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22. 第 22 章
    骡车到青梧驿外时,天已经黑透了。

    车夫没有进驿门,只把车停在草市边上。

    “娘子,到这儿了。再往前就是官驿,寻常车进不得。”

    苏纾从菜筐后面下来,先把包袱接到手里,问道:“明早还有往外走的车吗?”

    车夫道:“有。天亮前后有去柳安县的柴车,价格便宜,就是挤得慌。再晚些有车马行的车。娘子若只是要换地方落脚,柳安县够用了,县里有旧衣摊,也有车马铺。”

    苏纾把这几个信息记住。

    青梧驿比她想的热闹。

    官驿那边挂着灯,门口有驿卒牵马。驿外草市还没散干净,卖热水的挑着担子,卖饼的摊子上压着竹罩,几家脚店挨着路边,门口挂着油灯。

    苏纾站在车旁,手里握着包袱带。

    车夫把草帘卷上去,顺口问了一嘴:“娘子可有人来接?”

    “等明早的车马。”苏纾把碎银换回来的铜钱收进袖袋。

    车夫点点头离开了。

    苏纾路过官驿门口看了一眼。那里灯亮,人也多,只要她拿出宫牌,今晚就能进去,热水、房间、饭食,甚至明早的马车都能有人安排。

    可宫牌一出来,她这一整日的换车、换装、绕路,就全白费了。

    她沿着草市边走,选了一间门口没挂红灯笼、也没站伙计招人的脚店。

    店里柜台后坐着个妇人,头发用木簪挽着,正低头数铜钱。听见脚步,她先把钱拢进木匣,才抬脸。

    “住店?”

    苏纾道:“住一晚。”

    老板娘扫过她身上的灰布披巾,又落到她手里的包袱上。

    “一个人?”

    “一个人。”

    “路引呢?”

    苏纾做出为难的样子:“我今日从望津渡过来,错过回城的车马了,原本想着明早往柳安县的。”

    老板娘盯着苏纾打量了一番。她这种店,什么人都见过。天黑以后,一个单身女子进门,没随从,没家人,衣着普通,手里只拎一个包袱,说是探亲,谁知道后面有没有跟着大麻烦。

    老板娘把木匣盖上,“不是我不收你。你这样的,夜里有人来拍门,说你是他家逃出来的,我开不开?”

    苏纾从袖袋里取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柴房旁边那间也行。门从里头闩上,夜里谁叫我都不开。若有人问,你只说没见过我。”

    老板娘盯着她,“你可有麻烦?”

    苏纾道:“保证没有。”

    老板娘这才伸手拿银子掂了掂,“柴房旁边那间,屋子小,窗也小。热水另算。夜里不供饭,只有干饼。”

    “干饼两个,热水一碗。”

    老板娘收了钱,冲后头喊:“阿成,带这位娘子去西边小屋。”

    一个瘦小伙计从后厨探头出来,擦了擦手,提灯在前面带路。

    小屋果然小。

    一张窄床,一张矮桌,一扇小窗。窗外靠着柴垛,隔壁就是柴房。屋里有木屑味,床板上铺着洗旧了的褥子,褥子边缘有补丁。

    伙计把灯放下,“热水等会儿送来。娘子夜里若要起身,往东边走,别往西边,西边是骡棚。”

    苏纾点头。

    伙计出去后,她先把门关上,再门闩推到最里面。

    她试了试门的结实程度,又把矮桌挪过去抵住。

    窗户的栓子有点松。苏纾从包袱里抽出细绳,把窗栓和窗格绕了两圈,打了死结。做完这些,她才把包袱放到床里侧。

    屋里只有一盏小灯,照不满整个房间。

    苏纾坐在床边,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铜钱放一堆,碎银分两处,小金豆还贴身收着,金叶更不能动。

    最后是袖子里的宫牌。

    她把那块牌子从袖里取出来,放在矮桌上,接着把要紧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决定明早先去柳安县。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纾把纸折起来,塞进包袱夹层。

    老板娘端着热水和干饼进来,见矮桌被她抵在门后,也没说什么,只把碗和饼放到桌角。

    苏纾把桌子稍微挪开些,让她放东西。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

    “娘子明早可要回京?”

    “不回。”

    “是去亲戚家?”

    “不去。”

    老板娘把空托盘夹在胳膊底下,直白地问道:“那就是去夫家?”

