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11. 第 11 章
    夜深后,苏纾回了直舍。

    她把手里的三问放到案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哪里是三问,这分明是秦临给的三口锅。

    苏纾伸手把纸翻过来,趴在案上。

    以前她给学生出题,最多被学生在背后骂两句。现在她给百官出题,谁知道百官会不会当场参她一本。

    她刚闭眼,脑子里又冒出秦临那句话。

    苏纾抬起头,盯着门闩看了一会儿。

    他倒是会记,该记的不该记的,全没落下。

    第二日天还没亮,女官署正堂已经点了灯。

    卢轻蘅抱着一摞纸进门,打着哈欠问:“所以今日要做什么?继续清旧档,还是琢磨那三问?”

    苏纾坐在案后,手边摆着一只空匣。

    “备卷。”

    卢轻蘅脚步一停:“备什么?”

    谢含章也疑惑地抬起头。

    苏纾把昨夜那张三问推过去:“三日后百官答题,总不能让他们口答。口答最容易糊弄,场面话一套一套的,咱们的工作要留痕。”

    卢轻蘅凑过去:“那要他们写?”

    “当然要写。”苏纾把空白纸分成三叠,“每人一份。题目一样,纸张一样,限时一样。答完封名,按官署归类。”

    谢含章的笔尖停在砚边:“封名?”

    “就是判卷的时候先不看名字。”苏纾说完,想了想,“大昭有没有糊名旧例?”

    谢含章道:“科举有弥封誊录,朝臣答策没有。”

    “那就不用弥封,至少先折名。”苏纾把纸角折了一下,“上头写官署、姓名,折进去,最好用订起来,先看答的东西,再看是谁答的。”

    卢轻蘅迟疑道:“你真要给满朝文武发卷啊?”

    苏纾看她:“不是我要发,是陛下要他们答。”

    卢轻蘅眨了眨眼:“那你呢?”

    苏纾把笔递给她:“我负责让他们少糊弄一点。”

    谢含章低头看那三问,翻了一页纸:“若要他们少糊弄,不能只问当先查何处。”

    苏纾看向她。

    谢含章道:“还要写清,查何档,问何人,几日内复核,复核后如何处置。”

    苏纾摸了摸下巴:“谢校书,你很适合当教导主任。”

    谢含章皱眉:“什么主任?”

    “夸你管得细。”

    谢含章没理她,提笔在旁边添了四行。

    卢轻蘅念道:“所查档名、所问人证、复核期限、处置拟议。”

    她念完,自己也点了点头:“这个好。他们总不能只写一句‘臣以为当查’。”

    苏纾伸手把纸拿过来:“对,就怕他们全写‘当慎重查核’。”

    谢含章冷笑:“礼部最会写这句。”

    门外传来轻咳。

    正堂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裴掌事站在门口,也不知听了多久。

    卢轻蘅立刻把手里的纸往身后一藏。

    裴掌事看她:“藏什么?”

    卢轻蘅慢吞吞把纸拿出来:“卷子。”

    裴掌事走进来,拿起那张看了看。

    正堂里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掌事道:“格式再整齐些。要送宣政殿御览,不是给街口蒙童写算题。”

    苏纾立刻应声:“是。”

    裴掌事把纸放回案上:“另起卷首。写明奉旨拟问,不许写苏校书出题。”

    苏纾点头:“对对对。”

    卢轻蘅道:“可本来就是她出的。”

    裴掌事强调道:“是女官署奉旨拟问”。

    苏纾低头:“多谢掌事。”

    裴掌事没接这句,只道:“誊清后,先送宣政殿。”

    正堂里立刻忙起来。

    谢含章负责修辞,卢轻蘅负责数纸,小女官们裁卷、压角、封签。苏纾坐在案边,把每一道题后头都添了答题栏。

    卢轻蘅凑过来看:“你这个横线是做什么?”

    “让他们写答案。”

    “他们不会自己写吗?”

    “会。”苏纾低头画线,“但空得越多,他们越容易写废话。线摆在这里,他们至少知道该往哪儿答。”

    卢轻蘅盯着纸看了一会儿:“你以前真不是管犯人的?”

    苏纾把尺子往桌上一放:“我是管学生的。”

    卢轻蘅想了想,诚恳道:“他们真不容易。”

    午后,宣政殿明文到了。

    内侍展开文书时,女官署一屋子人都站了起来。

    “女官署所拟治学三问,准。”

    苏纾松了半口气。

    内侍继续念:“诸臣答策,不限辞藻,不许代笔。各司按名领卷,限一炷香内成答。答卷封存后,送宣政殿。”

    卢轻蘅和谢含章都看向苏纾,苏纾低头盯着地砖。

    看她做什么?她只是画了几道线,秦临连限时都加上了。

    内侍念到最后,看了苏纾一眼,朗声道:“另,镇北王府呈军中点籍式样一份,陛下命转女官署参看。”

    接着,内侍身后的随从捧出一卷文书。

    裴掌事接过,验封后打开。里面列着军中点籍的旧式,写得很清楚:点人、点粮、点器械、点缺额,缺一项便另记一页。

    卢轻蘅小声问道:“王爷送的?”

    谢含章纠正她:“王府呈的。”

    裴掌事道:“照这个,把答卷后头再添一栏。”

    苏纾问:“添什么?”

