐姐,你见多识广,认出来是哪个明星了吗?”傻白甜喊他。
姐你大爷的姐,你全家都是姐。
“不是那个谁吗?叫什么来着?哎呦,就在嘴边……”纪咏摁着打火机做沉思状。
他怎么可能拆大金主的台!
“哦,对了,你是男的,不是姐是哥,但是你性转的样子也太好看了,本人肯定也不差吧,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傻白甜夸人能力堪称一流,偏偏看起来还特别真诚。
纪咏瞬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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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顺眼了,打火机在手中转了一圈夹在食指中指之间,左扭右扭地看着自己的身材,浮夸地说:“是吗?是吗?小妹妹有眼光哦。”
说完就瞥见邵异耳朵上的玉骨又变回了冷白。
纪咏:……?
“乔……乔姐!”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硕忽然奋力地朝着远处挥手,“这里这里!”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白皑皑的雪地里缓缓露出,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乔诗到达后看着场上的几人面上划过惊讶,随后走到坐在枯树干上的精致少年身前,无论是探究的表情还是试探的语气,都拿捏得非常好:“……邵……邵先生?”
仅三个字的表演就可以翻译成:您是邵先生吗?怎么变成男的了?——这样的中长句。
看在眼里的纪咏心里卧槽一声,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什么是职场老油子?这就是了!他再混十年也到不了这个水平啊!
再回忆起刚刚他找到这里的情景,被邵异的眼神冻了好几次才猜到是怎么个事,程硕更别提,虽说比他来得早,但一直跟个鹌鹑似的缩在一边,看样子就吓得不轻。
同样是牛马,怪不得人家工资高!
变成原本模样的邵异面上一派冷清,淡淡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乔姐!我是新新!”安照新在一旁热切地说。
你以为你乔姨没看出来啊?纪咏内心轻斥。
乔诗一脸诧异,甚至都捂上了嘴:“原来是新新啊!”
“是啊!”安照新说,“小异说——”
“到齐了。”邵异突然站起身来打断了她,“出发吧。”
纪咏啧啧的声音都快从心里冒出来了:看你慌得,让你骗人小姑娘,活该!
“路仁呢?”乔诗转过脸来,“界展开不久,他的生命体征就突然大幅下降,你知道这个事吗?”
纪咏点点头,叹了口气:“一条胳膊被直接撕断了,一个眼珠子给生扣下来,要不是邵先生留下来的玉骨,他的命也得搭在那,我抹黑给他止了血,人应该还晕着,进来后我也没找到他的魂魄,就被邵先生召过来了。”
“暂时死不了。”邵异看向前方的密林,“得快点。”
路并不好走。
前方三人速度很快,只有安照新和程硕走得呼哧带喘。
纪咏开始不耐烦:“我说邵先生,要不让他们自己找个地儿躲起来?看这后腿拖的。”
按照以前的脾气,安照新肯定十万分同意,但想起系统的话,她觉得她还是挺有必要跟着的。
万一有机会超度什么呢?毕竟跟邵异相处的机会也并不多。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理智感觉,感性上她是一点也不想跟着去,甚至还盘算着在邵异赶她走时,要走两颗白色石子。
听纪咏说,好像是叫玉骨?
思来想去,安照新决定主动提出离开,以方便她提出更多要求。
“那个……”
“程硕可以离开。”
邵异微微侧脸,流畅精致的侧颜在冰雪的勾勒下宛若神作,清冷的少年音荡在这寒气肆意的空间,好似冰凌坠散,好听如斯,
“安照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