    苏纾伸手去拿干饼,“也不去。”

    老板娘道:“那你明早早些走。天亮前有一班车去柳安县,坐柴车,便宜。别坐车行门口那几辆,他们专宰外路人。”

    苏纾把一枚铜钱推过去,“多谢。”

    老板娘点了点桌子:“水钱你付过了。”

    苏纾又拿出一枚:“这是问路钱。”

    老板娘这才把铜钱收了,“明早我让阿成叫你。”

    说完,她端着托盘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苏纾重新推上闩,又把矮桌抵回去。

    她咬了两口干饼,噎得慌,又喝一口热水。

    吃完一个,苏纾把剩下那个饼包好,留到明早。这些东西收好以后,她才洗漱坐到床上。

    她把灯芯挑低了一点,屋子暗下来。

    她原本没打算睡。

    可这一日从苏家到城南,从承南门到望津渡,再到青梧驿,她撑到现在,眼皮还是慢慢沉下去。

    耳边先响起的不是驿外的嘈杂声,而是机场广播。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手里捏着一张纸。

    那张纸一会儿是机票,一会儿又变成一份申请表。上头的英文密密麻麻,最下面已经签好了名字,字体却不是她的。

    秦临站在旁边,衣服还是现代装,手里拿着护照和一串钥匙。

    “房子在学校附近,过去先住那里。”

    他说得很顺当,像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苏纾低头去找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教育局的面试通知。

    她还没来得及回,秦临已经把一张新的行程单推到她面前。

    “这边的机会更好。”

    周围人来人往,行李轮子碾过地砖,声音一阵一阵。

    苏纾说:“我没说我要去。”

    “什么?”秦临像没听清。

    “我没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广播又响了一遍。

    她手里的面试通知被风吹起来,秦临伸手要替她压住。

    她把手抽回来。

    下一刻,机场灯光变成了红烛。

    有人在她耳边说:“王妃,该换衣了。”

    苏纾身上穿着喜服,屋里站着许多人,有人捧茶,有人捧册,有人替她整理发冠。

    门外有人道:“王爷来了。”

    沈清站在门槛外,一身喜服,神色自若。

    有婆子低声催:“王妃该去祠堂认亲。”

    苏纾想说,她明早要走。

    可话还没出口,已经有人把团扇递到她手里。

    “规矩不多,王妃走一遍就好。”

    沈清在门外听见了,转头吩咐:“周遭的人别挤着她。”

    屋里果然退开几个人。

    他一向都做得很好,克制守礼。

    可团扇还在她手里,发冠还压在头上,明日要做什么,后日要见谁,已经有人先替她做了安排。

    苏纾低头,看见那本册子翻开。王府礼单变成了她在脚店里写路线的纸片。

    回京,苏家,镇北王府……一行一行,全被划掉。

    她猛地醒了。

    屋里一片黑,只有窗缝透进一点光亮。

    天还没亮,老板娘说的那班柴车该快到了。

    她没有再睡,起身把路线纸收好,准备出门。

    *

    望津渡那边,王府随从沿着草市后巷一路问过去。

    柴草旁那顶半旧帷帽已经取下来,旧书摊老板也被问了两遍。渡船问过,半个时辰内过河的船一共三条,没有年轻女子被强带上船。草市口卖菜的说,见过一个裹粗布披巾的女子上了去青梧驿方向的骡车。

    车夫找到了。

    车夫被带到沈清跟前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腿有点软。

    沈清在望津渡军械车旁问话。

    旁边有王府军械封册,有押车兵卒,有渡口车引。灯火一排排挂着,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沈清问:“女子是自己上车?”

    车夫忙点头:“是,是自己上来的。”

    “可有人跟着她?”

    “没有。”

    “可有人拦她?”

    “没有。”

    “她上车时有没有伤?”

    “没瞧见伤。”

    “神色如常?”

    “对对”车夫忍不住抬头,又赶紧低下,“她还还价来着。”

    沈清手里的马鞭在掌心轻轻一扣,“她有说去哪儿吗?”

    “青梧驿外草市,说不进驿门。”

    “路上说过话没有?”

    “就问了一句,到青梧驿有没有去柳安县的车。”

    沈清把这句话记下,旁边随从低声道:“王爷,看来不是被人带走的。”

    沈清没有立刻下定论,“望津到青梧这一路再问一遍。她若在青梧驿住下,先确认住处,不要去惊动。”

    随从应声。

    沈清又补了一句:“女官署那边若来问,只说王府仍在沿路协问,已确认望津渡无强掳痕迹。其余话,不必多说。”

    “是。”

    沈清翻开军械封册。他今晚本是来查军械。封册有一处对不上,渡口车引也压了半页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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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现在又多了苏纾这桩事。两件事混在一处有些麻烦。

    他把封册合上,“青梧驿那边派两个人。明着问车马,暗里问脚店。”

    随从问:“若是找到了苏校书了呢?”