    裴掌事看她:“核验凭据。”

    苏纾点头:“这个好。”

    她把纸挪过来,重新添栏。

    这一添,卷子更像卷子了。

    三日后,宣政殿。

    苏纾抱着一匣答卷站在殿外时,听见里面已经吵了起来。

    声音最大的是一位御史。

    “陛下,治学乃国家大政,岂能以发卷答题之法?朝臣论政,自有奏对旧章。”

    另一人也道:“女官署掌典册,核旧档尚可。如今令百官领卷作答,恐失朝仪。”

    苏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匣子,她这还没进门,已经开始被骂了。

    卢轻蘅站在她身侧道:“他们是不是不想答?”

    谢含章道:“你想答?”

    卢轻蘅立刻道:“我想看他们答。”

    殿门口的内侍出来传话:“陛下传女官署入殿。”

    苏纾抱紧匣子,跟着裴掌事入殿。

    殿内比上次人更多。

    礼部、国子监、御史台、三省,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衙署,全站满了。沈清也在武臣队列前,今日没有披大氅,只穿着深色朝服。

    苏纾一进殿,就察觉无数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匣子上。

    秦临坐在御案后,桌上香炉已经摆好。

    他看向苏纾:“卷子带来了?”

    苏纾回道:“回陛下,带来了。”

    御史立刻出列:“陛下,臣仍以为不妥。朝臣奏对,岂可同蒙童试卷一般?”

    秦临也没开口,只看向苏纾。

    苏纾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大人误会了。”

    御史皱眉:“苏校书有何高见?”

    苏纾道:“蒙童试卷有标准答案,今日没有。”

    殿内静了静。

    苏纾继续道:“诸位若觉得这像蒙童试卷,也可以答得比蒙童详细些。”

    那御史脸色微变:“你——”

    苏纾立刻低头:“臣失言。”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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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得太快,御史后半句被堵在喉咙里。

    殿中又有人出列:“陛下,臣不是不答,只是此风一开,恐今后大小政务皆以答卷为先,未免儿戏。”

    御史还要开口,沈清忽然从武臣队列中出列。

    “臣领卷。”

    秦临终于开口:“苏校书,发卷。”

    苏纾打开匣子。

    沈清走到殿中,向御座行礼后,才转向女官署这边。他没有越礼,只停在内侍能递卷的位置。

    苏纾把卷交给内侍,由内侍转呈。

    沈清接过卷,垂眼看了一遍:“臣在边关,也常看名册。今日若答得粗陋,请陛下与诸位大人见谅。”

    这话一出,方才还在反对的几名文臣脸色都不太好看。

    镇北王都领了,他们再说有失体统,就像是比带兵的还怕写字。

    秦临看向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臣领卷。”

    国子监祭酒也跟着出来:“臣领卷。”

    有了这几个人,后头便顺了。

    内侍一份一份发下去,苏纾在旁边数数。

    礼部领了六份,国子监领了四份,御史台领了五份,三省那边更多。有人接卷时脸色发青,有人看见题目便皱眉,还有人拿着卷子像拿着烫手山芋。

    还有几名朝臣迟迟不动。

    方才那位御史仍站在原地,脸色不好:“臣还有话要奏。”

    苏纾抱着剩下的卷子等了等。

    他一开口,又是朝仪,又是旧章,又是祖制。

    苏纾听得很认真。

    等他说完,她问:“大人说完了吗?”

    御史一愣,满殿也跟着一静。

    苏纾把卷子往前递了递,“说完了就领卷吧。”

    御史的脸一下涨红。

    她又补了一句:“今日问的是治学策,不是弹章策。大人方才所言,若觉得要紧,也可写在卷尾。”

    苏纾没看他的表情,只把卷子递给内侍。

    那御史僵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接了。

    香炉点起时,殿中安静下来。

    几十名朝臣各自坐定,面前都摆着一份治学三问。平日里站着论政的人,如今低头提笔,倒真像一屋子临时被抓来的学生。

    苏纾站在殿侧,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只是学生年纪大了些,官服贵了些,脾气也臭了些。

    一炷香烧到半截时,已经有人开始擦汗。

    礼部尚书写得很慢,国子监祭酒盯着卷子好一会儿才落笔。沈清那边倒不急,他先把三问看完,再提笔写下几行。

    苏纾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秦临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苏校书。”

    苏纾赶紧低头:“臣在。”

    “卷都发完了?”

    苏纾看了一眼匣子:“回陛下,还剩一份。”

    秦临道:“剩给谁的?”

    苏纾看着那最后一份卷子,她原本是怕临时有官员漏领,特意多备了一份。

    殿中也有人抬头看过来。

    秦临把朱笔放下,问得慢条斯理:“朕没有?”

    满殿文武齐刷刷抬头看向上首。

    苏纾半天才道:“臣不敢给陛下发卷,陛下御览即可。”

    秦临道:“今日问的是国家学政,朕也该答。”

    苏纾只好把卷子交给内侍。

    内侍捧着那份卷,走上御阶。

    秦临接过卷子,提笔前忽然抬眼看她。

    “苏校书,香快尽了。”

    苏纾看向香炉。那一炷香确实已经烧过大半,她硬着头皮道:“那请陛下抓紧。”

    满殿文武齐齐低头。

    秦临看了她一眼,竟然真的低头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