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6. 第 6 章
    苏纾端着的茶盏慢慢放回案上:“宣政殿?”

    小女官低着头:“是,陛下传苏校书往宣政殿回话。”

    谢含章看了苏纾一眼,淡淡道:“刚说镇北王回京,宣政殿就传人。苏校书今日倒忙。”

    苏纾看了她一眼:“谢校书这话也可以入巡簿。”

    谢含章抬眼。

    裴掌事没有理会她们的小动作,只问内侍:“陛下传苏校书,所为何事?”

    内侍答得规矩:“回掌事,陛下问旧学残卷清点如何。”

    裴掌事看向案上封好的清单。

    苏纾也看向那份清单。这清单刚封完,宣政殿的人就到了。

    裴掌事道:“既问公务,清单一并带去。”

    苏纾立刻点头:“是。”

    内侍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她答得这么痛快。

    苏纾已经起身,把案上的残卷清单、宣政殿明文、王府问疾帖的留档副页一并拢好。

    卢轻蘅小声道:“你带这么多?”

    苏纾把纸页理齐:“陛下问公务,我当然要准备齐全。”

    谢含章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把另一册簿子推过来:“把昨日王府问安回帖也带上。”

    苏纾接过来:“多谢。”

    谢含章低下头:“别谢我。我只是怕你回话回不清楚,连累女官署。”

    苏纾把那册簿子也收好,转身对裴掌事行礼:“掌事,我去了。”

    出了正堂,内侍提灯走在前面,苏纾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叠文书。

    她走到第一道门前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宫门方向灯火比平日亮些,隐约有人影停在外头。隔着几重宫墙,看不清来的是谁,只能看见有人举着灯,正同门内守卫交接文书。

    内侍也听见了动静,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低头引路。

    苏纾收回视线,跟着他往宣政殿走。

    殿门开着,里面只有几名内侍远远候着。

    秦临坐在御案后。殿中的灯照得亮,苏纾一眼就看见他袖口下露出的一点手腕。

    苏纾停了下来。

    秦临抬眼:“站那么远做什么?”

    苏纾抱着文书上前,停在殿中规矩的位置,行礼:“臣苏纾,奉旨回话。”

    秦临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文书上。

    “朕只传你来回话,没让你搬这些东西来。”

    苏纾低头:“旧学残卷清单、女官署留档、礼部转来的王府问疾帖、昨日王府问安回帖副页、宣政殿明文,皆与今日公务有关。”

    殿里安静片刻。

    秦临把手里的折子放下:“你倒是准备得齐全。”

    苏纾道:“裴掌事教导,宫中办事,凡事留档。”

    秦临轻轻笑了一声。

    苏纾没抬头,只要她咬死公事,谁也不能把昨夜前廊那笔账搬到台面上。

    秦临道:“旧学残卷清完了?”

    苏纾把清单举起:“回陛下,清完了。”

    内侍上前接过清单,呈到御案上。

    秦临翻开看。

    苏纾站在下方,眼睛垂着,只看见御案边那只被她咬过的手。

    秦临的袖口因为翻页往上挪了一点,牙印露得更清楚。她那晚下口不算轻,腕骨旁边一圈红印子,边缘还有一点青。

    苏纾飞快地别开视线。

    秦临却停住翻页的动作:“看什么?”

    苏纾立刻道:“没什么。”

    秦临盯着她,旁边内侍赶紧捧起朱笔。

    秦临没接,只问:“朕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苏纾低着头:“臣不敢看。”

    “你不敢?”

    “臣曾御前失仪,现在已长记性。”

    秦临把清单合上:“长得倒快。”

    苏纾道:“吃一堑,长一智。”

    殿中有个内侍低头更深。

    秦临看着她:“苏纾。”

    “臣在。”

    “抬头。”

    苏纾抬起头。

    秦临问:“你想出宫?”

    苏纾答:“旧学残卷外送修补,原就要查旧例。”

    “只是为了公务?”