    沈清道:“先看她有没有受伤,护送着回来。”

    随从迟疑道:“若她不愿回呢?”

    沈清沉默了一下。

    渡口的风卷起地上一张废纸,沈清看向那张纸片,“那就先别逼她。”

    随从一愣。

    沈清道:“人没事,再谈别的。”

    *

    承南门外巡防营里,灯火也没熄。

    秦临到的时候,陈参领已经带人候在门外。

    “陛下。”

    秦临没进正堂。

    巡防营里铺着京畿舆图,舆图旁边压着几份回话。承南门、槐阴铺、望津渡、青梧驿,都被朱笔圈了出来。望津渡那处旁边还压着王府军械封册。

    秦临摘下马鞭,直接走到舆图前。

    “顺通车马行的回话到了没有?”

    陈参领忙道:“到了。苏校书在车马行旁边买了一顶半旧帷帽,一块包袱皮。车马行老账房回话,说她问城南旧学馆旧址,后又问去望津渡的车。”

    “槐阴铺呢?”

    “槐阴铺卖饼妇人见过她。买了两个干饼,一碗水。”

    秦临手指按在槐阴铺旁边,“吃了,还是带走了?”

    陈参领一怔,这问题不像查军械的样子。

    察觉到一旁的旁边脸色不对,他赶紧回道:“回陛下,卖饼妇人说,她当场喝了水,饼带走了。”

    秦临没再继续问这个,他的目光移到望津渡那块地方。

    “旧书摊后巷有几条路?”

    “草市后巷通三处。一处往正渡,一处往菜市,一处往车马停靠的巷口。苏校书应当是从菜市那边绕过去,上了去青梧驿的骡车。”

    秦临脸色沉下去:“应当?”

    陈参领感到冷汗从后背流下来,赶紧找补:“已经遣人去核。车夫找到了,是苏校书自己付的碎银。”

    他说着把一张纸递上。

    “按后库送来的散银样子让车夫认过了,车夫认出是这一块。”

    纸上画着几块碎银,秦临接过扫了一眼。

    “她倒是会挑。”

    此时又有人来报信:“王府那边也往青梧驿方向查了。”

    秦临把手边的军械封册翻开,“镇北王查到哪儿了?”

    “王府的人已经问到望津渡车夫。回话说,苏校书是自己上的车。”

    秦临冷笑了一声:“镇北王倒是查得快。”

    巡防营里没人敢接话。

    秦临继续道:“把王府问过的车夫也带来,两边口供对一遍。望津渡军械封册照查,别因为人去了青梧驿,就把军械车的账糊弄过去。”

    陈参领忙道:“是。”

    他听出来了。陛下嘴上查军械,问的却是苏校书。

    可陛下也不是完全拿军械当幌子。望津渡军械封册真有问题,谁敢借这个时候混过去,照样要倒霉。

    不多时,青梧驿方向第一封回话送到。

    来人跑得满头是汗,“回陛下,青梧驿外草市,有车夫认出一名裹灰布披巾的女子,傍晚到了驿外,她没进官驿。”

    秦临的脸色一沉:“没进官驿?”

    “是。车夫说,她只到草市。后来有脚店老板娘收过一个独身女子,房钱是一小块碎银。”

    “哪家脚店?”

    “西边柴房旁边那家,招牌叫周记。”

    秦临把青梧驿那处圈得更重。

    “人有没有伤?”

    “脚店老板娘说,看着不像有伤。”

    “有没有人胁迫她一起进去?”

    “没有。”

    秦临绷了一路的神经,到这一刻才松了一点。

    陈参领又说:“陛下,我已经让人守住脚店前后两条巷子。若苏校书明早离开——”

    秦临打断他:“她若真在里面,你们夜里把人堵到门口,脚店上下都知道她是谁。”

    陈参领立刻反应过来:“臣失言。我去下令只守路口,不贴门。”

    秦临脸色还是不好:“先别惊了她,她现在若还在屋里,就让她先待着。”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太对,于是把军械封册往前一推。

    “青梧驿那边同时查今晚有没有王府军械车经过。谁敢拿查人当借口漏掉封册,自己去刑部解释。”

    陈参领忙应。

    秦临问完脚店,才想起另一处。

    “柳安县方向,明早最早的车马大概是什么时辰?”

    “卯时前后。”

    “守着。”

    陈参领正要领命。

    秦临轻咳一声,补充道:“看她往哪边走,先报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