    “回陛下,臣在女官署当值,只能为了公务。臣头疾方愈,不宜奔波,臣感恩陛下体恤。”

    秦临没说话,当他翻到清单最后,忽然问:“镇北王府今日也递了帖子?”

    苏纾回答道:“是。”

    “问什么?”

    “问臣头疾。”

    秦临抬眼:“还送了药?”

    “经礼部转递,女官署验封入账。”

    “朕问你这个了吗?”

    苏纾低头:“臣怕陛下问。”

    秦临站起身。

    苏纾立刻又退了一步。

    他看见她退,反而停住,没有继续往前。他站在御案后,抬起左手,把袖口慢慢挽上去。

    那圈牙印彻底露了出来。

    苏纾视线一顿。

    秦临问:“不认?”

    苏纾看了一眼殿门:“陛下若要问罪,请宣有司。”

    “苏纾,你昨晚咬完就跑,今日拿一堆文书来堵朕的嘴。”秦临看着她,“你觉得朕不会治你的罪?”

    苏纾把怀里的文书放到旁边小案上,理了理袖口,重新站直。

    “陛下若要治罪,罪名是什么?”

    秦临目光一沉。

    苏纾继续道:“御前失仪?昨日已有掌事训诫。夜间奔走?巡簿写的是陛下命臣归署。冒犯龙体?那就要先查,臣为何会近陛下身前,又为何能咬到陛下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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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临眼神变了。

    苏纾继续说:“届时有司问起,臣只能如实说,昨夜陛下在前廊扣住臣手腕。臣与镇北王有婚约,女官署有值夜人,前廊有巡簿。陛下若不介意,臣也不介意。”

    她说完,殿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换秦临不说话了。

    苏纾低头行礼:“臣不是威胁陛下,臣只是实话实说。”

    秦临冷笑道:“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殿外传来脚步声。

    有内侍在门外低声道:“陛下,镇北王府长史季长缨仍在宫门外等回话。”

    秦临没有立刻应。

    苏纾低声道:“陛下若无旁的吩咐,臣告退了。”

    秦临看她:“你就这么急着见王府的人?”

    苏纾抬头:“臣只是想把今日公务办完。”

    “办完之后呢?”

    “回女官署。”

    “再想着出宫的办法?”

    苏纾道:“陛下多虑了。”

    苏纾抱着清单,准备退下。

    她刚转身,秦临忽然叫住她。

    “苏纾。”

    苏纾停下:“臣在。”

    “牙口不错。”

    苏纾看了一眼秦临的袖口:“陛下谬赞。”

    她退到殿外,往宫门方向去。

    女官署的人来得很快,裴掌事亲自到了。她看见苏纾安然无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没有当众问什么。

    礼部的人正在同镇北王府长史说话。

    苏纾跟着女官署的人往回走,刚过宫道转角,后方宣政殿方向忽然又有内侍追来。

    苏纾脸色一变,停住脚步。

    那内侍跑近后,先向裴掌事行礼,又看了苏纾一眼,神色微妙。

    “陛下有赏。”

    裴掌事问:“赏什么?”

    内侍双手捧上一只小盒:“陛下说,苏校书牙口不错,赏蜜饯一盒。”

    苏纾看着那只盒子,半天没伸手。

    内侍低着头,硬着头皮补了一句:“陛下还说,不必留档。”

    “不行。”苏纾抬手接过盒子递给身旁小女官:“陛下赏赐,怎能不留档?带回女官署,验封,登记,明日谢恩。”

    她说完,抬头看向宣政殿的方向。那边灯火重重,看不见秦临。

    苏纾福了福身,“臣谢陛下赏。”

    接着她转身回女官署。

    身后宣政殿里,秦临坐在御案后,听完内侍回话,半晌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长本事了。”

    御案上的朱笔停在一封折子旁。

    折子是礼部刚送来的,写着镇北王今日回京,明日入宫面圣。

    秦临把折子合上,压在掌下。